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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可爱柠柠,在线脑补 可爱柠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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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街上偶尔响起几声吱呀的开门声,陆垚就出现在病房门口,彼时病房内的易和光也才刚起床洗漱完,用暖瓶里的热水浸湿毛巾给严一柠擦着脸。
这细致模样落在糙汉大老爷们陆垚的眼底,就是狂起鸡皮疙瘩,被肉麻到的陆垚摇着头“啧啧啧”着,恨不得夺过兄弟手中的毛巾摔在地上。
他就搞不懂了,大家都是大老爷们么,你把那毛巾在人脸蛋子上轻轻拂过,算什么洗脸。
真男人,就应该用手巾在脸上一通抹,这样才能洗干净利落。
摇着头的陆垚从病房门缝里溜进来,进门就问候了一遍曹队长晚上睡得好着嘛,边闲谈着,边挨着曹队长坐在床边等着易和光。
曹德宏昨天晚上临睡觉前就被易和光告知,今早请他去国营饭店吃饭,此时面对陆垚说起这事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按理说,咱们新下乡的知青们头顿饭要先去公社灶上吃碗长面,算是咱们大队的欢迎仪式,后来知青多了就停了,之后就变成上大队长家里吃面了。
没想到,易知青没吃到长面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请我这个老汉去公家灶上吃饭,老汉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曹队长,看你说的,咱不用客气,今天过去你就放美吃,吃饱、吃好咱们才对得起那碗饭呢。”
陆垚笑着说:“我兄弟是从外省来的,这里就我这么一个表亲,现在到了咱们大队还不是要靠你们这些老乡照顾呢。
老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呀。要我说,咱们知青下乡就是要团结我们三农的,那就是亲人,以后咱们明面上还叫大队长,私底下,你就是我兄弟的姑舅爸。曹叔,你看能成着嘛?能成,就让我和我兄弟叫你一声姑舅爸。”
原本摆弄着严一柠小脸的易和光,心里惦念着兄弟现在的小脸蛋怎么摸着这么嫩,这光嫩小下巴一晚上过去居然连个毛茬都不长,一副小男生模样。
就想着今天顺道去趟供销社里多买点雪花膏备着,否则天天西北风刮过去,小嫩脸总会被吹裂后起皮,到时候人俊不俊都是小事,这皮肤损伤过后的瘙痒才是难以忍受的。
易和光听两人闲谈也没怎么注意,没料到自己一晃神再抬头,话题就快进到给自己认亲戚了,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心里面也没多排斥,以前是听人说过基层下乡实干,融入乡亲们最省力地办法就是认亲戚了,关系一拉,人们瞬间就亲近了不少。
易和光也不埋头擦脸了,停下手里的活,看着自家表哥在曹队长面前如同王婆卖瓜一样,吹嘘着强买强卖他这颗特品大西瓜。
这生动形象的模样,让他不得不佩服果然还是基层工作能磨人,原本表哥上学那会就跟亮毛公鸡一样,走哪都把头高高仰着,生害怕头低了,就把人家公鸡冠子掉了一样。
哪里像现在,第二次见面就要跟人家认亲戚,说话的语气和速度都充满了心理学要素,这无疑是跟街边的大娘大嫂学到的语言艺术呢。
曹德宏虽然在大队里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可说到底也是淳朴的老农民,被陆垚连恭维带叙旧的,一时间也遭不住呀,连忙点头说能成。
“说到底都是当爹妈的人,这些娃看着都跟我家老小一样大,说句心里话,老汉我都当自家娃娃看,私底下娃娃们都是叫老叔。虽然有时候恨他们不争气,但娃娃喊我一声叔,我都心里不忍尖,一群没有爹妈撑腰的小娃么,人心里再恨,能恨到哪去呢?
咱们也不说虚的,也别叫啥姑舅爸了,就光是喊我一声叔,我心里就暖和了。只要这些知青在我大队里待一天,那他们出了啥事,我肯定冲在他们前面护着。”
曹队长习惯了上炕盘腿,坐在医院的病床上说起正事来,也不由自主地屈膝抱着单条腿,言辞之间句句恳切,要不是出门没有带烟枪,他都想顺手在炕沿边磕磕烟斗了。
方才还有些痞气的陆垚,听完也忍不住挑眉拍拍曹队长的膝盖,感慨:“行,有叔这句话,我就放心着呢!曹洼二大队有叔你当大队长,那啥都好着呢,只可惜咱们这地方,咋没多来几个跟老叔一样的人,好分给其他几个大队呢。”
陆垚转变的话题、未尽的言语,虽未明说,但熟知本地乡公社情况的曹德宏品出了味道,自然晓得他在说什么。
但里面的勾勾绕绕一时间也说不清,曹队长只能皱着眉,含糊着:“各大队情况不一样,确实不好说。你在县里工作估计也晓得,原本还是村的时候,里面几家大姓就因为分地的问题闹过仗、打过锤,一家子见不得一家子。等后面成了大队更是各片搭起灶台吃独饭,就围在墙里闹仗,其他大队也不晓得里面具体啥情况。
我们二大队好就好在都是同姓同族的,好说话。就算有外姓,也是当年逃荒过来的小门小户,乡亲们之间也知根知底,更别说这几年互相通婚后大家都变成亲戚了,矛盾就更少了。说到底就是人口简单,心齐,好管理。”
曹德宏透露出的讯息,都是陆垚他们前期工作中所了解过的事,可这实话听进人耳朵里就是止不住的心烦,原本当下工作开展中本就多些掣肘,现在还抓不住关窍,可不是令人头秃么。
内心气郁的陆垚一想到停滞的工作进度,就感觉自己屁股坐不住,站起身来凑到严一柠床边,挑剔着:“这小白脸可真能睡!居然到现在还没醒,人睡过去也不晓得饥饱了,喝空气就能活可真省事。”
说着,就想伸出手指戳戳严一柠的腮帮子,像逗小孩一样,把人给戳醒。
可指甲盖都还没挨到人家脸上,就被易和光一巴掌无情拍开:“什么小白脸,我兄弟有名字呢,叫名字!”
说完还不忘继续用湿毛巾擦擦原本未碰到的地方,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日常被兄弟嫌弃的陆垚捂着被拍红的爪子,没好气地看着自家亲兄弟显而易见的区别对待,无语好半天,最后看着严一柠略微干涩的嘴唇,有些于心不忍好心提醒:“我说,好歹给人喂点水吧,你看看那都干成什么样了。”
被提醒的易和光没有转身倒水,只是用湿毛巾略略擦过严一柠测下嘴唇,让它微微湿润些:“你以为我不想呀,可昨天喂了一缸子水后,也没见他排尿,我担心再喂把人给憋坏了。”
擦完还有些不放心,探手伸进被窝摸摸严一柠的小肚子,感受着微胀凸起的小弧度更加笃定自己心里的想法。
“哈?真是笑话,我还没听过活人能叫尿憋死的,你这话真是稀奇哈哈哈。”
陆垚被逗笑了,虽然他还想说大不了接着喂水,这人总会排解的,最坏也就是尿床罢了。
但一想万一这小白脸没憋住尿床了,最后操劳的还是自己兄弟,就止住话头。
“别擦了,你这没有棒棒油,你光用毛巾沾水擦着,你非得把人脸擦皴了。要我说,咱们还是趁值班护士还在老早出去吃饭吧,就你这绣花似的,擦完就把我和曹叔饿死了。”
一想到自己今天早上没有送老婆上班就为凑到兄弟面前,陆垚此刻都感觉自己亏死了,不由得嘟囔:“亏你哥起来这么早,就为你请一碗羊肉面,我算是看清了,你易和光的便宜呀,别人那是丁点都占不得的。”
自家亲表哥嘴上说是占便宜,但易和光却明白,这人是想老婆了,也不点明。
“行了,那咱们走吧。”
易和光拍拍表哥肩膀,不忘走过去搀着曹队长的胳膊肘把人扶起来:“曹叔,一会吃完咱们顺路去趟供销社吧,严一柠这小子把鞋在水里蹬掉了,我一会准备再给买一双。就看老叔你一会有啥要买的不,要是钱没带够,你给我说,我先给叔垫上。”
这话不就刚说进曹德宏的心坎里了嘛,连忙应承:“带了带了,刚巧我想去供销社里给几个孙子带点零嘴,回去哄娃娃。”
易和光点头,然后招呼自家表哥先带着曹队长先去车里等着,自己先去食堂把勺子还了,好把那几分钱的押金退回来,等会去饭店给陆垚多加一块白面锅盔。
原本还气表弟区别对待的陆垚,一听要还勺子,心里立马顺气起来,这说明兄弟还是把自己说过的话放在心里呀,点点头就带曹德宏离开了。
易和光先是去给护士房的值班护士知会一声,再去还了勺子,等坐上车,就是陆垚的一脚油门发动小轿车滴溜溜地跑起来。
原本这小县城地方不大,各单位的建筑也就绕着城中心的两条马路形成的十字路口展开分布,紧凑得很。往后发展起来的商品房、特色街区以及商贸中心,此刻都还是西郊、东郊乡的农用地,走几步还插着几间砖土混合平房呢。
所以这小轿车刚跑起来,油箱都还没跑热乎呢,就到城里唯一的国营饭店——红星国营饭店了。
显然陆垚是里面的常客,刚进门原本懒洋洋只是抬头看一眼来人的打杂小哥,一看见进来的人为首是陆垚,连忙撇去散漫的姿态,热情地迎上来。
“哎呦,陆哥你回来了,听你单位的兄弟们说你这几天休假呢,回省城去了。咋的,这么快就回来了呀?怎么没多呆几天呀。”
这打杂小哥凑过来边寒暄,边将几人带到饭馆窗户旁边的桌子那落座,等人坐下来,小哥还不忘转头朝后厨喊一声:“郭师傅,丁字坡的陆小哥来啦。”
县里民兵连的单位地址,就在城中心十字路口东边过去的丁字路口下坡路的旁边,连带旁边的单位家属院,所以城里人习惯将那处叫做丁字坡。
所以听大堂小哥这么一喊,那里面掌勺的郭师傅就从食堂窗口探出头来,招呼着:“哎呦,你来了!刚巧我羊肉汤炖好,赶紧来两碗吧。这羊肉可是肉联厂今天新鲜送过来的小羊羔子,肉嫩的很!”
“行,郭师傅,你给我先来上三大碗,再来四块锅盔。我表弟下乡落在咱们县底下的大队里,兄弟刚来我就吹咱们郭师傅的手艺呢,今天郭师你也别疼惜炸的油辣子,你美美地往上浇一勺,叫我表弟尝尝咱们这里的特色羊汤面。”
“那看能成么,你兄弟就是我兄弟,咋能让自家兄弟吃不好呢!”郭师在窗口笑着回答:“这你放心。”
招呼完就继续转头进后厨里忙活起来。
“陆哥,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在京城里长大的表兄弟吗?人瞅着可真精神,跟陆哥你一样俊呢,一看就跟咱们乡里娃不一样!”
跑堂小哥不仅带过来三杯子茶水,还上了一盘时蔬凉拌菜,往常倒水都得食客自己亲自去,还得用自己杯子才不会被嫌弃。往年只有少有几次体验的曹队长,看着昔日爱答不理的小哥,居然热情地将筷子塞进自己手里,一时间面对这热情还有些不太适应。
而旁边的陆垚和易和光显然自在多了。
“可不是嘛,我兄弟易和光,这次休假就是专程去省城接他去了。咋样,瞅着俊吧,以前比这还俊,可不就长大长成糙蛋了吗!”
陆垚揽着自家表弟的肩膀,丝毫不介意向周围人彰显两人的亲近,给跑堂小哥打趣完,还不忘给易和光介绍:“和光,刚刚在窗口那的是这饭店的主勺师傅,郭俊郭师傅。面前这位小哥就是郭师傅的亲侄子,郭先明,以后过来吃饭可别忘记问好。
郭先明,这是我兄弟下乡落户大队的大队长,曹洼二大队的曹德宏队长,也是我曹叔。刚巧在城里办事,我们就一起来吃一顿。”
易和光点头:“郭同志,你好。”
“易同志好,以后过来吃饭别忘招呼我呀,你这城里人说的普通话就是标准,以后多来教教我,让我也洋气洋气哈哈哈。”
说完,郭先明更是为了体现亲近之意,特意压低声音弯腰侧身给几位说:“等秋收之后,我叔那几坛酱菜就腌好了,到时候一准给几位留几口,尝尝鲜。”
看到几人点头后,小哥就用围兜擦擦手:“那行,几位吃着,我先去忙,有事你叫我。”
等人离开后,几人就开始动筷子吃凉拌菜,不得不说,这简简单单一道小菜也是清脆爽口,就连里面当搭配的苜蓿菜都是尖尖嫩叶,吃进嘴里咀嚼都是鲜爽。
易和光原本没啥胃口,只是随众着夹了几筷头,简单来几口凉菜后,口齿生津勾起食欲来。
等热腾腾的汤面端上来时,还是郭师傅端着餐碟亲自送过来,原本羊汤冒着热气,上面飘着红辣子油和羊汤熬成的清油,等放到易和光面前后更是扑面的热气,让易和光整个人都包裹在暖烘烘的鲜羊汤中。
“来来来,趁热吃!咱们京城来的小兄弟也别犹豫了,我们这炖汤的羊羔子都是正宗的滩羊,一点都不膻气,鲜得很。”
郭师傅端着碗沿,烫着手将几碗放在几人面前,最后把烫手的指头捏着耳垂散热,走之前还不忘再热情招呼一番。
不像后世宣传的乳白羊汤,这碗羊汤面的汤头清亮,里面放着几块炖得紧实的羊肉块,下面铺着拉的细条匀称的细面条,上面浮着一层红亮油辣子配着绿葱葱的小葱花,看着就勾人口水。
“看着就香。”
易和光说完,就端起碗吹过上头的红油辣子,喝了口羊汤,一口下肚,鲜味瞬间从口舌滑入喉咙再到腹中,整个人瞬间热腾起来,美得易和光都忍不住抬起眉头来。
掰着干粮泡在汤里的陆垚看着易和光的小表情,忍不住邀功:“咋样,我说不错吧,比起你们那的涮羊肉,我还是觉得这里的羊汤好喝,你一会吃完面别忘在汤里泡馍,又是美美一顿。”
“确实好吃。”易和光点头,看着碗里的汤面有些可惜:“真想带碗回去让严一柠尝尝。”
想到这里,易和光止不住惦记,不晓得自己带回去后,严一柠醒来没有。
这真是的,干啥都不忘他那个干头兄弟,陆垚无语了,转头继续跟曹队长聊天,传授自己得意吃法。
等几人喝空汤碗,易和光就去窗口那结账去,剩下半块锅盔就被陆垚叼在嘴里。
几人吃得肚子溜圆,陆垚刚进车门坐着就感觉肚胀如鼓,马上就扶着车门出来了:“不行不行,吃得撑着,人都坐不下去了。供销社离这也不远,咱们走着过去吧,就当消食了。”
所以几人便改换步行过去,大早上过去供销社里人不多,几个柜台后的工作人员也不在,里面仅有两人值着班。
一进门陆垚就和曹队长去进门右手边第一个玻璃柜台那,那里全摆着些玻璃罐子和纸盒子,里面装着糖果和酥油点心和桃酥。
而易和光则往里走了走,来到放着几匹布料的地方,询问坐在柜台后方的售货员:“同志这有男鞋买吗?”
“劳保鞋、白球鞋还有刚进货来的小皮鞋,你要哪种?”
售货员坐在板凳上,原本还只想说前两种,但瞅着走近的陆垚,便说全了。
“皮鞋吧。”
“多大的?”售货员站起声来准备去拿货,打量一圈易和光的身形解释着:“我们这最大也就是43号,你穿恐怕有点小,要不换成劳保鞋得了。”
“同志,你看我手掌的长度再加两指,这是多大号呀,给我兄弟买,没记鞋号只量了尺寸。”
易和光伸出手放在柜台上,朝着售货员比划,人家看了一眼就晓得了大概,蹲下身子在柜台下找货。
都用手比大小了,得出尺寸的过程由来自然是一目了然,陆垚抱着胳膊在一旁柜台上靠着,看着易和光的侧脸感慨着:“刚认识几天呀,人都没清醒过来呢,话都没说两句,就给人家买皮鞋喽,你可真是阔气。”
易和光刚想回话,售货员就拿着两个盒子起身,让他看看这两个尺码哪个更合适,他就止住话头拿起鞋子打量,随后定下偏小码数的一款:“就这个吧,皮鞋越穿越软,小一点更合脚些。同志麻烦你,帮我包起来吧。”
售货员刚想说鞋子挺贵的,钱带够没,就被易和光塞了张十块大钞票,麻溜地收款装货找零去了。
等拿到包好的鞋盒,易和光转过身来拍拍陆垚的肩膀:“没办法,见多见少无所谓,只能说是我愿意,这或许就是兄弟缘分情谊到了吧。行了,走吧,改天我让发小从京城给你寄点土特产总行了吧。”
说是土特产,但往年收到的新年贺礼都是正宗的烧刀子,一想到好酒要来,陆垚也不调侃了,直言要做易和光最好的兄弟。
这最好的兄弟自然得表现呀,陆垚出门就开车送易和光回了县医院,等人脚落地,就赶忙送提着点心糖果的曹德宏回了村,回来之际不忘将大队长指派照顾人的知青给顺路捎回来,送到医院门口处。
昏睡过去的体验并不同于往日的熟睡,就像是生锈的机器在运转过程中卡壳一般,在严一柠将要清醒的那刻,感受到的仅是思维的断片,而不是长久睡眠过后的畅意慵懒。
生锈的大脑在热度褪去后,隐隐有些偏头痛,严一柠在虚弱与难受中睁开双眼,可周围环境中的自然光都变成刺激眼球底部的强光,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逃避。
眼球也因为光亮的刺激忍不住分泌泪水,去湿润高热褪去发涩的眼眶。
几经眨眼后,严一柠好不容易靠着泪水的湿润适应周围环境,刚苏醒的意志凭着本能促使着他眯着双眼,用余光打量着四周。
周围的一切熟悉又陌生,严一柠感觉自我的思维好像还在断片,但思维的理智却在告诉他,是时候该起床了。放在被窝里的手,向四周摸索着想找一着力点,支撑自己起来,但四肢的无力感让肢体动作都显得软绵绵。
“我想起来。”
微弱的声音,如蚊鸣般发出求救信号,总是严一柠此刻脑袋还反应不过来自己要干什么,但本能直觉却在一味强调着,要是再不起来,就真的糟糕啦。
可简单几句话说出口,带起来的胸腔起伏就让他难受不已,气短胸闷,胸口就跟压着大石头一样沉重,胸口喘息之间还夹带许多刺痛。
喘气声更是呼哧呼哧的,严一柠被这尖锐的刺痛感刺激着后脑勺,在一阵阵针扎感过后,才在醒来良久后将意识与大脑重新连接上。
这究竟怎么回事呀?
自己胸口怎么变成破洞漏风的风箱了呢,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觉睡醒来,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一想到这里,严一柠就忍不住悲从心来,心口这么疼,总不会真像自己预料当中那样,自己已经被拉去做了人体实验吧,此刻算是麻药过后的苏醒吗?
想着想着,原本只是负责湿润眼眶的泪水,就被附上了情绪价值,一时间如开闸的流水,从眼窝当中流淌出来。
“你要干嘛,大哥刚刚没听清楚,你再给大哥重复一遍?”
一直守在床头的易和光前脚还盯着架子上的点滴玻璃药瓶,看着药水还有多少,后脚就听见柠柠嗡嗡叫,体贴兄弟刚醒过来嗓子干、声音不大,他还贴心地弯下腰侧着脸,将耳朵凑到严一柠嘴边,倾听他微弱的呼唤。
可这体贴之举并没有得到严一柠的感激,虽然意识不太清醒,但严一柠可是听出来这声音的主人就是先前欺负过自己的坏男人,当即就扯着破锣嗓子操着小怒音:“坏人!我才不要你呢,你走!”
要不是严一柠这会身上没劲,撑不起脑袋来,他都想上嘴咬一口,非得将这臭流氓的耳朵坠给咬肿了。
气急败坏的小怒音,但由于严一柠气力不足,说出口的话就跟小朋友生气后委屈撒娇一样,听进易和光的耳朵里虽有些炸耳,但言语当中更加多了些迁就与安抚。
“别气别气,不要大哥,大哥走就行了。让知青大姐跟你说,可别再把自己的小身板给气着了。”
易和光说着就退到一边,准备往盆里倒点热水泡泡毛巾,给爱哭鼻子的小可怜擦擦脸蛋子。
一旁新来的林知青,看着这救命恩人在病人跟前说话都不好使,只以为这人是想家了,便压着嗓子说话,力求给严一柠一种来自老母亲的关怀。
“严一宁,你醒了呀,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呀,怎么刚醒就哭了呢?你给我们说哪里疼,我好给你叫大夫去呀。”
耳边甜音响起,再搭配着脸侧软布的摩挲,温柔的力度让原本身体不适的严一柠更加委屈了,眼泪忍不住地流,说出的话更是委屈巴巴的。
“我想上厕所,肚子好胀,我快忍不住了呜呜呜。”
顺着外界的指引,脑袋昏昏沉沉的严一柠总算明白自己心中隐隐强调的危险是什么了。可最让他难受的是,自己现在尽管明白自己想上厕所,可周身的酸软却连支撑去卫生间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都打蔫了。
“害,我还以为是什么大问题呢。易知青,准备尿壶没?我看严一宁也没力气,要不我出去,你让他直接在这里解决吧。”
林知青凑过来听,着实没想到严知青居然为这事闹脾气,但是回首一想,这也正常,大家都成年了不说,就因为生病虚弱无法自理,这搁谁身上都是个难受事,人家抹不开面也正常。
“没有准备那些,我直接抱他去男厕所吧,反正就在病房旁边路也不远。”
易和光从昨天晚上就一直担心,兄弟会不会憋坏,此刻被憋醒来倒是松了口气,对指派过来帮忙的林知青说:“麻烦林知青,帮忙拿下架子,等会立在卫生间里就行。”
就这样严一柠还迷迷糊糊、哼哼唧唧自己小肚子胀得慌时,就被易和光夹在胳膊肘里抱进男厕所里,而一路端着吊瓶架子的林爱霞更是眼瞅脚尖不敢多看,等到了地方放稳架子就溜出厕所外。
此刻里面就只剩下易和光,以及腿软无力半靠在易和光怀里的严一柠。
当下县医院里的设施条件相比于其他地方都要先进些,可当下时代背景下,再先进也仅是长条水泥旱厕的蹲坑,高级不过坑位一头的蓄水水箱带抽绳,方便及时清洁罢了。
所以等扶稳严一柠站在蹲坑上时,站在最下方地面的易和光刚好与他身高平齐,做为贴心大哥的易和光自然服务周到,要去帮手脚无力的严一柠松开裤腰带。
可就算大脑迷糊成一团浆糊的小哥儿,也不会在松裤腰带的事上放松警惕的,所以易和光刚搭在柠柠小腰上有动作时,孩子就麻溜拉着裤腰,梗着脖子扭头质问:“你干嘛!你怎么能耍流氓呢!”
“什么?耍流氓?”易和光被问到无语,但又不能跟病人计较,只能缓声解释着:“你不是想上厕所吗?这样更快些。”
“我不要!我就要一个人上厕所!”
脑袋混乱的严一柠扭着脖子表演一根筋。
劝说无果后,易和光只能暂且放手半退后,让严一柠直观面对自己一个人要上厕所的可能。
果然刚脱手,高烧过后肌肉酸痛的严一柠就支不住,晃晃悠悠的,要不是身后易和光眼疾手快地给扶住了,这孩子指定就掉进水泥池里去了。
再次回到易和光怀里的严一柠只能呆滞着脑瓜认清现实,还要受着臭流氓的调侃。
“看吧,我说离了我是不行的,还说我是臭流氓,你这小子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被迫接受自己只能辅助人力站直的严一柠,委屈至极,但又不想被臭流氓笑话,只能撇着嘴强装淡定:“那你不许看我上厕所,你得把头转过去。”
“行行行,就你事情多。快上吧,门外还有人等着帮忙端架子呢。”
催促之下,少年的勇气总是绝佳的。
更别说一位被烧糊脑袋的少年郎,严一柠一闭眼、一狠心,就将将拉下裤腰一小截。
昏过去快一天的人,别说易和光昨天喂下去的一大缸子水了,就这两天吊的水都有好几瓶了,所以严一柠释放的这一阵水声漫长且存在感极强,让原本自尊心极高的少年都忍不住在这段时光中变得灰白,变得麻木。
最后更是逐渐意识清晰起来,严一柠已经不想回忆自己被抱回病房的这段路是怎样走过的,现在的他躺在病床上,只想淹没在被褥床铺之中,不被人在意。
但很可惜,他最后的小执着也被易和光无情打碎,掀开他用来遮挡实现、拒绝直面接触的棉被,抓出严一柠的小爪子就用热毛巾擦洗,湿毛巾擦完还不忘用干手巾将小爪子擦干。
严一柠原本歪着头不去看他,别扭地只盯着自己手指尖看。
但人在生病虚弱时,总是会不自主被身边的温柔所吸引,自己手掌心被细致地对待,让严一柠忍不住将目光顺着软布望去,停留在易和光无可挑剔的侧颜,聚焦在他流畅下颌线后侧的小痣上。
可一想到这份温柔的给予人,是先前揉自己眉心调戏自己的臭男人,他心里又开始不得劲。
可这个臭男人真的很贴心,不但给他擦手,末了还用新买来的棒棒油帮他抹着小手,指头缝里的软肉都被他妥帖地抹了好几遍,每处肌肤都被周到的滋润。
感受着手指间的干爽,体贴到严一柠都想给他说声谢谢了,但一想到这人是臭流氓,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嫌弃自己,难道就能因为这丁点好处就动摇。
心底充斥矛盾感的他短时间内不能自洽,在易和光还饶有兴致想要把玩他指尖时,强硬地从他掌心之中抽出左手食指,握拳收回怀中。
索性不想纠结 ,严一柠转过身背对着易和光,将自己裹紧被子里逃避现实。
越是逃避,有事情在大脑里就越清晰,方才被触碰的观感更不能被忽视。
严一柠忍不住想起之前护士说的话,自己身上的衣服就是男人给换的。
这男人是谁,就算严一柠不去张嘴问,自己也心知肚明的。
一想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被坏男人看光光,严一柠委屈的小心脏就忍不住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默默流出来,划过脸侧,落进了乌发间的枕头上。
就算他表现得再厉害,但终归是个刚成年、没经过太多事的小哥儿,过往的他被保护得太好了。
要是文涵还在他身边,一定会揍死这个臭流氓的,窝在被窝中的严一柠心酸地想,还想着要是文涵在,柠柠一定会反驳他之前的话的,还说什么走在路上不会有人扒他衣服的。
骗人,他现在还不是被人给扒了。
说到衣服,严一柠立刻想起自己在落水前腰间绑的一圈书了,他总不能既丢了西瓜也落下了芝麻吧。
心底里鼓起一份质问的底气,小脑袋立刻从被窝中冒出来,目光扫射着四周,最后将疑问抛给了易和光:“书呢?我的书呢?”
易和光被问得一脸懵逼,这要是别人,他直接回呛一句是你是睡醒了说梦话呢嘛?
但严一柠可不是别人,他只能回敬无辜摊手:“书?你要什么书呀?”
“你骗人,我腰间明明绑着一圈书呢,你还说不知道。”
严一柠不信,撅着小嘴不服气地瞅着易和光,自己衣服都是这人换的,还在这装傻充愣。
眼看着两人之间气氛不对,旁边被大队长指派过来帮忙的林爱霞拉着板凳凑近严一柠,安抚着:“严一宁你落水前就在干活,现在又在医院,不可能带着书的,指定你的书都在知青点上放着呢,你发烧烧糊涂,记错了吧。咱不闹,好好养病,回去了再找书行吗?”
面对易和光,严一柠还能凭着这人是臭流氓的认知,硬气地扮演起尖牙利齿、会伤人的小猫咪,可面对无辜劝架的旁人,严一柠只剩下满肚子的委屈:“我带了的。”
他还想解释更多,说那些书都是他赶在上大桥前绑在腰间的,但这话说给别人听,谁会相信呀。要不是他自己经历过,他都不敢相信,一个人如何凭空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呢。
满肚子的委屈夹杂着心头惴惴不安的猜想,严一柠刚说完一句就忍不住两眼放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跟失了魂一样念叨着:“书,我的书,我想看书呜呜呜。”
所有不可言说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能有个不被人诟病的理由当做宣泄口,先前只敢默默哭泣的柠柠此刻有些绷不住了,当着大家面就开始掉眼泪花。
一场要人命的高热褪去,严一柠现在的脸色都没缓过来,惨白惨白的。
但胜在自小被家里人养护得精细,就从小没被饿着这一点就胜过绝大数人了,更不用说出国后,在那严寒之地的伙食都是以肉蛋与淀粉为主的,原本小巧的瓜子脸都吃成圆润的鹅蛋脸了。
严一柠躺在床上生无可恋的样子,呈现在这还未张开的小脸蛋上,搭配着泪汪汪的大眼,很难不俘获他人的怜悯之心。更别说在眉间红痣的承托下,眼里隐隐划过的泪光都变成凸显可怜的利器,整个人都散发着被委屈浸泡透的模样。
见惯了黄土高坡上粗着嗓子扯着喊的糙汉,以及时刻在黄土上打滚的臭蛋子们,林爱霞下乡好多年都没见过比严一柠更水灵的小脸蛋了,刚刚看向自己那满含委屈寻求安慰的眼眸,这让林爱霞怎么遭得住这等可爱暴击呢,心中柔性光辉大爆发。
有些遭不住的林爱霞,克制着想要伸手摸摸人家脑袋瓜的右手,抿着嘴角默默撇过头去,心里纳闷,这严一宁来了好几天了,自己咋都眼拙没看出来,这小伙子居然这么会撒娇,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还是说这人生病后,虚弱被动激发出的可怜模样呢。
最后还没想通,林爱霞就屈服于严一柠的可怜哼哼声中,她转过头给易和光说:“易知青,你要不先看着,我去外面找找。我看这孩子昨晚被烧糊涂了,这会都没缓过来呢。”
说完这话说完,就觉得自己这分析对极了,还不忘继续找补:“我看这一时半会,还是真找不到书给他,肯定就一直哭去了,你看看这小眼睛哭得都肿起来了,那我先去找找。”
林爱霞及时躲开了可爱暴击,去了外面,这病房里也就剩下易和光和严一柠了。
知道有人会满足自己的诉求后,严一柠心里头便好受了些,再加上眼泪流得多了,原本发涩的眼睛也湿润舒适了不少,整个人稍微活泛了些。
哭了一会感觉没劲了,再加上方才卫生间里的尴尬,严一柠止了泪意,发懵呆愣愣地瞅着天花板。
“嗯?怎么不哭了?刚刚不是还哭得正起劲吗?”
面对小哭包兄弟,易和光安慰起来手足无措,调侃起来倒是一套接一套的。
原本没人念叨,严一柠委屈巴巴一会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委屈这事禁不起人说,听着身边人恶劣的起哄,柠柠又想起自己当下人生地不熟的处境,难免悲伤涌上心头,又开始断断续续抽咽了。
结果他还没哼唧几声,就被人捏着白白嫩嫩的小下巴将他的小脸转到一边去,目光猝不及防对上坏蛋臭流氓冷峻的眼底。
还被人冷酷质询:“哭一会就够了,你还来劲了,一直哼哼呢。都几岁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人家都帮你找书去了,赶紧把眼泪花给我憋回去。”
真讨厌,伤心的眼泪又不是在做戏,怎么可能收放自如呢,臭流氓!
虽然心里很可气,但现在还没搞清楚具体状况下,严一柠还是很识时务地没有抱怨出声,只是在心里偷偷骂着,随后很硬气地将自己小脑瓜转过去,背对着易和光继续哼唧。
结果没等他硬气几秒,就又被捏着两边腮帮子,重新转过去。
“不说这些,你还记得你怎么落水的吗?是有人背后使坏吗?”
这个严一柠是知道的,很乖地回复:“没人使坏,是我自己没站稳,被挤下去的。”
行,还真是一瓜蛋,坑自己一条小命的小瓜蛋。
易和光听着就觉得无语,但也在心底里庆幸没人使坏。
面对呆瓜兄弟束手无策的易和光,有些无奈地看着和自己大手角力,企图夺回自己脸蛋掌控权的严一柠,他只能微微用力,让人抬眼正视自己。
“小呆瓜,知道是谁救了你吗?就是被你喊做臭流氓、还咬了好几口的我,所以你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你自己可想好了说,这可是救命之恩,放在从前你这条小命都得抵给我的。”
所以赶紧麻溜地义结金兰,认他当大哥吧。
易和光没把话说完,就等着严一柠聪明地主动坦言承认,他好顺应下来,才能显得他想当大哥的心不至于太急切。
虽然重生一次首要任务就是当上大哥,但哪有大哥自己提议自己当大哥的呢,还不得是看小弟有没有眼色啦。
按理来说,是该说句谢谢。
可想起之前这人的流氓行径,以及再三扒自己衣服的前科,严一柠这句谢谢可真是有些说不出口。
更别说这人居然还大言不惭说他这条小命都得是他的,严一柠就更不可能说出口了,这说了不就等于承认自己要一身相许了嘛。
他严一柠才不上当,这以身相许之后的情节如何发展他可都从书里看到过,休想骗他!
看这小呆瓜死鸭子嘴硬,就算在自己手心里别捏成嘟嘟小鸭嘴,还不愿意叫自己一声大哥,易和光只能冷笑两声,继续加重砝码:“你可想好啦,这几天的住院吃药钱可都是我垫付的,这拢共花掉的七块多钱,还不够还你一句谢谢吗?”
严一柠无措到睁大眼睛,着实没想到自己有天会被催债,说话气势都弱了:“那就写欠条吧,我会还你的。”
“哼!”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易和光冷哼着打断了。
“你现在一穷二白的,连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就说拿什么还吧?不如麻溜地说声谢谢,我还能给你赊个账呢。”
“嗯?”严一柠皱着秀气的眉头,嘟着嘴,格外为难:“我现在这么穷吗?一分钱都没有吗?”
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看着面前臭流氓冷酷点头后,原本就有些泄气的严一柠更加底气不足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别说他这个被人抓起来做实验的小哥儿了。
着实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因为钱财而低头,可他自己能说什么呢,严一柠只能先识时务地低声道谢。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谢谢你能借钱让我看病,这钱我一定会早日还你的。”
听着原本脑袋朝天翘的小狐狸,此时能低下毛茸茸的卷毛小脑瓜给自己道谢,这乖顺模样让易和光心气顿时顺了不少,只觉得这十三块钱花得值。
但易和光可不满足于此,他不仅想得到小狐狸低下脑袋流连在自己身边的亲昵,更想要小狐狸将自己毛茸茸的小脑瓜凑过来求摸摸的主动示好。
继续步步紧逼:“我叫易和光,昨天救你上来那会,大队长就吩咐过了,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之后就是你大哥,你得把我当做亲大哥看的,懂了吗?”
虽然不晓得大队长是什么身份,但严一柠也能从面前臭流氓的话里分析一二,估摸就是管理他们的头头,小哥儿还是懂得能屈能伸的,所以顺应时局乖乖地点头。
“大哥好。”
“喊大哥也行,就是有点不够亲切。”
瞧着严一柠主动服软,易和光更是将这些半真半假的话说出来:“不过没关系,左右之后咱俩住一间房,在一张炕上睡久了关系自然就亲近了,到时候咱们就更好改口了,叫光哥或者和光哥更好听些。”
这边易和光半字不提住在一起是自己的提议,掩盖言语中的行为主体人,含糊着将一切变做村大队做出的决定,还在那做着当大哥的美梦。
可这话到了严一柠耳朵里,就把原本开始咩气的孩子给吓坏了,竟然真的顺着这条逻辑线开始思考,他已经不觉得住在一间房子有什么不妥,但凡是两张床,他都没有什么异议。
但,一张炕,过于离谱了吧!
“不是,我们为什么要住在一次呢?”
严一柠甩甩脑袋,让自己重新回到自己的逻辑主场中,万万没想到,别人几句话就让自己的底线一让再让,居然真的思考起来和男人共住一间房的可能。
还是一个刚碰面就对自己耍流氓的臭男人!
难道这就是自己被抓过来做实验的目的吗?
就是为了否定小哥儿的存在,催眠他是个男人,从而通过他人言语以及混住等环境共同作用施压,从而观察自己后续行为变化与精神认知改变吗?
为什么要否定我的存在?为什么不能正视我!
“你休想!”
严一柠忍无可忍,这是最后的底线更是生命的红线,他用力拽开桎梏下巴的强力封锁,爬起来站在床上居高临下。
“我才不会跟你住在一起呢!臭男人,我呸!我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