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子季

16、第 16 章 一个人兀自

　　一个人兀自独饮我倒自得其所，平白无故多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估摸不透他那脸上是什么神情，也不知道他究竟出于怎样的用意，但那的确让我相当不舒服。
　　我承认今天跟他是有点反冲，李致的事让我有点失控，可我找不到另一个人来诉说或者分担。
　　李致还在病床上，虚弱不堪，苍白无力。
　　黎江齐也和我一样，沉闷压抑，担惊受怕，我们俩像是犯了大错的不知事的孩子，不懂得互相安慰，也不知道怎样去治愈自己的伤口，相反的，我们一遍又一遍的回忆，回到那个场景，回放李致看着我们那不可思议的表情，以及飞快的转身的背影，还有那个在马路上一动不动的单薄身体。
　　在这一点上，黎江齐和我太过相似。
　　而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是突然闯进了我们沉闷空气的一个奇异因素，挑战了我在面对绝境时的忍耐力，在我觉得自己的弦快要崩断，自己快要被压垮的时候，蓦的出现了一个人，他似笑非笑，隔岸观火似的欣赏着我的悲伤和无助，在我的面前嚣张跋扈的俯视着我。
　　这彻底的激怒了我，也许这么说也不完全正确，因为从某一方面说来，我也在寻求一个可以让我的悲伤和恐惧的情愫得以宣泄的出口。
　　而这个人，准确不误的撞在了我的枪口上，而且还其乐融融，不以为意的样子，这让我很厌恶。
　　“你看什么看啊？”这个人简直脑袋少根筋。
　　“第一次见面你就一脚把我的车给毁了，让我看两眼你还亏了不成？”他以单手撑住自己的头，手肘压在吧台上，转过头用不轻不重的口气说道。
　　“哼！我可先说清楚，我没钱赔你的车，再说了，我也没打算赔，你别再这儿纠缠了，我今天心情不好，别惹我！”
　　他听完我的话不自觉的一挑眉，刚想说什么我立刻接着说道，“还有，麻烦你坐远点，看着碍眼！”
　　他倒也不吃惊，撇了撇嘴，一副不骄不躁不紧不慢的样子“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
　　我转过头瞟他一眼，我的话似乎丝毫对他没有影响，他反而一脸研究的样子把我盯着，直盯得我有些发毛，对于这样自恋的人我向来没什么法子应付，我自认用眼光来使人屈服这招我比不过他，甘拜下风，便也没打算这么耗下去，直接端起杯子跳下椅子。
　　谁知刚一转身就被他敏捷的抓住右手手腕，左手的啤酒因为他这么一扯，撒得我前襟透湿，透骨的凉意顺着领口向下滑，我赶紧把杯子往吧台一跺，用手扯着前襟来回扇，怒火冲天的吼，“你有病还是怎么着？”
　　“咱们话还没说完呢，别这么没礼貌。”
　　他自说自话理所当然的态度彻底惹恼了我，我端起吧台上的啤酒想也没想劈头盖脸的就给他泼了过去，然后把空杯子往吧台上重重的一放，“这个，才叫没礼貌！”
　　他刚才一脸悠游自在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了，冷着面孔侧着脸，伸舌头轻轻的在唇边一舔，方才的嬉皮笑脸全然不见踪影，整张扑克脸都快结冰了。“恭喜你，成功的把我惹毛了！”
　　“谢谢啊！”说完就要从他的限制下挣脱出来，谁知他竟越拉越紧，死命的把我往他的方向扯。可能是这两天补充的营养太过稀缺，哪怕他一条手臂的力量我也无力对抗。
　　“我告诉你，今天碰到你，我是倒了血霉了，让人骂了个过瘾还被泼了一身酒，我林以翔还没这么逊过。”他说完前半句以后，好整以暇的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用一种似是而非的邪恶语气说道，“实话告诉你，你遇上我，也没什么好事。”
　　哼，这个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还差点被你撞死呢。
　　说完他也不再纠缠，很自觉的放开了我的手，只是那眼神让我心里阴风阵阵。
　　“神经病！”我一甩手快步的往门口走去，再跟这脑筋不清楚的人纠缠下去估计我会更快崩溃。
　　可一出门却脚却又不由自主的往医院走去，已经是接近四点钟了，去到李致病房外，黎江齐正在长椅上坐着，一见我来赶紧站起来，松了一口气般的，“你电话关机，一直打不通，你这状态跑出去我真的很担心啊，不过得留一个人在这儿，李致睡了，你去看看吧……”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就在外面转转……”我往ICU的方向走过去，李致的脸向里侧着，我看不清楚，只看到他脸色异常的苍白，整个人仿佛是天上的浮云一般，淡淡的，轻轻的，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那样无力，那样脆弱。
　　看着看着我的眼泪刷刷的就往下掉，不受控制般的冲刷着眼角脸颊。
　　我宁愿受伤的那个人是我，由衷的这么觉得，因为做错事的是我，让他受伤害的人也是我，而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却是他。如果苦难可以代受的话，哪怕加倍，我也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我将手放在玻璃上，透过玻璃把手遮盖在他的脸上，玻璃冰凉的触感让我误以为正在触摸的仿若是李致的脸，冷冰冰的让我心尖都生疼。
　　黎江齐走到我身边，轻轻的抬手为我擦眼泪，伸手把我搂在怀里，拍打着我的背，低声的安慰，“没事了，李致没事儿，他只是睡着了，明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别担心了……”
　　“黎江齐，我们是不是错了？”我听到我自己的声音在不确定的发抖。
　　“不，我们没错，谁都没错，只是事情发生了，我们一起面对，恩？”
　　我没听到自己的回答，只听到自己沉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