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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卷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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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林母躺在床上,看到窗台洒下来的阳光,提出想出去走走。
林霏开去拿了轮椅,林母背部现在开始出现痛感,基本一走路就很难受。
王姐把林母抱上轮椅,其实现在林母已经轻得没有多少重量了,林霏开都可以把她抱起来,每次抱她的时候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眼睛又涩又干。
找了一顶帽子给林母戴上,没让王姐跟着,林霏开推着林母往后面的小花园走去,路上林母说了句今天估计也很热,林霏开点头应答。
边推边走,林母怕林霏开累着,让她就在前面躺椅旁边停下坐一会。
林霏开把林母腿上的小毯子掖了掖,坐在椅子上和林母朝一个朝阳出来的方向看去。
突然坐在轮椅上的林母轻叹一口气,林霏开害怕她不舒服,弯腰伸过去看,又摸了摸她的手。
触手瘦骨嶙峋,摸上去冰凉,林霏开鼻头一酸,侧头使劲眨眼睛,问道:“怎么了?”
林母看着蹲在旁边的女儿,伸手顺着头发摸了摸她毛绒头顶。
她记得,当初这孩子查了资料知道怎么去改名之后,回来就告诉她,自己去改名了。
她以为她是不喜欢自己的名字,问她改成了什么,她说,林霏开。
当时自己什么反应来着?
好像也是哭了。
小小的孩子也是像这样蹲在自己面前,告诉她就是喜欢一句诗词,若夫日出而林霏开,丝毫没提为什么要把姓改成和她一样的。
那么软糯的一个小娃娃,现在都长到这么大了。从嗷嗷待哺到牙牙学语,再到蹒跚学步,开始读书写字,考试上学,两母女几乎可以说是相依为命。
林母开口:“妈妈看不到你结婚了。”
林霏开刚憋回去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抽噎了一声,偏头不想让林母看到她流泪。
用手抹了抹脸,她抬头对林母说:“不是说了要和我一直住在一起吗,怎么还看不到我结婚?”
林母看着仰头看着她的脸,和小时候抬头看她的脸重合起来,这张脸眼睛微肿,鼻尖通红,
面容娇美,隐约有那个人的影子。
“是啊,妈妈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林霏开用力眨眼睛,张开的嘴还未吐出音节,先尝到了泪水湿咸的味道。
林母握了握她搭在轮椅上的手,冰冷的触感凉到她心里,好似有个窟窿在不停透风。
随后林母提出进病房,说在外面待得久了,待会放疗护士找不到人着急。
林霏开抹干眼泪,乖乖听她话推了轮椅往病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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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林霏开以为自己还会有时间陪她化疗,但林母没有等到下一次化疗时间就离开了人世。
林霏开清楚记得那天的天非常蓝,空气湿度也合适。虽然已经到夏日,但未到夏至,所以体感温度很合适。
但她觉得好冷。
王姐给林母换了新的衣服,林霏开握着她的手一动未动。
她不知道王姐对她说了什么,看着床上林母消瘦的面容,林霏开在心里很奇怪地想:这样一直躺着是不是比推着进去化疗室会更好受。
林母春季出生,一生最爱夏天,喜爱荷花满池,只是这一年她还没来得及看满湖荷花,也未来得及看自己女儿的家和一直想要养的猫。
在夏季正式来临之前,林母在她最爱的夏季里长眠,林霏开正式成为了这个世上没有母亲血脉相连的孤儿。
把她带入这个世界的人离开了她的身边,她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后面林母在何数的安排下送进了殡仪馆,林霏开抱着小小的骨灰盒,把自己的母亲放进了墓葬园里小小的方圆之地内。
这是林霏开过得最冷的一个夏季。
从林母在医院逝世,到墓葬园里叩拜,阳光都非常和煦温暖,看着墓碑上写的字体,林霏开居然发现自己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再流一滴泪。
“何助,这几日多谢你的帮助。”
林霏开在墓园门口认真对何数道了谢,林母去世到安葬,多谢他从头到尾把各种程序安排得有条不絮。
哪怕她和林母两人相依为命,在这座城市并没有其他吊唁的人,整个葬礼在他的安排下也是庄重又肃严。
“林小姐客气了,这是沈总安排的。”何数仍是一脸认真对待工作的模样,“沈总还有一周左右回国,这期间如果林小姐有其他要求可以直接告诉我。”
林霏开点点头,心里却很清楚他是沈松的特助,不是她的。
这些安排下来的事本来就是沈松给他下达的工作,但照顾她并不是他的职责。
何数手里拿着一把钥匙,递给了她,“这是湖翠香山的钥匙,离C大比较近,沈总担心您最近吃得不好,房子有阿姨打扫做饭,您过去直接住下就行。”
林霏开动了动嘴角,还是开口道了谢:“替我谢谢沈总,不过后面我还有夏令营的参加,会直接在学校宿舍住下,暂时就不过去了。”
湖翠香山是有名的高端楼盘,背临C大,前有地铁站,附近有学区,林霏开知道开发商为沈松留了两套房子,以前他也曾开玩笑叫她去住,都被她婉拒了。
不过那房子沈松也没去住过,也就放在那里没有再管,如今居然又叫何数把钥匙拿给她。
何数听了也不意外,收回钥匙后又说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他,接着提出送她回学校。
林霏开拒绝了他,“我先一个人走走吧,辛苦何助了,你有其他事先去忙。”
何数看出她实在不想被过多关注,深深看了她一眼后提出告辞,接着上了等在门口的车。
车轮驶过,带着一些尘土,林霏开一直低垂着头,看着脚边的鞋上的纹路,直到突然觉得脸颊有一点痒,伸手胡乱抹开眨了眨眼再抬头看了看四周的人。
墓园门口有抱着花脸色平静进去的,也有相互搀扶眼睛红肿出来的。
她睁着眼睛观察了一会,觉得在这里不能再待下去,就叫车去了林母生前住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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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住院的时候就把大多数东西收拾带去了医院,去世后除了重要东西林霏开自己保存着,其他的都交由何数处理了,此时住处留下的东西都是些细碎物品。
林霏开从厨房走到林母往常睡觉的床边,轻靠床头放空,一侧伸手摸了摸床头,过了许久轻呼一口气后,她准备起身离开。
侧身站起时眼角却扫过床头露出的一抹红色,分外熟悉,捏出来才看清是个用小塑封袋包着的平安符。
那枚平安符保存较好,外皮包着的塑封纹路却已经不清晰,一看就是经常被拿在手里触碰抚摸。
林霏开捏着那枚小小的平安符指尖泛白,终究控制不住蹲下身抱住自己,下巴微抬紧眨眼睛,室内光线下眼角泛红,眼泪流下来无声却控制不止抽噎。
这是她考入大学考四级时,跟着方瑜她们去市外福恩寺求签顺便为林母求的平安符。
当时林母收到笑了笑,放进了自己衣服口袋,后面没见她带,林霏开就以为她也不信这些,自己也没再多问。
如今在床头位置再看到,再细细抚过塑封袋上的纹路,她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这时候她心里有好多委屈,好像要从胸口涌出把自己淹没,眼泪从眼眶不断渗出,但总觉得其实完全没有把心里的难过发泄出来,她想要开口张大了嘴巴发出声狂叫,又似乎叫不出声。
保持吼叫的状态许久后,她才从喉头发出一声呜咽,好似小兽嘶叫,知晓这世间再没有母兽的保护。
等她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双脚发麻,抱着身体的手臂软绵无力,捏着平安符的手微微颤抖,试图让它稳定下来却无法,她只得用另一只手重重握住,靠着床头站了起来。深呼吸几次后,把手里的平安符放进自己包里,去洗手间重新挽了头发洗了把脸出了门。
回了学校已经晚上九点,宿舍里面没有人。
这学期暑假方瑜和本地张婉怡都回了家,剩下的宋清湾倒是留校,不过大多时候都在图书馆,这个时间点没有意外的话她同样也在图书馆。
林霏开也没心思注意这些,快速冲了个澡之后逼迫自己整理夏令营的各种资料,让自己的大脑忙起来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情。
她报了四个学校的夏令营,最属意的是A大,她不准备转专业,A大的导师和专业强度也是她喜欢的,所以主要战斗力也放在A大。
等夏令营结束,七月份准备面试,接着就看十月份学校推免的名额了。不过林霏开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所以她准备八月份的预推免也参加。
虽然按照她以往绩点成绩加上学术论文、赛季证书推免名额基本可以拿稳,但没有确定的事,有什么变化谁也说不准。
接下来的六月末到七月中,林霏开忙得脚不沾地,好处显而易见——她拿到A大优秀营员,同时和导师联系颇多,最主要的是,忙起来的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思念的人。
就在夏季逐渐热起来的时候,沈松从法国回来了。
林霏开在回复导师邮件时 ,收到了沈松发来的微信:“今晚碧林阁用饭。”
其实沈松回国两天了,出国这期间两人也会偶尔发微信,不过聊的也不多,对方太忙,林霏开也不知道用什么心情面对他,两人之间仿佛夹着点什么,幸好隔着两个国度,让她避免了相处。
可是如今他回国,两人之间始终还是要相见。
但她没想到,晚上她不仅见到了沈松,还见到了他的儿子,沈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