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子季

15、第 15 章 直到夜幕再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直到走廊上的灯愈加清冷，病人和家属都已经进入睡眠，我们还是坐在椅子上，没有交流，没有交谈，除了黎江齐偶尔会站起身，走到病房外面去看看仿佛熟睡中的李致，看他被呼吸器罩着半张脸，大大小小的仪器通过弯弯曲曲的曲线和数值昭示着生命特征。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名护士走到我们面前，“41号床的病人醒了。去看看吧……”
　　黎江齐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伸手来拉我，“乔舟，赶紧……”
　　我还是埋着头，“你去看他吧，反正也只能在玻璃外面瞅两眼，我先走了……”说完我站起身往外挪步子，也许是坐太久，也有可能是太久没吃东西，我刚站起来就一个不稳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地上，骨头与坚硬的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竟一点也不觉得痛，黎江齐赶紧来扶我，“别，你去看看李致……他醒了！”说完踉踉跄跄的撑起身子，他醒了，这就好，只是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他，李致在我的面前从一个生龙活虎的人变成那个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的人，我真他妈混账！
　　走出住院部大门，心里堵得满满当当，却找不到出口，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疼得厉害，却掉不出眼泪，只能撒开腿的跑，脚飞快的向前奔跑，却丝毫没有踏在地面的实感，像踩在软绵绵的沙土上，我急速的喘息着，冲出了医院大门，斜窜上公路，凌晨的街道车不多，依稀看不见几个人影，形色匆匆，来去自在。
　　我突然觉得很无力，也许是过于安静的夜晚让我忽略了可能接踵而至的危险因素，看见对面似乎是一家酒吧，招牌发出黯哑的光，隐约能看到木门上挂着“open”字样，我便不由自主的便抬起脚步穿过马路，直到“嘎”的一声，在我耳边响起，明亮的光柱将我拢在其中，我转过头，光线太刺眼，我张不开眼睛，索性就闭了眼，那一刻我心里一片坦然，竟没有丝毫的恐惧，不过车最终还是刹住了，在距离我不到不到一米的距离，我转过头，停在面前的是保时捷的最新款cayman,难怪这样都能刹住，制动系统果然不是吹的。
　　转过头正准备迈脚，就被一声怒吼给喝住了，“妈的，你找死啊！”
　　我收回脚，定在原地，大概是这两天在病房外憋得慌，听他这一骂我心里的火立马腾的一声就烧了起来，我红着眼睛转过头，死死的盯着从车窗露出来的脑袋，嘶声裂肺的叫道，“你他娘的，有种你撞死我，你怎么不撞死我啊？？”
　　我看他的表情明显的被激怒了，脸色瞬时冷了下来，下一刻他已经径自开了车门向我走过来，走近我时我才发现他竟整整高出了我一个头。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呵，还真是找死的啊？”
　　“关你屌事！”我抛下这句就转身欲走。
　　“是啊，幸亏不关我事，善意的给你个建议，你可以去卧轨，跳楼或者跳海，别愁死不了……可别脏了我车！”一听那人在背后冷冰冰的嘲笑道，我更是急怒攻心，“你大爷的，有辆破车了不起啊，不过你说得也对，是得好好保养下你这车，这车以后还得给你做灵车！”
　　我这话一出口，他愣了一两秒一个箭步冲上来狠狠一只手拽着我领口，都快把我提起来了，我只能脚尖踮地，双手乱挥，被他另一只手给捉住，他凑近我的脸，恶声恶气的开口，“小子，怎么说话呢？跟让人踩了尾巴似的乱咬人……”说完把我往地上一丢，难以掩饰的郁愤，“少他妈惹我，否则让你吃不完兜着走，跟我撒野，我跟你说，你找错人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不大声，但一字一顿，带着不容否定的警告意味。
　　我知道我这时候不应该笑，不过我还是难以掩饰的笑了出来，刚才差点被撞死我都没想过要躲，老子死都不怕，还怕你给我太多兜不住？
　　他惊诧的看着我，大概我这笑确实过于不合时宜。我慢吞吞的爬起来，不卑不亢的看着他眼睛，语调真挚，特诚恳的跟他说，“是啊，你说得真对！那我还真对-不-起-了啊！”
　　一边说，我已经抬起脚大力的蹬向那辆Cayman的后视镜，后视镜应声而落，我转过头看他，那表情就跟吞了苍蝇似的，真过瘾。
　　不过我奇怪的是，他竟然没发火，那目光反而是从愤怒转为了探寻，一动不动的抱胸靠着车盯着我，哼，你倒是拽得有滋有味的啊！很显然，我试图激怒他的行为并没有得到积极的响应，这让我有自讨没趣的感觉，就跟这车不是他的一样。
　　他冷眼旁观的态度让我觉得自己像是马戏图钻火圈的动物似的，我尽量不动声色的说，“这车少了一边耳朵看起来还不太顺眼，要不然另一只我也帮你削了吧？”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挑衅，谁知道他竟轻松如常的冲我一笑，伸出一只原本抱胸的手，冲我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自个儿碰了一鼻子灰，这下真成了我演戏他看戏，还拿自个儿的香车当门票，我斜了他一眼，没劲的一撇嘴，“有病！”
　　我没再去思索他脸上那抹不羁甚至有些得意的笑容，然后扬长而去。

　　走进酒吧点了杯生啤，真奇怪啊，这两天不吃不喝的竟然也不渴不饿，可我一端上啤酒才知道，其实我的身体已经严重缺乏水分和能量，一大杯生啤不到两分钟就见了底，于是叫酒保又给了我一杯，捧起就一阵牛饮。
　　有点难以置信我刚才还有力气疯跑，还有精力跟人吵架，踢车，看来我这身体极限还真有待发掘。
　　“哟，还有两分酒量啊！”一听这声音有点耳熟，转过头就看见我此刻最不想看见的脸，还真是冤家路窄，阴魂不散啊。
　　我没理会，继续大口大口的喝啤酒，把杯子一跺，“再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