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他明月下西楼》夏日脆桃

9、卷九

　　医院里面消毒水充斥在各个角落，林霏开其实很不喜欢这种刺鼻又干涩的味道。

　　何数走在前面按了电梯，电梯门合上，林霏开看到有人在过道提着点滴瓶散步；也有人在过道椅子上捂头沉默。

　　到了病房，时间有点晚了，林霏开悄悄打开门，床上躺着的林母就睁开了眼睛，看到林霏开，她想坐起来，林霏开上前按住她，“我过来看看你，马上就走，你睡觉吧。”

　　林母开口想说什么，但好似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对林霏开笑笑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了。

　　林霏开看她继续睡了静坐了几分钟，给林母留了小灯，起身打开门走去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内沈松背对门已经在座位上坐好了，身后站着何数。

　　中间的荧屏放着林母的检查报告。对面坐着几个看着手里资料的医生，为首是和林霏开讨论过病情的S市著名肿瘤专家，林母住院医院里肿瘤科一把手，姓黄。

　　办公室内其他的人看到林霏开走进办公室在沈松旁边坐下，就抬头看沈松。

　　林霏开对着对面的医生开口：“黄医生，我母亲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对面的黄教授听到林霏开开口，又看了一眼沈松，就指着荧幕上的数据一一为林霏开解释。

　　“…….我们做第二次加强ct之后，很遗憾，后面穿刺之后我们确诊属于肿瘤得第一期。后续我们团队也具体讨论过治疗方案，确定下来是最终发现病灶转移很快，这样情况下进行手术，基本是属于没有效果的。”

　　林霏开呼吸一滞，觉得现在所处的环境让她很恍惚，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听到她旁边低沉的声音问道：“如果不进行手术，后续采取什么治疗方案？”

　　听到这个问话，林霏开抬头看向对面的医生。

　　“你母亲现在的情况最好的治疗方案是化疗、放疗或者免疫治疗，治疗得当后再次活检看情况依靠靶向药也是可以适当抑制病情发展的。”

　　“有多大治愈可能？”林霏开追问道。

　　黄医生抬头示意林霏开看屏幕，“我们当初经过核磁共振，增强ct发现你母亲肺部肿瘤有轻微扩大情况，但好消息是肿瘤暂时只在肺叶转移。”

　　“这次活检结果我们也很遗憾，显示是小细胞。”他转头悲悯的看向林霏开，“但据观察，现在处于局限期，后续我们积极治疗，这不仅需要病患配合，家属心态也要放好。”

　　自从林母开始住院之后，林霏开有空就会上网找关于肺部肿瘤的文献研究，知道医生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细胞肺癌，这是肺癌种类中恶性最高且生长最快速的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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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霏开站起身，恍恍惚惚地走出办公室，脑袋一阵发胀，身后有不停的说话声，好像有人抓了她的手臂，她觉得身体不像是自己的，不想让人触碰自己，往后面挥了挥手，心里告诉自己往前走。

　　具体走到哪里，恍惚好像碰到了端着托盘的小护士，也撞到了穿着病号服的病人，等看清楚周边，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林母的病房前了。

　　林霏开突然在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者这其实是一个恶作剧，办这个恶作剧的人就想看她的反应，所以她一把推开了病房门，但等看清楚躺在床上睡觉的林母，她脑中一下清醒过来，这不是梦，也不是恶作剧。

　　她不敢进门，怕林母醒了问她什么，也怕自己站在她面前就泄了气。

　　往后退一步关上门，有人在她身后扶住她。

　　她鼻尖闻到熟悉的男士香水味。

　　推开面前的沈松，林霏开坐到了病房门口前的椅子上。

　　医院的温度比外面低得多，沈松脱了外套披在林霏开的身上，坐在了她身旁。

　　“我觉得很难过。”林霏开说完这句话感觉一阵悲怆，自己好像处于一层迷雾之中，如果说之前她还好似漂泊在河流之中，现在抬头一望，自己前面大概就是万丈深渊了。

　　说完又觉得这样的感觉沈松大概也没有感受过，她扯了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沈松低下头思索了一会，“你以前不是问我为什么离婚吗？”

　　林霏开偏过头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件事。

　　“因为当时我的太太爱上了别的男人。”沈松说完抬起头看向林霏开，一双眸子幽深。

　　“当时她开始信佛，生下沈知见之后的一年，频繁去往寺庙，后面我才知道，她爱上了寺庙附近的一个男人。”沈松语气淡淡，好似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这发生得特别荒谬，我当时年轻气盛，知道这件事之后心中激愤，找人查了对方。”

　　沈松翘起嘴角，泛起一个讥讽的笑意，“那个男人，有妻有女，家世平平，事业平平，能力平平，所有都是最普通的样子，但是我当时的妻子，爱上了这样的男人。”

　　林霏开看着沈松继续说。

　　“我和魏卿冉的婚姻是家族联姻，但这不能让我忍受我名义上的妻子在设计得到沈太太的身份后，又要去追寻自己所谓的真爱。”

　　“既然她要追寻真爱，那沈太太的身份就不是她该拥有的了。”

　　沈松说到他们的离婚时间，“沈知见两岁的时候，我和他母亲就离婚了，魏家为了控制股权变动，做出赔偿，约定三年之后再公布离婚日期。”

　　林霏开听了心中淡淡，没有评价沈松的这段婚姻。

　　“我把这件事讲给你听，不是想说爱情婚姻。我剖析自己的痛苦，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苦难面前，人人平等，不是因为你母亲不够好才生病，只是不幸的事容易降临在善良的人身上。人生痛苦，谁都有无可奈何的事，”沈松看着林霏开，继续补充，“每个人无可奈何的事情很多，婚姻情爱，生老病死。”

　　沈松看着瘦了一圈的林霏开，“从住进这个医院开始，你母亲心里就会有一定的思量了。你是她唯一的孩子，她一生所求不过是希望你平安健康罢了。我比你年长，经历的事情多了或许就看淡了一些。这世上谁不会死呢，像我这个年纪，直视死亡是很直观的事情。”

　　林霏开落下泪来，沈松拿过手帕替她擦眼泪。

　　“傻孩子。无论结果如何，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放好心态相信医生。其他的你不用担心。”

　　*****

　　远处的何数走过来对沈松低语几句，林霏开已经平静下来，看见了就让沈松先去忙。

　　沈松看了手机，对林霏开道：“我让何数安排个人在这里，你到时候有事就吩咐他。”

　　说完他拍拍林霏开，让她进去病房休息，见林霏开点头，才和何数离开了医院。

　　林霏开坐在椅子上半天直到抬头身上的西装滑落在地，这才发现已经凌晨两点了，和辅导员发了消息请假，林霏开深呼吸几下推来病房门，在林母旁边的陪护小床上躺下来。

　　借着窗户洒下的月光，林霏开细细描绘病床上林母躺着的轮廓弧度。

　　等迷迷糊糊听到声响时，林霏开坐起身，病房里面进来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士，林霏开看到时间已经早上了，下床悄声问她，知道了她是沈松让何数安排的护工，姓王，林霏开叫她王姐。

　　林母已经从床上醒了，王姐走过去帮她把床摇起来，林霏开给她倒了一杯水，介绍护工给林母，“这是王姐。以前只是检查，今后就要开始正式治疗，这样你身边就不能离人。我怕我有时候回学校了你身边都没有人，有王姐在会更方便一些。”

　　林母点点头，看着林霏开红肿的眼睛没有多问，女儿怎么安排她就听她的。

　　等吃了早饭，王姐就劝林母多喝水，这边护士进病房让林霏开带着林母去放疗。

　　医院里面林母放疗化疗一起配合疗程正式开始治疗，林霏开一边跑医院一边忙学校的期末考试和准备省赛的最后材料，同时还要兼顾自己的兼职，毕竟林母治疗下去肯定是还需要不少钱的。

　　有时候忙起来没有来得及去医院，这个时候有护工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林霏开从何数那里把王姐的工资卡要了过来，自己给她发工资。

　　虽然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但林霏开在林母面前让王姐帮忙会更加心安理得。

　　这天林霏开在图书馆递交完省赛最后材料，准备待会吃完晚饭去医院看林母。

　　在食堂的大厅，她遇到了戴静。

　　这次她身边没有跟着陈菲，一个人坐着吃饭。

　　林霏开看着她心中感慨学校食堂好几个，这样都能遇见。

　　等林霏开坐下吃到一半时，面前出现了人影，抬头一看，果然是戴静。

　　她在林霏开面前径直坐下，林霏开没有搭理她。

　　戴静看着面前这张几乎完美无挑剔的脸上对她视若无睹的样子，深呼吸一口，对她说道：“我知道是你去拍了那段视频。”

　　林霏开停下筷子，抬头静静看着她，眼神是“如何？”的意思。

　　戴静看她无所谓的样子，怒从心中起，“你是故意的！”

　　都不知道说她是天真还是愚蠢，林霏开嘴角一个讥笑，眼睛里面毫无感情，“你让陈菲调换我作品不也是故意的？院赛名单顶替不也是故意的？”

　　林霏开看她气得不知说什么的样子，提醒她：“学校取消院赛的通告也是故意的，这食堂里的人看着你也是故意的。”

　　戴静慌忙去看周围的人，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还有人坐的不远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她，她眼眶一红，瞪了林霏开一眼急匆匆离开了食堂。

　　林霏开没受影响般吃完了晚饭。

　　离开食堂后坐公交车去医院看林母。

　　林母因为放化疗开始逐渐消瘦下来，本来就不好的食欲变得更不好了。

　　林霏开每次看见都难忍心酸，一问感觉如何，林母都回答感觉很好，让林霏开不要担心。

　　但是医生那边很遗憾告诉林霏开治疗效果算不上多好。

　　根据林母后续身体状况，再结合新拍的增强ct和核磁共振，发现已经扩散至胸腔，放疗的速度跟不上癌细胞转移的速度。

　　林霏开当着林母的面夸她勇敢，跟她说自己学校的事，谈期末考试感觉很不错，背着林母哭得眼睛红肿。

　　怕林母担心，每次哭完用冰块冷敷之后再进病房。

　　偶尔沈松会给她发消息，林霏开空闲的时候会回两句，她现在实在没有精力想其他的事。

　　林霏开期末考试完之后，投了实习简历就经常跑医院，开始注意到S市的天气变得更炎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