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熟悉的地方 物是人非 ...
-
“所以你打算先回宫里看看?”
我点点头,吃完最后一块荷花酥,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当时飞升的突然,什么话都没留下,想去看看那里现在怎么样了。”
司命看了我一眼,又沉默了好一阵,从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轻飘飘的:“也好。”
“我教你一个诀,如果遇到事情需要我帮忙你就在心里默念,很快我就会感应到下来帮你。”
“知道了,你已经说了三遍了,司大爷。”
司命挑眉,歪着脑袋眯眼看我,“谁告诉你我姓司了?”
其实在天上那会我偷翻过他的薄子,窥探过他的命运,不过当时时间紧迫之扫了一眼,没来得及细看。
他本是玄清山下的一只兔子,跟着一只老虎精修炼,干了不少坏事,被山上的老道士发现捉了回去,绝了他的孽根养在山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也积攒了不少道行,五百年时曾渡过一次劫,被雷劈的不轻,又休养生息了一段时日,再次出山又过了几百年,为摘一颗千年的草药欠下债,上天庭做了司命。
他自己也说过,原来的司命星君跟我一样,犯了大错被贬下凡才让他捡到这么大一个便宜,加上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总想着违抗天命,挖草药也是,自以为不会被发现,最后还是乖乖上去还债了。
“命运这个东西,玄乎的很,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却要我掌管其他人的,说来也挺可笑的。”
他曾这样自嘲,眼神里平添了许多平日里没有的淡漠,我此时也不好提起这事,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他,“那你姓什么?”
微凉的温度传来,是他用扇尖顶了顶我的额头,“我只说一次,你可记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有想要拥抱他的冲动,觉着他在天庭这么多年也挺不容易的。“
我姓宋名争,字子骞。”
“知道了,宋争。”
算算日子,当初的太子都该有孙子了。
我扮作宫女溜进宫时,当今皇上正陪着他的妃子们在御花园里赏花。
奈何这里的人实在太多,我想看清他的模样也没有办法,正用力往里挤着,就被一只莫名伸出的手推了一把,掉进了面前的湖里。
不过和我的猜想没什么出入,在我落水之后很久都没人注意到这里,毕竟大家的重点都在皇上和他的妃子们身上。
我则趁乱凭借着自己的本领游了上去,虽说以前是在山上生活,还是有机会接触到水的。
寺后有一块很大的天然温泉,师兄有事没事都爱去泡泡,师父说他皮都要皱巴了他也不在乎。
而年幼的我也想去感受一下那方温泉水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能如此吸引师兄,就选择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溜了过去。
一不小心就发现了师兄的秘密。
哪里是爱温泉,分明是爱美女。
不知他约了谁家的女子在这里泡鸳鸯浴,被我抓了个正着,为了封住我的嘴,他答应教我游水,就这样我这只旱鸭子终于不再怕水,反而练就了很好的水性。
我正回忆着就被面前一张熟悉的脸给打断了。
他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即使身体上的变化十分明显,脸上却保持着最初的样子,保持着我认识的那个太子的样子。
瑾离歪着脑袋,一副我第一次见他时的表情,甚至连说的话都差不多。
“你是那个侍读。”
那时我刚进宫,太子根本不屑知道我的名字,只一个劲地叫我小和尚,我懒得理他,他却觉得这样十分有趣,成日跟在我后面小和尚小和尚地叫。
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了,一把扯下了头上的帽子,长发也跟着倾泻而出,“我不是和尚!”
“你是...女孩?”
“不然呢?”
“哈哈哈,我一直以为你跟我一样,是男娃。”
他笑得合不拢嘴,我却笑不出来了。
“我长得很像男的吗?”
听见我这样的语气,他也停止了笑容,认真道:“不,其实还好,你长头发的话,还挺漂亮的。”
我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他又接着,“就是这声音,实在太粗了。”
眼前人的脸把我从记忆中拉出来,葡萄般的眼珠依旧盯着我,薄唇轻启,淡淡叫出了我的名字。
“蒲草。”
太久没有人唤过我的本名,以至于连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师父说我是被人放在盆里从河里飘过来的,就像一叶蒲草,随风而动,随风而止。
而且山下的村民们常说,贱名好养活,师父就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说是待我长大成人再给我换个好听的正式一点的名字,我却觉得蒲草是个好名字,不用改,所以叫着叫着,就这么叫了半辈子。
不等我反应,就被他拉到了一旁,等我站定,他就挨着我靠着,大口喘气,似乎做完刚才的动作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你是蒲草。”
语气平淡,又十分肯定。
“是。”
“你不问我是谁?”
我正思索着该如何回答,他却放声大笑了起来,自顾自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也没有询问,只是端详着他的脸,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皮肤细嫩,光滑,和他十几岁时一模一样,只是满头的白发和胡子出卖了他,他打扮依旧年轻,依旧穿着做工精致的袍子,可蹒跚的步履掩盖不了他已经是个老人的事实。
“你老了。”
“你为什么..好像更年轻了。”
我无从解释我是如何变成这样的,索性就用两个字来回答。
“天意。”
他爬满皱纹的手抚上我的脸,经过我的眼时犹豫了片刻,转而拂去了我的泪珠,怔怔地望向我,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也不知为何见他这副模样会忍不住落泪,只是不经意间眼泪就流了下来,也许是替他悲伤,也许是替自己悲伤。
他扭头就要走,我拽着他的衣角不放,以为他会挣脱,没想到他却面对着我,捂住了整张脸,蓝色的眼泪缓缓流下,我惊异地不敢出声,当他移去遮挡,整张脸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变成了和那副身体相当的老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