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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门内门外 酒 ...

  •   酒过三巡,一众少年已经热火朝天地闹了起来。天色已晚,丹祝起身请辞。李青莲知道他明天要走也不再多留,同姜文遇将他一路送至山门前。
      浓稠的夜空里飘下零星的雪,山下已有马车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车旁,身着凛月铠,银甲上覆了层夜里的凉气。
      李青莲认得这是亓凤,跟随丹祝多年,是丹家亲兵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之前一直在黄仁麾下待守溪城。亓凤是个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一向板着脸没什么表情,许是夜色深沉,此刻面容更是凝重。
      李青莲笑道:“许久不见,亓参将风采依旧。”
      亓凤抱拳:“巡抚大人别来无恙,姜先生安好。”
      李青莲抚须颔首,姜文遇也作揖行了个文人礼。
      亓凤撑了红伞站在丹祝身侧,丹祝回身笑笑:“二位先生不必再送,来日再会。”
      姜文遇道:“小丹将军好走,前路珍重。”
      李青莲拍了拍丹祝的肩:“去吧和墀,来日再聚。”
      丹祝应声,揖别后同亓凤上了马车。
      马夫打了声呼哨,马蹄达达踏在青石板上,车帘隔开了风雪,内里灯火摇曳。丹祝似乎心情不错,撑着头闭目养神。亓凤觑着他平和沉静的面色,踌躇再三,沉声道:“公子,黄将军没了。”
      这一句仿佛有风雪灌进车内,气氛瞬间冰到极点。丹祝睁了眼坐直身子,微蹙着眉探究似地盯着亓凤。
      亓凤面有不忍,移开目光:“黄将军是三日前夜发恶疾暴毙而亡,陛下已调裴承睿为阆轩都司都指挥使。”
      黄仁之于丹祝,亦师亦友,更如父兄,丹祝眉头皱得越发深,似是不敢置信,眼底浮出几分痛色:“为何?”
      黄仁一向健朗,近年虽上了岁数不比从前,却仍算宝刀未老。丹祝显然不信这个说辞。
      亓凤道:“黄将军尸身并未示人,黄府家眷只说是阖然暴毙,不宜见人,葬礼极为仓促,问黄夫人,黄夫人悲痛欲绝说不出什么,黄文鸳也是含糊其辞,只说家中无男丁,丧葬结束便要带一众家眷搬回郡阳老宅。末将也觉蹊跷,私下派人探查,查出是黄雀鬼所为。”
      黄雀鬼即雀行卫的人,雀行卫分十七所,直接听命于天子,除此之外,不受任何管辖牵制。抛开明面风光的行当,黄雀鬼就如天子身边的鹰犬,做的向来是不见光的事情,旁人无权过问。而今天子失势,后戚掌权,连黄雀鬼都在听萧皇贵妃的命。
      起初英宗成立雀行卫是为培养天子心腹,做天子的眼睛,监督百官视察民间。初年间雀行卫仍是作风正统的监察机构,丹祝的老师苏巡曾任雀行卫卫指挥使一职,后来不知何时,雀行卫做的事就变了味,逐渐成了掌权者铲除异己的刀具。
      雀行卫就如一道阴魂不散的鬼影,无论庙堂江湖都有黄雀鬼的身影,是手有实权且油水极多的去所。除了走后门进去的世家子,黄雀鬼中也有不少被招安的刺客杀手,剩下的便是一些身上有功夫手里有人脉的江湖浪客。
      但不论何时,雀行卫如若要秘密处理一些人向来都是无声无息,无迹可寻。亓凤不过随意一查便查明黄仁之死是黄雀鬼所为,与其说是铲除,不如说这是一次警告。
      丹祝想起阆轩溪城临行那夜,黄仁慨叹萧丞秋东窗事发,天子发落却轻描淡写。共事之时,他也曾说过国之不国,牝鸡司晨诸如此类的话,然也只是草草一提,不过寥寥几句。丹祝立刻便明白黄仁因何而死,听亓凤说,老将之死闹得满城风雨。他死得仓惶凄惨,只因萧皇贵妃要唱一出下马威。
      人人心知肚明,却不会有人为他平反,别无他故,只因黄仁不是世家出身,不过一介白手起家的郡阳草莽而已。黄仁膝下唯有一女,黄仁死了,黄家也就没落了。
      帘外北风呼啸,犹如不散阴魂的手冤屈地拍打着车身,风声呜咽,如泣如诉,丹祝坐在车中心底发凉,四肢百骸犹置冰雪之中砭骨作痛。亓凤看着他膝头死死攥紧的手,沉重道:“公子节哀。”
      骤起的罡风卷起车帘一角,丹祝从沉思中惊觉,抬眼自帘缝望向车外,黑夜茫茫望不到尽头,寒风卷着乱雪咆哮,宛若雪白的纸钱被扬空抛起,撕卷进旋风中铺天盖地地落下。丹祝眼露茫然,那日地牢中姚训平静又嘲讽的声音犹在耳边。
      ——小丹将军,你和你的父兄一样可笑,总以为自己就是救世主。
      ——这里一束光也照不进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为何不回你的凛月疆去。
      丹祝麻木地想,是啊,他为何而来呢?他原本可以一直待在凛月疆直至战死,不必马革裹尸还,就葬在凛月疆山脉尽头,做一个来去干净的英雄,这才是他的命运。
      亓凤望着面无表情的丹祝担忧道:“公子……”
      车帘早已落下,风雪肆虐的景致全然不见,只留一室死寂。丹祝收回放空的目光冷静道:
      “回去吧,待风头过了派人带些银子去郡阳瞧瞧,不要被人察觉。”
      亓凤低声应下。
      十一月廿九,定国将军丹祝卸任清照都司都指挥使,转调凛月疆起复骊阳总督一职。丹祝甫到骊阳,万里冻冰绵延,白毛风肆虐席卷,待他回到西北骊阳大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封家书。与以往不同,这一封是不夜侯亲笔。
      ——心如磐石无转移,吾儿应是谙此道。
      丹祝心如冻土,此刻却如有芽破土而出。他终归还是没忍心像从前一样将这封家书置之高阁,思忖再三,将信压在了案上的苍鹰镇纸下。

      这个冬天对于苏琅而言过得实在凄凉,年关将至,书院人去楼空,连裴锦也在几日前打包行李被家仆接走了,走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给她和红濯带阆轩特产回来。
      裴锦一走,苏琅耳根子彻底清静了下来,偌大的书院,除了她与红濯二人,就是姜文遇和偶尔来一趟的李青莲。前几日还好,天气晴朗的时候姜文遇常常带着两人下山游玩,天一下雪,三人就待在一处烤火说笑,通常是苏琅说,红濯笑,姜文遇负责边听边往炉子里加炭火,时不时还要给火里的地瓜土豆翻个面儿。
      再过些日子,雪下得就更大了,几乎要封了山路,马车都上不来。这天雪如鹅毛,挦绵扯絮般下得纷纷扬扬,爷仨候在山门前立成了三个一大两小的雪人,透过风雪看见素来儒雅清癯被学子私下戏称书院一枝花的李青莲裹成了一头笨重的熊,一左一右扛着两个包裹艰难地一步一个坑地出现在三人视野里。
      三人连忙迎上去,苏琅红濯伸手要接不知道是什么的两个大包裹,李青莲左躲右闪,嘴里还念叨着:“出来做什么,冻天冻地的,赶紧进屋去。”
      他一说话,胡子上的雪花就扑簌簌往下掉,这一躲一闪,更是扬起了一阵雪雾。苏琅和红濯强夺过包裹,姜文遇搀着李青莲,四人顶着风雪火急火燎地赶进屋里。
      姜文遇提前备好热汤和炭火,四人换了干净衣裳,洗了脸和手围坐在暖炉旁,身上又重新暖和起来。
      李青莲道:“那都是你俩的包裹,本该是要直接送到书院的,近几日雪太大,封了山路就只能自己去拿了。”
      苏琅红濯听得脸一阵通红,说谢谢又仿佛太轻描淡写,说别的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半晌,苏琅才憋出来一句:“院长,我真的很感动,但我实在哭不出来。”
      红濯也感动不已:“我们给您磕一个吧。”
      李青莲瞪圆眼睛:“大可不必!”
      阻止了激动不已的二人,李青莲无奈道:“快去瞧瞧家里人送什么来了。”
      想来二人也是憋了许久,一听此言,当下飞奔过去原地拆了包裹。包裹是俗气透了的大红大绿,也许当爹的认为小姑娘就喜欢这种鲜亮的颜色,上面分别还歪扭七八地缝着两人的名字,针脚极其丑陋。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费劲的区分,包裹里的东西除了家书和衣裳不一样,其他的都是各式来两份。也许当爹的还认为自己养的娃从来都是小孩子,甚至还给每人塞了一个憨头憨脑的布狼崽,吐着舌头的样子要多傻有多傻。两人抱着布狼崽,捧着家书,这下总算能哭出来了。
      苏琅一边哭一边想,打着灯笼找也找不到这么憨的狼崽子了,也就是夏普哈能淘来这种丑东西。
      当天苏琅和红濯一人带了个更大的包裹被李青莲带回府中,包括三十多岁还在打光棍的姜文遇一并打包带走。
      姜文遇本就是为了照顾苏琅和红濯才留在书院中,归家去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想了想,也一抹脸皮跟着李青莲走了,谁不想热热闹闹地过年呢。
      李青莲的夫人江氏是个慈眉善目的妇人,能干又和善。李氏夫妇二人膝下无子,更遑论享天伦之乐,苏琅红濯长得格外好看,除了嘴巴特能嘚吧之外还懂事讨喜,江氏喜欢的不得了,简直要当作亲孙女一样疼。至于姜文遇,他已经算是李府的常客。
      李青莲身为一方巡抚,宅子倒也不大,收拾得大气素雅,下人没有几个,年夜饭都是江氏和厨娘掌勺。李青莲就负责带着管事买买菜买买肉,顺道再买些点心零嘴儿,往往都是满满当当地带回来许多,江氏便给苏琅和红濯两人一人抓一把果干,让她俩边儿上玩儿去。两人哪好意思,但又被夏普哈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只能跟在姜文遇屁股后面学着和个面择个菜。
      管事王叔挂了好多红灯笼,还给苏琅红濯买了炮仗和焰火,等着除夕那天放。李青莲还亲笔写了一副对联,由两个人一人一边儿贴上去——黄花白发相牵挽,付与时人冷眼看。
      姜文遇摸着下巴看了许久,才满意道:“嗯,贴得还算板正。”这才贴上横批——
      身健在,且加餐。
      大年三十除夕夜,苏琅和红濯穿上了夏普哈寄来的新衣裳,一模一样的两件衣裳,都是火红缎面的长裙,领边袖口围着一圈白毛,衬得两人明艳靓丽,胜过满院如火如荼的红梅和夜空璀璨夺目的烟火。
      夏普哈的家书有好几封,最后一封便是写给除夕夜的两人,展开信纸,一模一样的两封信,唯有一行欢天喜地的除夕快乐宝贝闺女,底下还有极具个人风格的抽象涂鸦,画着一头大狼和两头小狼,小狼的头上各戴了一朵又土又丑的大花表示这是两头小母狼。
      两人对着比布狼崽子还丑的涂鸦,再一次哭了,许是这次的狼比上次要丑得多,她们哭得比上次更凶了。姜文遇和李青莲笑得很开心,只有江氏心疼地给两人多夹了好几筷子肉。
      两人想家想得伤心,李氏夫妇和姜文遇便带着她们登上了桃华最高的楼。姜文遇指着西边说:“那儿就是你们家的方向。”还给她们点了焰火棒。
      少时的愁绪总是来也快去也快,二人爬在栏杆上挥着焰火棒,立刻就嘻嘻哈哈地忘了烦恼。今夜北嬴无宵禁,临近子时,夜空亮如白昼,最绚丽的烟火直上云霄炸开夺目炫彩的光,几欲映亮云层之上的仙宫。
      漫天光华落下,疑似一夜春来,火树银花不夜天。苏琅仰头,雪亮干净的眼里映着焰火,天空仿佛有雪花飘落,落在她眼中,她眨了眨眼——

      再睁开眼,血滴顺着雪水自丹祝猩红的眼中流出,顺着脸滑进覆了下半张脸鹰翅模样的黄铜面具。他骑马站在一地残尸中,温热的血溅在天人般俊美的脸上,阴冷如罗刹。
      丹祝甩干净刀刃上的雪珠,铺天盖地的雪倾覆而来,厮杀声压过呼啸的寒风,火把映在他眼中融为一色。
      兵戈声渐熄,有人跌跌撞撞赶来跪在丹祝面前摘了面具激动道:“总督!悍狼部被兄弟们杀退了!”随即,满脸血污,声音稚嫩的士兵忽然又痛哭流涕:“今晚死了二百一十三个兄弟!”
      泪水冲刷着他污浊青涩的面庞,哭声因寒风灌嗓变得嘶哑破碎。丹祝冰冷的双眼如冻川消融,闻言下马,缓缓取下面具,伸手覆在少年头顶:“已经结束了,擦干净脸,年夜饭还没凉呢,回大营过个安安静静的年吧。”
      丹祝声线低沉平和,没什么起伏,谈不上温柔,却仿佛有沉静人心的魔力。少年揉着眼睛哭哭啼啼地起身,因年岁太小,站起来甚至还不到丹祝胸口。
      摐金伐鼓黄金面,一朝血雨可封侯。凛月疆启明军随便拉出去一个将士都是身经百战,世人皆知启明军战功赫赫,也知杀伐之事素来无常又残忍,可若不亲眼目睹,谁又能真切体会,仿佛军功不过手到擒来,战死的人不过是个冰冷的数目。
      今夜是除夕,不久前还有人吃着年夜饭吹牛说等打完仗回去就娶一个漂亮媳妇,带着老父老母成日胡吃海喝享大福,还要生个玉雪可爱的闺女和大胖儿子,转眼就睁着眼直挺挺躺在了丹祝面前。
      冰雪落在血水未干的脸上,被最后一点余温融化,年轻的将士躺在地上,不甘又委屈地盯着浓稠化不开的夜空。丹祝俯身替他合上了双眼,融化的雪水在士兵脸上滑落,仿佛落下一滴眼泪。

      “凛月疆下三省二十一府,下设州郡无数,三省如三关层层包围,其中骊阳为最外围,直接两境。如若骊阳城破,便由安庐来守,如若安庐被破,便由凉峻来守,如若凉峻被破,北嬴就会被撕出一道大口,凛月疆之后的大北关同河阳八府也必然失守。启明军镇守的是北嬴的一边天,启明若破,北嬴的半边天就塌了,我之前同你说小丹将军是心怀天下的人,你还不信,他若心无黎明百姓,又何苦去那样艰苦的地方。”姜文遇一边择菜一边和闲得发慌看他择菜的苏琅侃侃而谈。
      “凛月疆是北嬴难守之最,骊阳是凛月疆难守之最,前些年间镇守骊阳的人是不夜侯丹云贺,丹侯爷是北嬴正一品宣威大将军,北嬴的正一品大将军可只有两个,另一个建威大将军红在野虽所向披靡,势如破竹,功绩比起不夜侯可远不及了,是以也只是封得镇远伯。”
      姜文遇犹自说着,没发现提及红在野时,苏琅眉头跳了跳,下意识四下里瞟了一圈。
      “丹家了不得啊,当年随英宗打天下,他家先祖可是开国功臣。虎父无犬子,丹家后代也是人才辈出,出来的儿郎个个骁勇多谋。丹侯爷年轻时将周围一片不安分的挨个儿打服了,近年上了年纪才退居第三关镇守凉峻,换了大儿子龙虎将军丹盛顶上。龙虎将军是个真君子,长得和小丹将军有几分像,再后来小丹将军青出于蓝,十六征战沙场,十七大败漠夔,将其并入北嬴版图,年纪轻轻却已有不逊于父兄的功绩,后来接替了龙虎将军,镇守骊阳。任命骊阳总督之前,丹侯爷怕他年轻气盛,特请朝廷叫他无诏不入都,将他派往各方磨练,一年到头来常常辗转调任好些地方,那可不是一般的辛苦,小丹将军几年都回不去一趟家……”
      姜文遇越说越起兴,苏琅越听眉头越紧,终于忍不住打断:“等等,等等,丹祝真是这个丹侯爷亲生的吗?”
      姜文遇恨铁不成钢:“你懂什么,玉不琢不成器,好玉就是要磋磨。”
      “可这怎么也不像是磨练吧,”苏琅无语道,“再怎么磨练,无诏不入都是为何?我记得丹祝可是肃都人,这意思不就是皇帝不点头,他就一辈子不能回家吗?”
      姜文遇道:“陛下怎么可能不让他回去?陛下年年都下诏允他归家,只是小丹将军军务繁忙,自己不怎么回去,得诏也会以军务为由请辞不回。”
      苏琅太阳穴突突了两下,道:“换我我也不回。”
      姜文遇笑笑:“你不懂里面的门道,此举看似狠心,可天下哪儿有父母不念着儿女好的,你怎么就知道丹侯爷不心疼呢?世道啊,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先生的意思是丹云贺有难处才这么做?”苏琅挑眉。
      姜文遇不语,心中却暗叹苏琅脑子转得实在是快。
      “如若真有难言之隐,丹祝还能不明白吗?他这分明就是心有怨怼嘛,说明还是对他不公平啊。”
      姜文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世上哪儿有非黑即白的事,人也并不是除了爱就是恨的,他明白归明白,怨怼归怨怼,有何冲突?你能说丹侯爷狠毒偏心吗,你能说小丹将军不明事理吗?”
      苏琅还是皱着眉头:“我不明白,姜先生。”
      姜文遇将择好的菜往盆里一扔,站起身:“不明白就设身处地地想,还想不明白咱就不想,那是别人的家事,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走了,淘米去了。”
      苏琅坐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觉得姜文遇说得在理,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这么一想便把这事抛诸脑后,端着菜盆跟进了厨房。
      一个月过得飞速,这一月有人岁月静好,有人马革裹尸,有人庸庸碌碌,有人风风火火。世间仿佛有一扇门,将太平盛世和烽火连天隔成了两个极端,门内的人海晏河清,歌舞升平,门外的人提心吊胆,风声鹤唳。苏琅站在门内毫无知觉,在李府这一月过得安逸闲适。
      草长莺飞二月天,街边细柳隐约抽了绿芽,转眼到了重回书院的时候。
      裴锦没有食言,带回来好些阆轩特产,大多都是些零嘴,徐倾茗和白玉煊也带了礼物回来,冷清的书院似乎是被归来的学子瞬间赋予了生机,一下子热闹起来。
      这一个月姜文遇没少摁着苏琅红濯开小灶,苏琅的中州字突飞猛进,已能看出些张扬洒脱锋芒毕露的风骨雏形。再度春试时,两人的算学几近满分。裴锦回去挨了裴将军的一顿打后成绩也是猪突猛进,已然名列中上游。徐倾茗和白玉煊本就是书香门第里出来的世家子,自然更不必说。仿佛朝夕之间,一群少年都成熟懂事了不少,或出于赤子之心,或出于家族责任,都开始坦然接受新的知识,并将其容纳,变为己有。
      青莲书院便如一方净土,隔开了桃源之外的风雨如晦,苏琅知道李青莲与姜文遇竭尽所能地维护着众学子心中的净土,并将外界以一种温和地方式转述给学生,而书院中诸如此类的先生还有很多。苏琅能敏锐地察觉到世道在不可遏制又悄无声息地变化着,只是她的心被书院保护的洁净正直,即使知道这是怎样的人间,她并不会因此失望。
      她想李青莲和姜文遇等人,才真正称得上是高风亮节心怀天下之人,她能得此良师,又何其有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门内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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