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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花小钱,买宝贝 花小钱,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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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赶慢赶总算是把人送到了县医院,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被几人团团围住的严一柠总算是打上了抗生素的吊瓶,开始退烧了,众人才放心下来,松口气在一旁缓着。
看着兄弟因为高热脱水而干瘪的唇瓣,易和光就心疼得紧,尤其严一柠现在一副娃娃脸的姿态,更显得蔫了吧唧的。
虽然他嘴上一直嫌弃老狐狸,一副见不得他的模样。可打心底里还是盼着兄弟好的,尤其现在重回时光,见到这小狐狸崽崽落水后的惨样,心里更不是滋味,就跟自家从小精心细养的小狗崽掉进臭水沟一样,又是好气又是心疼的。
想着,易和光就放下手中降温的湿棉花,起身想去屋外,向护士们借碗水来。
路过一旁的长条板凳,惊动原本打着瞌睡的陆垚,抬头看是自己表弟要出去,便打着哈欠开口问:“和光,干啥去?”
“想去要点开水来,嘴都干裂了。”
虽然易和光没有指名道姓的水,陆垚也晓得这是给谁要得,站起身来感叹:“你小子,倒是贴心,真是好人当到底呀。行了,你坐着吧,我去车里将姥给你买的暖瓶和缸子给拿过来,顺路去医院锅炉房里打壶水。”
眼看着陆垚说完又是一哈欠,易和光不太确定:“你真要去?不再缓会?”
这一问可把陆垚给逗笑了,连忙拍拍自家兄弟的肩头,指着床上的人调侃着:“还是我去吧,不然床上这位小兄弟万一醒了,抬眼一看床边的人是我,错认救命恩人怎么办?所以说,你还是守着人吧。”
易和光心想也是,就重新坐下继续用棉花给严一柠擦着耳后和手心,他倒不是在乎严一柠醒来第一眼看到谁的问题,他只是觉得谁伺候他兄弟都比不上自己细心。
小狐狸崽崽都如此虚弱了,他只想让他更好受些。
陆垚打回来水后,还从县医院的食堂里借了一只铁勺子,将这些家当全都放在病床旁的小柜子上,瞅着易和光拿着暖瓶就往缸子里倒开水,还不忘烫烫小铁勺的细致模样,就忍不住咋舌。
“我刚去食堂瞅了眼,厨子已经走了,就剩下一伙计留下来值班。饭是一点没有,剩下些住院陪护家属在那借灶热饭呢,我寻思这会外头的国营饭店也关了,要不回家让你嫂子热些饭,哥给你带来,你好垫垫肚子。总不能学雷锋做好事,一天不吃饭呀。”
易和光晃着杯子里的热水,加速降温着,听表哥这么一说,才发觉自己也快一天水米没打牙,但心里惦记着严一柠的安危,倒是没有多少胃口,看了眼在一旁病床上躺着休息的曹队长。
对表哥说:“那就麻烦我嫂子了,这都到你家附近下乡了,还没来得及拜访表嫂,倒是先麻烦上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如果家里有现成的干粮,就直接拿过来吧,我倒是不饿,就是难为曹队长了。”
“瞧你说的啥话呀,是自家兄弟就别说虚话,该吃吃该喝喝,回头记得来家里看看我们就行,你这臭小子,就会跟人见外,再说这种啥话,别怪你哥翻脸不认人哦!”
说这吓唬人的话时,陆垚原本想用胳膊箍着表弟的脖子,以示威严,但看了眼这毛头小子忙前忙后的憔悴模样,最后也没忍心下毒手,只是抬手锤了一下易和光的肩头。
转身走人路过的时候,看了眼旁边床的曹队长,边走边对身边的易和光感叹:“大队长人是不错,这下乡的地方也坏不到哪去,你小子会挑地方呀。就可怜这老汉,刚坐上车还高高兴兴的,结果叫咱俩这一路开着车连抡带甩的,在车上晕车着脸都憋青了,下车就是一阵吐,我估计以后坐车都有阴影了。 ”
易和光一路上眼里就只有怀中的严一柠,此刻听表哥叙述才晓得,有些惊讶:“是吗?那赶明大队长回去前,咱们去国营饭店吃点,犒劳犒劳这位叔,等吃完饭,你再把他和我的东西捎回大队去,这次表哥你可开慢些。”
“行啊,那咱们明早去吃羊肉汤面吧,那国营饭店的油泼辣子一浇,一碗热汤下肚,整个人都就舒坦了。只要你请我吃,哥保证把人安安稳稳地送妥。”
说起国营饭店,经常在县里奔走的陆垚可对里面的招牌菜一点不马虎,周几的特色菜可是牢牢记在脑子里呢。
眼瞅着快到医院门口了,陆垚还不忘嘱咐着:“对了,刚刚那小铁勺还是你哥我从医院食堂借的,押了我两分钱呢,等会我就从家里带了碗筷,明早你记得去食堂退了去,两分钱都能买一张锅盔了,那食堂的小伙计可真会做生意。”
两毛一碗的羊汤面舍得吃,两分钱的押金舍不得,果然是勤俭持家的好男人表哥呀,易和光赶忙点头:“晓得了,那你慢点开,记得把车灯打开,眼瞅着天黑了。”
这边曹德宏躺在医院的铁架床上,睡了一觉舒坦觉,被人叫醒时还摸着床铺感叹着,家里的炕咋这么舒服,难道是家里老婆子给炕面多铺了一层褥子吗?
等到鼻尖底下饭香味飘来时,曹队长才清醒过来,看着自己手中捧着一碗白米饭,这估摸是自己半睡半醒时接过来的。
碗中的白米饭虽然掺着些红薯块与小米,但这也让庄稼人眼热、稀罕得不得了,更别说上面还有一筷头的炒菜呢。
这让饿了半天的曹德宏也忍不住咽口水,虽然手里拿着筷子,但仍旧有些局促。
看得出大队长的不自在,陆垚赶忙招呼人吃饭,还将一旁柜子上的饭盒挪进了些:“曹队长,这饭菜还多着呢,你赶紧吃吧,都是自己家里做的,你尝尝味。”
人家都再三招呼了,曹德宏也不好再扭捏,对着碗边就开始扒饭,这年头的饭菜味道都是其次,只要肯放油,那都是香的。
曹队长原本想先吃一口再开口,可没忍住饭香,又扒拉了半碗,才解了肚中的焦灼感。
“同志一直顾不上问,你是?”
一开始曹德宏只以为这人是顺路过来送人下乡的,也没多问,现在一看应该是新下乡知青的家里人。
“我是陆垚,这是我表弟易和光,他是要去你们大队下乡的知青,我是过来送送人的。”
“哦,我说呢,看你是住在咱们县里吗?在哪上班呢?”
房里总共四个人,其中两个人还自成一体,曹队长也只能和面前的年轻人边吃饭边聊聊天。
“县民兵连的,我经常只在县里活动,所以曹队长可能不认得我,不过咱们乡公社民兵连的同事们,应该认得我的。”
陆垚回答着,还不忘推着饭盒,让曹队长多夹点菜:“叔,你多吃点菜,别干吃饭了,这菜还有大半缸子呢。我那呆头兄弟,就跟雷锋同志一样,病人不醒过来,就吃不下饭。你多吃点,可别让这些好饭菜变剩饭了。”
两个人倒是谈天说地熟络起来,说今年的天气,说今年的粮食长势。而被忽略在一边的易和光倒也不在意,只是一心照看着病号,想着怎么将勺子里的麦乳精给喂进严一柠的嘴里。
吃饱饭后的曹德宏,端着手中的缸子就要去水房里打水洗碗筷,走到半路又折回往医院大厅走,晚间的大厅只留下一盏值班窗口的灯亮着。
曹队长将碗筷放在长条凳子上,自己则摸摸身上的兜兜,翻找了半天,最后连鞋子里的钱都倒出来后,才拢共凑了六毛七。
这六毛七也不小了,都是家里人给他这个做大队长装点出的门面,平日里有事还能去国营饭店里吃一顿好酒菜呢。
可当下,这六毛七太少了,曹德宏手里攥着钱忍不住发愁,这点钱哪里够看病呀,连针青霉素都不够,更别说住院的钱了。
真是一分钱难道英雄汉呀,曹德宏穿上鞋子抹把脸,来到值班窗口前,对着里面的职工笑着说好话。
“同志,同志你好,我是咱们窑沟公社曹洼二大队的大队长。今天我们大队的知青落了水,我们着急送过来结果没带够钱呀,就想着咱们县医院能赊账吗?不拿个人名义赊,用曹洼二大队的名义记上,你看行吗?”
“记在大队头上吗?那我先帮你看看多少钱,具体能不能行,得要明天早上看我们主任意思呢,一般情况下,我们主任都好说话呢,更别说用大队名义赊账了。”
窗口的职工拿过一旁纸质计费单,翻页查看着:“曹洼的,对吧。”
“是是是,曹洼二大队的严一宁。谢谢同志了,麻烦你看一眼,明早我就去主任那写欠条。”
“曹洼、曹洼。在这,总共七块二毛三。不过,”窗口职工抽出一张计费条,核对着上面的存根:“这钱已经交清了吧,你当大队长的没交,说不定是其他人帮忙垫付了,要不你先去问问。”
“七块二毛三全交了呀!”曹德宏还有些吃惊,随后又想起来什么,连忙回答着:“那行,我晓得了,麻烦你了同志,你接着忙。”
这七块二毛三,说拿出来就拿出来,除了今天新来的知青,曹队长是想不到其他人了。
端着碗筷快步来到病房前,看着易和光旁边的碗筷依旧整整齐齐地放着,连盖子都没打开,曹德宏就晓得这孩子八成还饿着呢,可他却还细心地给病人喂着水呢。
看得曹德宏心窝里面热乎乎,走近仔细一看,喂着的水居然是麦乳精这种稀罕玩意,让曹德宏忍不住感慨,这年头果然还是好人多,还让这等好心人分配到他们大队里当知青,属实是捡到宝了。
曹队长走到床边拍拍易和光的肩头,等人回过头,便说:“小兄弟呀,叔最开始只以为你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呢,可没想到你如此大德呀,不但救人在先,还一路上帮忙垫付药钱了。等后面我一定给你上报到乡公社里,就算公社里不给你奖励,我也会在咱们大队里给你评个五好。”
没想到曹队长如此郑重,易和光放下手中的东西,和曹队长握手:“曹队长,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您也不用客气。一直没对你们说,其实我和一宁原先就见过,算是有个朋友的缘分在,所以帮他是我份内的事,不用过多奖励的。”
“那不行,一码事归一码,咱们各算各的。你和严一宁有眼缘落个朋友缘分算是你们自己的私事,就冲你这次这么帮他,也算是恩人了,后面叔做主,让他认你做干兄弟。
但是公事上,你是咱们大队做好事的知青,这一定要上报上去,这是给咱们大队挣光荣呢。”
曹德宏虽然嘴上没多夸奖,但是心里已经对易和光刮目相看了,这些年一分钱难道英雄汉,再亲的兄弟都能为了钱干仗呢,人家能在危难时伸出一把手也是个好的。
就算是人家不缺钱,这钱当洒洒水一样,但至少人家爽快地拿出来救人了呀,这难道不是心善人吗?早先那些地主也有钱,腰包里全是银元子,咋没见着人家天天拿出来救济人看病呢?
“不过话也说回来,眼瞅着严一宁这次病得这么厉害,听大夫说搞不好就发展成肺炎了,估计回大队里还要休养一段时间呢,这段时间的工分怕是拿不到了。你帮忙垫付的药钱,这小子怕是一时间拿不出来,没得钱还你。
原本叔想着用大队名义先垫上,让这孩子后面用工分还,可没想到你有大义,先给垫上了。所以我的意思呢,要么就让这娃子后面拿工分还钱来给你还钱,他日后每个月一半的工分抵给你,一直还到把钱结干净。而另外一半留给娃吃饭,毕竟活人还要吃饭呢,总要留点粮食让娃子填饱个肚子。
就看你愿意着吗?要是不行,咱们还可以再商量。”
“这有什么不愿意呢,我还要谢谢大队长呢,帮我认了个小兄弟。原本我还心想着下乡后没有熟人陪着我,现在好了,我还平白多了个兄弟呢。”
易和光原本就在思考,怎样才能自然地把熟人都安排在一块住下,现在好了,心烦时就有人递台阶让他下呢。
“既然叔你都开口了,我也不跟叔绕弯子。我的意思呢,既然都是我兄弟了,那就更不好意思问生病的兄弟催着要钱了。这工分反正都是分粮的时候算着呢,还不如让他留在手里,这样还能多吃二两白米饭养身体呢。
这钱,我也不急着要,就等他吃饱饭后,有了余钱,再慢慢还吧。”
曹德宏原先就觉得这人有大义,但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大气,现在听着还能说什么,连忙拍着小伙子的肩头竖着大拇指。
“行!你是个好后生,有义气!别的不说,日后在咱们大队里有啥麻烦事,你直说,叔认你这个好后生,一定会给你办个妥当。”
“叔,有你这句话,我就高兴,这比啥奖都让我开心。不过,叔你也说了,严一宁这病需要多挂几天针,那就得多住几天,总不能现在拿着药回去了,等后面严重发展成肺炎吧。而现在,他身边就我这么一个兄弟看着,我也离不开,原本今天就要去大队里报道呢,恐怕又得拖后几天了。”
“先不说这事。”
易和光看着两人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气氛也到位了,他也没打算将自己心里的话藏着掖着。
“就单论严一柠回去后,怕也是要休养大半月,干不成活,拿不了工分。虽然新下乡的知青有补贴粮,但那些又能吃多久呢,到时候我们住在知青点里,难免会被人埋怨,休养不到位。更别说严一宁还一身病气,这要是过给了别人,那可真是说不清了。”
“那你的意思呢?”
曹德宏知道这人开口了,肯定有后话,他一时不敢应承,只能等人把话说完。
“我的意思呢,是想看看咱们大队有没有闲置的房屋典给我们俩,毕竟早些年条件艰苦时咱们大队住窑洞的多,现在有些人舍了窑洞住平房了,总有空出来的窑洞。这样我和严一宁住在外头的窑洞里,不跟知青点一个灶头,这样分下来的补贴粮就我们自己吃,就算不够,我们另外想办法就是。这样也能让严一宁心情愉悦,安心养病着。”
这一番话说出来,可是句句砸在曹大队长的心窝里,也不晓得易和光是有意说之,还是无心之举,这一番言辞可是句句解了曹德宏的心病呀。
刚下乡那会呀,每位知青刚来的第一年都是吃着国家的补贴粮,可是随着之后下乡人员的增加,这一年的补贴粮变半年,甚至到了现在,又紧巴巴地变成了一季度,剩下的粮食全由大队里补贴呢。
而这一季度的粮分下来也只是毛粮,还得精简着吃,要是真让这些半大的小子敞开了肚皮吃,也就刚够一个月。
都说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更别说大队里有这么一群小子,村里的原住民难免会对这些知青颇有微词,毕竟这些学生娃干活没干几天,就要分他们地里的粮食吃。
尤其现在快要到下一次收获的时节前,没了国家的救济粮,日子就更难熬了,所以村里人对这次新划分下来的知青敌对情绪更严重了。
都是一个大队的,他这个做大队长的也不好帮偏,所以也是很难做呢。
刨过大队里村民的意见,这知青点里也不算消停,新下来的一批知青吃的是补助粮,而老知青则吃着去年收成后分下来的粮食,按理说各有各的数,互不牵扯,但问题恰恰就出在合灶上面了。
这补助粮往往都是陈粮,吃的味道和口感总是要比老知青得来的新粮差一截,合灶就意味着合粮,说到底吃亏的依旧是老知青。但大家都是从新知青过来的,体谅的道理都是懂的,谁也不会在明面上说事,但私底下吃不饱饭时,心里面总还是存了些埋怨的。
新知青刚报道的头三个月,是最容易出问题的三个月,也是最容易积仇的三个月。
往年曹队长都格外注意,可没成想,在今年这个节骨眼上严一柠就落了水,眼下势必要静养几天。
虽说生病休养不干活是情理之中,可刚下乡的知青每日干吃饭不干活,总是会让人怀疑当初落水的动机,一天两天还好,时间长了,总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着,到时候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更别说,初来乍到的严一柠,既没个相熟的老乡新知青,又没和老知青建立深厚的革命感情,每日呆在知青点养病吃白饭,日子短了,大家还能靠着丁点的情谊体谅着。可这日子长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摩擦更是在所难免的,毕竟每天分人嘴里口粮呢。
这年头,知青点里住着的都是没成婚的楞头小子,这要是半夜关起门来联合闹仗着,他这个当大队长的都一时间收不到消息,可别到最后,这小子病没养好,又被人欺负得落下什么病根了。
曹队长原本有些发愁,心说实在不行了,把严一柠领到他家先住一段时间,左右添一张嘴罢了。但万事最愁开个苗头,今天他能领严一柠回去,明个哪个知青学会了,闹出毛病就要往他家跑,那他这个大队长家里不就成救助站了嘛。
口渴有人递水,睡觉有人盖被,他这个老汉为难时,恰恰还有人递台阶呢。
易和光这话一出,瞬间让大队长心里亮堂了,没想到这小子不但出手救人,还保障后续看护呢。
曹德宏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心口舒缓了不说,但也不忘再确认一遍:“小伙子,这事可不是你张嘴说说就可以的,你给老叔交个底,自己到底能不能撑住,少说得有半个月呢。咱不能为了做好事,打肿脸充胖子呀。”
“叔你放心,完全没有问题。”易和光赶忙说着。
其实这单独住在外面的事本就在易和光的计划中,原先他是打算先住在知青点里当做过渡,后续的日子里再根据大队里的实际情况谋划着具体可行的计划。
可着实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如此之快,可谓天赐良机呀,居然让他们借着严一柠生病的事达成目标了。
虽然待在知青点里也不妨事,还能借着同住的机会迅速融入集体中。
但放在易和光身上,总是弊大于利的。
他下乡也不是纯找苦吃的,自己经济条件富余,在日常生活中总会是物质丰富的,可财不外露,自己的吃穿用度落在别人眼里可不就跟个香饽饽一样。一时间眼红的、嘴碎的,可不就跟苍蝇一样嗡嗡地凑过来么。
虽然在短时间内,易和光不在意用一些小恩小惠去收买人心。可时间长了,谁知道人心易变、斗米恩升米仇的,最后又闹出一堆事来,他可没时间去处理这些人际纠纷,更不想肉包子打狗,用自己的油水去养活一群创造不出实际价值的虱子们。
“能成,有你这句话,叔明天回去就给寻窑洞去。”既然娃子都说没问题了,曹德宏也不再阻拦,当场就点头答应了。
原本易和光心里还因为严一柠生病的事而郁闷,总觉得是不是自己重回时光造成的改变,掀起了蝴蝶的翅膀,让上辈子从未落过水的严一柠,在见到自己的当天就冲了病煞。
现在看见大队长点头后,一扫之前的怀疑,只觉得这不过是得失二字,也不算太差。
“能行,那就麻烦叔了。”
易和光停顿一下,脑筋一转不忘给兄弟二人多谋划些:“曹大叔,我和严一宁日后就是咱们大队的人了,户也就落在咱们大队里,要是大队里能有啥亮堂房子,你帮我俩多问问,看能不能典下来。这礼钱由人家房主说得算,我一定给到位,只要人家愿意典给我们兄弟俩。
当然,要是没有了,我们兄弟俩住牛棚也是愿意的。”
“哎,看你这个娃娃说的,咋能让你们这些小知青住牛棚呢,又不是下放人员。再说,就算是下放到咱们村的,都没有住牛棚里,都在窑洞里面住着呢。”
曹队长一听还带给礼金呢,这事可不就跟好办了,原本点头答应的事就变成拍着胸膛保证了:“你把心放进肚子里,这房子的事就算大队里没有条件,叔也能给你创造出条件来,一定给你找个满意房子。”
两个解决心头大烦恼的人,此刻露出最真心的笑容,曹队长更是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重新打包起来方便陆垚拎回家。
等陆垚拎着饭盒被易和光送到门口临上车时,不忘转过头来打趣他:“和光,没想到几年不见,闷葫芦居然变成油嘴葫芦啦,比我这个天天混在人群中服务人民的小干事,还要会说话呢。真应该让姥姥看看你刚才的模样,还整天担心你人面冷皮薄说不开话呢,走之前还不忘拉着我给我递话,让我到大队上多帮你说好话呢。”
“姥那是让你帮我说的虚话,你小子还真信了,大傻蛋。”
易和光虽然嘴上说得不在意,可被自己亲人肯定后还是忍不住得意,这可是他几十年来拉项目练出来的口才呢,能不好嘛,说不好怎么能发家致富呢。
说完还不忘拍拍表哥的肩膀,示意他早点上车回家:“快回去吧,天都黑实了,再不回去嫂子就要担心了。看你走了,我也好回去陪我兄弟去。”
“行吧。”陆垚砸吧着嘴就打开车门坐到驾驶位上,等他发动起油箱后,还是感觉心里有些不得劲,便伸出头来问易和光:“不是我说,你小子这态度不对呀。咋的,跟人家小伙子一见如故,这就成兄弟了,比你亲表哥都要亲呀。”
甚至有些狐疑:“你确定自己是英雄救美,而不是美救英雄?自己上了头?”
这话说得离谱,让易和光满脸无语,赶忙摆手:“走吧,赶紧回家睡觉去,我估计你这脑子是被汽油给熏迷糊了,这一天下来,光会说胡话。”
可陆垚仍觉得不对劲,细数起来:“你就看看那会你泡麦乳精,你表哥我只是用勺子尝了一口,你就嫌弃地用开水烫了遍,才给人家小伙子喂着吃。不说这个,就你搂着人家喂食的姿势,可比你嫂子还细详,你就说说,这伺候人的姿势是一次两次就能学会的吗?还不是你伺候哪家小姑娘练出来的。”
“你小子才是,大老爷们了喝什么麦乳精,姥就匀给我一罐,我还得让严一柠省着喝呢,养病期间全靠它了。”
易和光自然听得出表哥嘴里的调侃,笑着回怼着:“再说,喂人喝药的事,我妈走之前我做了多少回了,用得着在小姑娘跟前练嘛,说什么鬼话呢。”
一聊到易和光早亡的母亲,陆垚自知说错了话,连忙将话头止住,稀松平常地告别:“那行,我走了,明早再来。”
看着发动起来的车子,易和光连忙让开路:“小心开,明早记得早些来,不然羊肉汤面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没得问题。”
“记得回家给表嫂说,做得晚饭很好吃,辛苦表嫂啦。”易和光刚说完,就看着小车渐远,而车窗口有着表哥挥别的手。
等着车轮渐远,道路又恢复了平静。这年头县城里的夜晚是最安静的,既没有灯红酒绿,更没有车水马轮,路上别说行人的影子了,就连县医院门前那一大片棚户区都显得静悄悄的。
易和光一个人抬头看了会月亮,随即便踢着脚边的石头转身离开了。
母亲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早已模糊,数十年前病床前的照顾回忆,也由连贯变为截断的碎片,他确实想不出当时的细节,说给表哥的话也只是最为恰当的借口。
被专业家政服务团队照顾的易和光,也有些好奇,自己为何能面对年少的兄弟自然而然地展开照顾呢,成功人士嫌少内耗,思考过后的易和光很快得出结论,八成就是因为爱犊心切吧。
谁让他是严一柠满腔慈爱的老父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