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骨》折扇未干

2、被贬

　　托了司命的福，我依然保留着在仙界的记忆，不幸的是，人却被剔得不剩什么，好不容易成年的身体，也跟着回到了十七岁。
　　俗话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等我再次回到凡间，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
　　听师父说我是在河边被捡到的，从小就跟着他生活在山上的寺庙里，直到十岁的时候才第一次下山，认了养父母，开始学习读书写字。
　　十岁之前师父也教过我，大多是些生存的本领，在他严格的教导下我学会了分辨野果的品种，哪些能吃，哪些吃了会死，哪些只让人半死不活。
　　师父说教我这些不是为了让我捉弄师兄弟的，我只好悻悻放下背在身后的野果，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从师兄面前经过。
　　除了这些识物的本领，师父也教些别的，比如厨艺、剑术、暗器等等，其中我学的最好的就是厨艺。
　　之前靠做小点心贿赂过司命几次才得以跟他建立如此深厚的友情，让他愿意在我落魄的时候帮我一把。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表达什么？”
　　司命拿着把扇子不停扇着，明明才五月初，天气一点都不热，不知道他在装些什么。
　　“是想表达咱们深厚的友谊。”
　　当我看见姑娘们一个个从旁边经过都忍不住要多看他两眼时，我想我大概知道他在装什么了。
　　“能不能把你的钱袋子收一收，财不外露懂不懂？”
　　“不能，我没有才，只有财，还不允许我显摆一下？”
　　“不是不允许，是怕你被惦记。”
　　“你就是嫉妒。”说着，他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又继续道，“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明明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却像七老八十的老太一样。能不能把你的腰杆挺起来？”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被爹娘抛弃...如今还被....”
　　“打住。我什么都不知道。”
　　司命转身想走，却发现腰间少了点什么。
　　“别怕，在我这。”
　　“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我将他的钱袋子放在右手上，掂了掂重量，“怎么看着不多份量这么足。”
　　“你打开看看。”
　　“全是金叶子啊！”
　　“嘘，小声点。”
　　“怎么，这会知道收敛了？不过你哪来这么多金叶子，从前在天上...”
　　说到一半我的嘴被他捂住了，满身的栀子香差点没熏死我。
　　“咳咳，捂我嘴干嘛，你这香囊里是不是塞得太满了，都呛人了。”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从天上下来的？这么大嗓门。”
　　“那今天所有的花销都你付钱吧。”
　　“....行。”他掸掸身上的灰，“真的很呛吗？”
　　我找到了一家之前很喜欢的酒楼，没想到过了一百多年生意还这么好。
　　这家名叫悦客楼。从前太子读书的时候喜爱这家的荷花酥，说比宫里御膳房做的好吃多了，清香且不腻，回味无穷。
　　他每次偷溜出来都会带我先饱餐一顿，再带一些回宫，少傅讲课时他便在下面偷吃，吃得满脸都是，为这事不知被少傅打了几次手板，依旧不长记性。
　　“小二，两碟荷花酥，其他照旧。”
　　“客官..这，小的之前似乎没见过您，不明白您这照旧是...”
　　也是，都过了那么久了，店里的伙计应该也换了好多批了。
　　“再加一只叫花鸡，一叠拌牛肉，一盘清炒白菜，两碗莲子羹。”
　　“看来你在凡间的日子还不错啊。”
　　司命把已经擦干净的桌子又擦了几遍才安心坐下，拿眼神瞟我，还不忘给自己添上一杯茶。
　　“尚可。不过若是没有成仙，就不知道我现在是哪里的孤魂野鬼了。”
　　“有我在，不会让你变成孤魂野鬼的。”说着，他冲我眨眨眼睛，这一次竟然觉得有些感动。
　　“在你把欠我的债还我之前。”
　　“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菜上来了，这人还不放心，须得我每蝶菜都尝一口，确认无毒方可。
　　“这次被剔骨，多谢了，要不是你，我可能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客气什么，你走之后你种的那些东西我都要拿走，还有那只兔子，现在对你好点也是应该的。”
　　“那是我精心培育的花草！是生命！还有我一口一口喂大的小动物！都是生命！不是东西！”
　　“别激动，生命，生命，那些生命我都要带走，你就别惦记了，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他露出一个十分虚伪的笑脸，我也见怪不怪地回了他一个差不多的。
　　“这次被贬下凡，你打算怎么办？”
　　好问题，今后该怎么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师父说他曾经替我算过命，卦象显示我十岁的时候会有一劫，在我的劫还没到来之前他都不允许我下山，只能在他看得见的范围里活动。
　　也就是说十岁之前我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每天陪着我的就是寂静的寺庙，偶尔敲响的钟声，和抄不完的经书。
　　师兄妹们见我可怜，时常下山买些零嘴、小玩意给我，我全都视若珍宝，收在我来时的木盆里，盖上了一层蓝色印花棉布。
　　十岁那年，太子来庙里上香，我不小心踢倒了香炉，香灰撒了他一身。
　　“你没事吧？”
　　“没事，才怪。”
　　他朝我做了个鬼脸，却不小心被身后的娘娘看见，直接将他带回了宫，禁足了半月。
　　后来他告诉我，那次他本想借着上香拜佛的名义偷偷跑去玩结果，被我破坏了计划。
　　回宫之后他越想越气就向皇上撒了谎，说佛祖显灵了，若是让踢倒香灰的小和尚陪他读书，就能得偿所愿。
　　谁知道这么拙劣的谎言皇上竟然相信了，我也在不久后被送进了宫。
　　“师父，我的劫....”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当时我没听懂师父的那句话，现在大概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