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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肃都八月 肃 ...

  •   肃都八月的天阴沉沉地压着皇宫金碧辉煌的斗拱飞檐,勾出锐利肃杀的黑影,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
      天色昏昏不大好,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紫微宫亮了宫灯,明烛如龙,亮如煞白的昼。宫娥内侍进进出出,闷热无一丝凉风的天里走得足下生风衣袂猎猎。
      殿里站了一屋子人,穿的是清一色素,挨挨挤挤烘出散不开的热气。老皇帝畏寒畏得紧,八月天里还烧着地笼,满屋的人热出一身汗也无人敢摆进来一盆子冰。
      不知过了许久,鬓白如霜的宦官打了帘匆匆走出,一位妃子梨花带雨地迎上去:“福公公,皇上怎么样了?”
      东福海不住擦着鬓角的汗:“娘娘稍安勿躁,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护。”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两三声弱不可闻的咳嗽。他面露急色,四下一张望,压低了声问身旁的小太监何生:“秦首辅呢,秦公何在?”
      小太监还未来及答,廊下便有一道女声:“福总管寻他作甚,若非秦恒殿上顶撞,陛下又怎会一夕之间病如山倒。”
      宫娥弓着身打了帘,严妆高髻的皇贵妃扶着婢女的手走进来。明烛摇曳,映上宫装之上的金线鸾凤,晃了东福海的眼。
      东福海对上萧皇贵妃异于常人的森绿的眼,闭了闭目,跪下颤声请安。
      萧皇贵妃姿容并非绝色,只能算寡淡清婉,胜在骨相立体漂亮,保养得当,一点皱纹也无,柳眉红唇妆点后端庄华贵不怒自威,神情漠然得十分不近人情。她细长的眼半垂,居高临下地看着东福海,缓缓道:“秦恒年事已高,脑子老糊涂了,胆敢在朝堂之上疯言疯语胡乱攀咬,此等祸害,本宫安能再留,你说是与不是。”
      盛暑天里,东福海流了一身的冷汗,闻言将头低得更深,低声道:“娘娘说得是。”
      皇贵妃不再看他,径直朝内殿走去。
      东福海这才抖着双手起身,垂首间飞快朝徒弟何生使了记眼色。何生会意,趁人不注意一溜烟跑出去。
      此时天幕沉沉,天际电光闪忽不定,已有鸣雷之势。何生跑得太快狠狠跌了一跤,他顾不上疼,立马爬起来朝着不远处的侍卫高喊:“放行!放行!我要出宫!”
      宫门前的侍卫拦下:“皇贵妃吩咐,祸星冲撞紫微星,为免龙体受侵,所有人一律不得随意出入。”
      “我奉了命出宫去迎齐御医,你如何耽搁得起!”
      “齐御医已在路上,自会赶来,倒是你奉谁的命,安敢在此饶舌!”
      何生急得稚嫩白净的脸通红,却如热锅的蚂蚁无计可施,只得大喊:“你们狗胆包天,我是御前伺候的人!”
      侍卫不再作理会,不知几时,御前的人深受掣肘,说话已不再管用。何生只得退开,他强逼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想着法子,忽灵光一现,少年瘦小的影子如小獾一般,贴着宫墙无声无息地溜走。
      楚美人紧紧抱着怀中熟睡的幼子跟在人后。领着她的那人是个高大的男人,穿着御前侍卫的衣裳,带着她弯弯绕绕地走了许久。
      长街空无一人,高耸宫墙上宫灯红艳艳的,像是一双双饿极了的野兽的眼。楚美人咽了咽口水,低声问:“大人,这是哪条路,怎么宫门也不见一处,本宫从未来过。”
      男人头也不回,笑了笑低声道:“眼下陛下重病,心怀不轨的人最爱在这时候杀人灭口,娘娘的四皇子最为陛下宠爱,日后说不准就是储君。皇贵妃心疼娘娘,怕您与小殿下在此时被歹人祸害,所以特叫属下将您带到此处,此事辛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您的贴身宫婢也不便告知。您要记好属下这个人,明日寅时三刻,还是属下来接娘娘。”
      楚美人心下稍稍安定,抱着孩子微微颔首:“多谢表姐垂怜。”她当然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形,老皇帝怕是熬不过今日,成年的三个皇子都不得他宠爱,掌权的皇贵妃膝下无子,她的好表姐还要指着她的孩子做太后,届时她便可母凭子贵做个太妃,眼下皇贵妃必是要将她母子护好。
      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宫门前,这里人迹罕至,守门的汉子懒洋洋站着,听见脚步声,立刻绷直身子呵斥:“谁!”
      宫女装扮的楚美人抱紧孩子低着头浑身直抖,她前面的人嗤笑一声:“赵琦,你眼瘸了。”
      满面虬髯的汉子提高了灯映亮来人的脸,高瘦的男人眯着眼懒洋洋笑着。
      赵琦瞧他穿着侍卫的衣裳:“原是江……侍卫,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江独笑笑:“自然是来替主子办事的。”
      赵琦目光落在楚美人身上,这宫女身形瘦弱,怀里鼓鼓囊囊抱了一堆衣裳,乱七八糟地摞着。
      楚美人大气也不敢喘,江独轻飘飘扫了她一眼:“替我干脏活儿的。”
      赵琦点点头,客气笑道:“既然如此,就不耽误江大人的差事。”
      江独微笑着颔首:“有劳。”
      待出了宫门许久,长街才看见尽头,尽头是个门扉禁闭的宫苑,江独掏了钥匙将门打开,引着身后的人进去。
      楚美人跟在后面,抬头问道:“大人,到了么?”
      江独缓缓转过头,平静的眼里映着艳红的宫灯,如同居高临下看着猎物的野兽。
      楚美人毛骨悚然,隐隐意识到不对,嗓子里却如堵了棉花叫不出声,盯着男人抖如筛糠地往后直退,又不慎被门槛狠狠绊倒。怀里衣裳底下藏着的幼子被跌醒后啼哭不止,在空旷昏暗的宫苑里格外诡异,可惜这里太偏僻,谁也听不到。
      江独垂眼瞧她,轻声道:“是啊娘娘,到了。”
      丑时三刻,天际终于劈下一道闷雷,混着马蹄声被格挡在城门外。领头的大将高声道:“我乃凛月疆不夜侯丹云贺,领命千里赶来护驾,缘何将我等拒之门外?本侯命你速速开门!”
      城墙之上禁军亦回:“上头有令,城门开不得,陛下在宫中安养龙体,何来护驾一说?不夜侯好大的胆子,胆敢假传圣旨!你领着乌泱泱的兵马,岂是要谋反?”
      丹云贺嘶声道:“这是陛下密令,你可下来一看细辨真伪!”
      “我等在此受命坚守城门,不信你那些胡言乱语,速退!否则便是谋反!”
      丹云贺气急,他一代忠良,驻守边疆征战沙场三十年余,头一次叫人扣上谋逆的帽子,只觉心头涌上一口血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颤着声道:“我丹云贺谋反?我是天家亲封的不夜侯!尔等奸佞竖子,你们奉哪个乱臣贼子的命?开门!”
      平地起了大风,刮得老将的声音直上浓稠不化的乌云,又撕扯得破碎,凄哀悲壮地落下。
      何生好不容易掏开堵上的狗洞,从中钻出来。狗洞细窄,饶他身形再瘦小也钻得十分困难,爬出来时浑身是灰,手上脸上都是蹭刮出的血痕,沾了墙灰火辣辣地疼。他无暇顾及,直奔皇宫正门烜瑞门,万幸老天眷顾,他一眼便瞧见宫门前骑着高头大马的金吾将军梁瑗。
      他快步冲过去,也不管身侧士兵的呵斥,高声道:“梁将军,奴才是御前的人,陛下重病,将军请同我一起去接齐御医!”
      梁瑗挡下上前阻拦的士兵,他瞧着浑身是血和土的何生,沉声道:“既是御前的人,那便随我来。”金吾卫中立时有二十来人走出跟上。
      梁瑗抓住何生的胳膊:“公公上马。”
      何生甫一坐稳,□□的马便如离弦之箭冲出,他死死抓着梁瑗,却还是被马颠得七荤八素,忍下吐意之时急声道:“陛下传了密令给凛月疆,线人来报不夜侯已到城门,被守门的禁军拦下,将军请速往城门去!”
      梁瑗道:“禁军眼下已是萧家的兵了,自然不会放老师来。”
      身侧两旁的景致刮成模糊的劲风向后呼啸而去,城门近在眼前,却重兵把守闭得紧实,断了城外微弱的天光。金吾军赶来时,禁军还在和凛月大军对峙。
      禁军远远喊到:“尔等何人!今日城门不开,退!”
      梁瑗勒马,何生高举腰牌:“我是御前的人,你们速开城门!”
      “陛下没有下过这道命令,你若再前一步,休怪刀剑无眼!”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箭矢便对准金吾军。
      何生按着胸口藏着的东西,满眼绝望无措。
      紫微宫中,老皇帝总是半昏半醒,眼下终于清明了些,伸手虚虚够着,气若游丝道:“秦公……首辅何在,首辅,传首辅……”
      萧皇贵妃凤眼含泪,一把握住皇帝的手:“陛下,您宅心仁厚,还惦记着那罪臣,秦恒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出言不逊,您都忘记了?您安心,臣妾已将他拿下当众斩首,此后便由大学士萧荻秋顶替秦恒的位置。”
      老皇帝闻言不可置信地缓缓瞪圆双目,攥紧皇贵妃的手,睚眦欲裂道:“秦公……秦公,朕……”一阵气急攻心,胸腔里像有混浊的风呼啸了半晌,老皇帝猛然咳出一口血,不知是痛是悲,霎时老泪纵横。此下他已如破风箱般呼哧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死死瞪着皇贵妃想要挣脱开,手却被死死攥紧反握得生疼。
      皇贵妃罔若未闻,泪如雨下:“陛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臣妾一定谨记,届时出去好告知众人。”她抹了抹泪痕,“您素来对表妹和四殿下疼爱有加,臣妾一定会替您好好心疼四殿下,亲自扶养他成人,不辜负您的厚望。”
      周围的莺莺燕燕伏在地上哭声悲戚,东福海在侧候着心惊肉跳,只求何生快些成事。
      何生对着箭矢只能止步不前,门外铁骑伴阵阵闷雷撞击着城门,禁军高骂乱臣贼子,面对凛月铁骑却不敢放箭。他望着混乱不堪的场面陡然落下两滴泪砸进尘埃里。
      城门之外,向来沉默寡言的丹云贺声嘶力竭地痛骂,闻者为之寒心,禁军领了萧家的命却丝毫不为所动。
      何生擦了眼泪攥紧拳头,趁着凛月铁骑越闹越凶,禁军无暇顾及,跳下马直冲城门。梁瑗一瞬愣神后,咬牙带人紧紧跟上。何生年幼,身形细瘦动作灵活,一切行动太出乎意外,又在电光火石间,禁军还要应付冲上来的金吾军,来不及反应,待回神时,何生已冲向城墙。禁军高呼着大胆,无数刀剑箭矢对向少年单薄的身子。
      不多时何生便如刺猬般浑身插满箭矢,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拼着命挣脱,死死扒在城墙上,掏出怀中的圣旨向下抛去,竭力嘶吼道:“不夜侯护驾——”
      丹云贺在门下看见有人抽刀,刀光一闪,何生细幼的脖颈在一片黑压压的铁甲中炸开惊心动魄的血红,撕心裂肺的哭喊戛然而止。丹云贺如有尖芒刺眼,眼前一瞬昏黑,再睁眼时已不见少年的身影,城门之上一片哄乱。
      暗中无数双眼睛盯着,只要不夜侯圣旨在手,三位成年的皇子谁也不知圣旨里写得是谁的名字,任谁都会心怀侥幸替他开宫门。
      不管圣旨里是谁的名字,总归不是楚美人的孩子。
      暗巷之中,一个满身血迹的黄雀鬼同同伴抱怨:“要死的婆娘,挣扎了半天,弄老子一身的血,真晦气。”
      另一个慢慢嚼着薄荷,良久才道:“算了,人已经死了,辛苦你在那鬼地方等着。”
      黄雀鬼嘿嘿一笑:“江大哥你也忒慢了,那小杂种埋了?”
      那人抬头望天:“埋了,这也是他的命,愿他下辈子有眼投个有生路的好胎,走吧,”他拿起刀,“跟主子复命了。”
      转身欲走,却听仿佛自天际被风刮来的千军万马之声。他顿了步子观望片刻,缓缓道:“城门破了。”
      年轻的那个“哟”了一声:“那鹿死谁手就不一定了,不过关咱们什么事儿呢,咱们雀行卫就是主子的刀,主子是谁,于咱而言并不重要,神仙打架,我们看戏呗。”
      江独嗤笑一声,吐了嘴里的薄荷:“也是,走吧。”
      丹云贺拿了圣旨闯破城门,而后一刻不敢停,长驱直入直奔宫门,奉皇贵妃之命拦路的人已成地上血溅三尺的横尸。
      丹云贺下马疾步奔走,高呼凛月疆来人,拦者杀无赦。他带着启明军一路直逼紫微宫,方奔到宫门前,一声雷响,大雨倾盆而下,同时紫微宫传来一声高亢悲鸣,瞬间哭声如浪潮得了大雨暴涨四起。
      丹云贺怔住慢慢停了步子,而后与一众人重跪在雨中。雨滴劈头盖脸地砸在盔甲上,犹如一万道流矢刺穿,刺得他呼吸一滞,心脏生疼。丹云贺攥着沾了血的圣旨沉重低下头双目猩红。
      一道惊雷劈下,结业典礼的喧嚣声俱被压在雨声之下。苏琅和红濯穿着绣着青莲的学子服走在一众学子中,祭拜过一众儒圣像,然后走到鸣鹿堂。姜文遇站在高台上挨个念着结业学子的名字,有昔日同窗,少时好友,然后苏琅听见了自己和红濯的名字。
      堂外雨如瓢泼,声势喧嚣,堂内肃穆寂静,唯有姜文遇一人声色庄严。而后便是拜谢众师,领头的学生高声念道:
      “惟今朝,岁在元微廿四年八月三十一日之吉时,青莲弟子谨以香帛酒醴,庶羞不腆之仪,祝告于祖师,依院训言曰:明心知礼,求而往,志不渝。今有青莲门下诸生,蒙祖师在天之灵,承天地相佑之功,今一年学徒期满,特此拜谢诸师。”
      一众青衫学子望着台上,双目明澈坚定。李青莲抚须上前,神色沉静庄严:“今尔学业亦见成,按礼准其出师,任其放缰驰骋,兹日下放,特告于祖师之前。”
      众生齐应:“善哉!吾谨遵院训,今日谢师,敬请天地祖师及殿前师尊,共饮酒一盅。伏以,伏以,神其来降,谨祝以闻!”
      声罢,满目幼竹般的青捧着书院所赠的玉壶对着台上众师长揖,台上的先生们共饮了谢师酒。
      李青莲将清酒一饮而尽,笑道:“如此便出师结业了,今日一别,归期不明,愿来日能再聚,重逢之时,愿诸生赤心未改,仍是一片冰心在玉壶。”
      他又斟了一盏清酒,高举起:“敬你们——”
      “道阻且长,愿诸生心无迷茫,前程似锦!”
      一道明亮的雷声伴着骤雨落下,万物劲生。
      “此去道长路遥,万望珍重。”李青莲笑意清浅温声嘱咐。姜文遇替他取来两个锦盒递给苏琅红濯二人。
      二人打开,是一块成色上好的青莲玉坠。苏琅忽觉眼中温热涌动,终还是压下泪意。这一年她与红濯长高不少,心性也不再似从前幼稚孩子气,说哭便哭,说笑便笑。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沉稳许多,也懂得将情绪内敛。
      最终眼泪没有落下来,苏琅只是红着眼笑笑:“多谢院长和姜先生。”
      李青莲慈爱道:“你二人非池中之物,来日必有作为,只是你们还年轻,前路总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愿你二人日后澄净如初,心如明镜,不为是非所扰。若再来北嬴,记得来看望看望我与文遇。”
      二人捧着锦盒点头如捣蒜。
      “我知你们都是心怀大志的好孩子,若真想追求自己的道路达到向往的境界,那便要学会抛开爱恨私欲,”李青莲忽然道,“红濯,你长大了,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愿你抉择之际三思后行,行而不悔。”
      红濯泫然欲泣,忽然听了一通有些莫名的教导,懵懂抬头,不解地问:“院长所指何事?”
      李青莲笑笑:“日后你会明白,时辰不早了,走吧,快回家去,想来你们的父亲等你们很久了。”
      车夫已在山门前候着,二人不便久留,行了学子礼作别。
      苏琅瓮声瓮气道:“二位先生珍重。”
      姜文遇眼看着她的眼泪就要憋不住了,叹口气无奈笑笑:“伤心什么,人生何处不相逢,来日再聚,小将军,我等你名扬天下的那一天。”
      这下苏琅心里更难过了,二人生怕眼泪掉下来,匆匆拜别后上了马车。故国三千里,如今到了归期,再看桃华竟有万般不舍。
      即将启程之际,身后有呼声传来,两人掀开车帘,徐倾茗白玉煊裴锦三人抱了一堆东西跑过来。
      “此去路途遥远,一定要多拿些吃的,这些都是你们平日里最爱吃的点心,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我们仨准备的礼物,嗯,留个纪念吧。”徐倾茗两个眼肿得跟桃子一样,还犹自强颜欢笑将一堆东西塞给两人,“等回了恒逻记得写信,千万别忘了我们。”
      少年时期的男孩子个头总是蹿得很快,白玉煊已长成了风度翩翩的俊公子,站在车前细细叮嘱了一番,末了豁达一笑:“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祝你二人平步青云,早日扬名。”
      苏琅笑笑:“会的,我们都会名扬天下的。”红濯也笑:“来日还会再聚。”
      站在一旁沉默不发的裴锦突然抓住苏琅的手唤道:“苏琅!”
      苏琅也看向他,面前的少年身量长开,褪去脸上的婴儿肥,轮廓分明,眉目俊朗,已和从前没心没肺的纨绔小公子判若两人。
      裴锦红着眼望着苏琅,皱着眉的样子看起来十分难过,苏琅忽然就明白了他藏于心底的情谊。裴锦一向随性大大咧咧,唯独这份心意他藏得很好。少年不为人知的爱意就如珍宝藏在心底,只会在不眠的深夜里拿出独自回味。
      沉默再三,裴锦面色逐渐转为坚定:“我们还会再见的。”
      苏琅认真地听完,随即粲然一笑,骄阳般明艳:“好啊,我等着重逢的那一天。”
      裴锦这才露出笑容,缓缓地松开了她的手:“珍重。”
      “你也是。”
      马车缓缓往前,徐倾茗哭得稀里哗啦,站在原地高声道:“你们一定要回来看我们!”
      红濯和苏琅挥了挥手,就如山月关那日的夏普哈,三人目送着她们离开。苏琅狠下心放下车帘,她靠在窗边想,也许人生便是不断地相遇,不断地告别,不断地重逢,从生到死,从始到终。
      再会。苏琅在心里默默告别。
      只要活着,怎会没有相聚之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肃都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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