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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怨鬼(上) 琥珀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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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链没什么稀奇,一串十个珠,端的是十全十美的寓意,其中九颗年份挺新的,估摸也就是近百年产出的,杂质略多,品相一般。好在都是是自然琥珀,不是人工造的。
不过重头戏也不在这九颗琥珀。
最后这颗里面包裹了一片色彩艳丽的绒羽,自然琥珀,年份挺久。苏沉霁感受了一下,羽毛上有一丝妖怪特有的气息,不过已经很淡了。
这玩意稀奇是稀奇,也好看,但没什么用,也就王睿延会脑子抽抽浪费钱折腾这些个古怪物什。
王睿延比了个数,压低声音:“这个价,你觉得值吗?”
苏沉霁哼笑一声:“六十四万?要是没这根毛儿,四万都是给它脸了,王大冤种?”
王睿延不满他对自己宝贝的态度:“那这不是有吗?给个底价我待会去砍。”
“那就对半。”苏沉霁兴致不高,随口道。
他心思不在这些小玩意上面,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如果不是那群小妖,他许久没想起梧桐里这个地儿了。
如果不是王睿延,他想起了也不会踏进这里。
他对大部分古玩也没什么兴趣,没准什么时候还能在市场上看见他自己用过的,偏偏小妖闹腾,惹得他多看了一眼,便看见了玉铃铛。
铃铛这东西,鲜少有人用玉来做,毕竟是要摇晃的,实在易碎,可偏偏这里就有一个。
巧合太多了,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周敬送走外面的客人后,终于进来,便又是一番讨价还价。
小妖吵得周敬头大,皱眉问道:“什么五千万?”
“啊!我今早忙迷糊了,贴错了价格,这是那套紫砂茶具的,瓷盆应该是三百来万吧。”
这价格正常许多,在这古玩市场甚至称得上一句实惠,毕竟大几百年的东西,保存还很完好。
周敬解释道:“我看看哈,报价是……三百六十万,一朋友家里祖传的,最近实在缺钱才出,他也就拜托我替他挂着,要砍价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们。”
苏沉霁的注意点不在这里:“这茶具要卖了?”
“啊?”周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边老板是这样说的,不过估计也不是诚心卖,可能是被别人问烦了随口报的数,这东西哪值那么多……”
不等他话说完,苏沉霁就开始掏卡:“帮我打包一下。”
吵嚷嚷的小妖顿时安静了,呆呆傻傻地看着他。
王睿延想抬手摸一下苏沉霁额头,被后者敏捷躲开,他便转嘴上骚扰:“哟——苏大冤种?”
苏·冤种·沉霁伸出食指敲了敲桌子,提醒呆愣的周敬:“卖不卖?”
周敬拿出手机,说话都有点不太利索:“稍,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苏沉霁没拦他,哪怕可能这个电话打完对方就改口不卖或是坐地涨价。
换做平时,他不一定会花大价钱买,可现在说不出哪里不对,反正他的第六感正在疯狂蹦迪。
没一会儿,周敬拿着还没挂断的手机回来:“那边说可以,但就这个价,苏先生您看……”
苏沉霁微抬下巴:“打包吧。”
“对了,这个卖吗?”苏沉霁又拿起白玉铃铛晃了晃。
“卖的卖的,价格……啊……您带走茶具的话这个小铃铛就送您了。”
唔,看来这铃铛和茶具是同一个人的。
苏沉霁写下一个地址:“送到这里去。”
“哎,好的,苏先生放心。”周敬嘴上应着,低头看见具体地址时差点咬到舌头。
乖乖,这地儿可不是光有钱就能住进去。
另外两件东西也谈好了价格。
几人出了门就分道扬镳,王睿延四下巡视,没瞧见下午帮周老板待客的小姑娘,只得压下心头疑问,想与苏沉霁说两句话,发现这人已经直奔隔壁鸣承路的酒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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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里三层外三层替人把东西打包好后,又打了个电话。
这次直到三十九秒时电话才被接起。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周敬以为电话是被挂断了,试探着说了句:“闻先生,我是周敬。”
闻惊鸿嗓音有点哑:“嗯,卖了?”
最后两个字声音有点缥缈,像是手机被拿远了,周敬隐约听见呻吟和闻惊鸿那一声“下去”。
他揉揉耳朵,装没听见:“那其他东西还卖吗?”
闻惊鸿对那些精贵物什没什么所谓,他本就一吃喝嫖赌样样在行的二世子,最后死都是死在床笫间,要不然也不至于死后成了艳鬼。他一辈子最高雅的爱好就是烹茶品茶,起初是庶子讨好闻老爷子的手段,后来就成了习惯。
电话那头不回答,又传出几声低喘,周敬简直要哭出来,但又不敢再问一遍。
一声闷哼过后,电话才再度传来说话声:“你自己挑两样,剩下的先放着罢。”
这便是给颗甜枣了。
周敬脸上终于露出点笑,连声应好。
那头没再回应,直接挂断了。
周敬也不介意,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儿去了库房,只挑了两件估摸着价值一百来万的古董,思忖了一会砍价的空间,便挂了两百万放在外头店里。
他做事虽然不是百分百靠谱,但相当知情识趣,不贪不燥,且足够听话,否则当初也不会被闻惊鸿盯上收为己用。
闻惊鸿自己脑子就足够好使,所以他不需要太聪明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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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救下扶桑朱蔻,和苏沉霁对抗那一下,还是让刚从封印挣脱尚未完全恢复的闻惊鸿受了不小的损耗。对他来说,最快的恢复办法是吞食恶鬼,然而世间已清明百年,鬼怪大多不成气候,便只有第二条路,也是艳鬼特有的,吸食精阳。
精阳并非只有男人有,但男人比女人多上不少却是事实,当然了,最多的还是精怪。
生前他玩的疯,说是男女不忌,但其实除了个别几个漂亮又聪明的,大半是做表面样子,为的是扮猪吃老虎——谁知最后一失足成千古恨,竟然真成了“猪”。
至于现在么……
闻惊鸿看着对面脸上抹了粉的男人坐在床边吞云吐雾,一支烟抽完,那人转过头,笑得妩媚:“技术不错,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看着对方沉浸在烟雾的脸,闻惊鸿没有吭声,在心里苛刻评判:长得一般,纵欲过度,精阳不足。
还是钓个精怪来比较方便。
那人见他久久不回答,又自顾自说:“嗯?哦对了,你们有些人讲究,要体检报告,不过说实话,带了套没那么容易中,况且我才是下头那个……喏,我体检报告,上周开的,这段时间只有一个固定伴儿,他男大学生,挺干净的,不过没你厉害,不放心的话明早我再去一趟医院?你也一起?”
这一大段话说下来,参杂一些新名词,闻惊鸿其实没太懂,不过听对方提及“干净”,便猜到大概是在说有没有病症,以及对话还出现第三个人,思索一会便道:“你既然有人了那还是算了,我怕回头给人找上门,处理这些怪麻烦的。”
“啧。”那人皱了皱眉,“就是炮友,又不是谈恋爱,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闻惊鸿这回就没听懂几个词,接不上话。干脆模仿那人先前的样子,点了支阴气拟化出的烟,装模作样一会,才慢悠悠地把话题转回去:“我不太喜欢,嗯,……固定一个人,怕出意外。”
那人也懂了,识趣离开:“那行,有缘再见。”
闻惊鸿在床头坐了十来分钟,化作一缕凉薄的风,从窗户离开。
经过路灯的时候,灯光闪烁了两下,像是接触不良,没人当一回事,只有前方刚从另一家酒馆出来的苏沉霁停下脚步,回过头,神色莫名地盯着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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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子的时候,苏沉霁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了。
他无所谓睡不睡觉休不休息,便从柜子里拿出瓶杨梅酒,挑了部影片,打开投影,好不惬意。
六点多,他出门感受了一下清晨的露气,顺带沿河路走了会,遇上正在打太极的老人家,还会聊上几句。
对方夸他起得早,生活作息规律又健康,不像她那孙儿半夜十二点不睡中午十二点不起。苏沉霁脸不红心不跳,把夸奖一一承下了,附和几句怪不得姐姐瞧着不过四十,半点不像有孙子的年龄,哄得头发灰白的老人家眉开眼笑。
苏沉霁来回绕了几圈,然后坐在一家糕点铺门口,直到十点,街角的松糕店终于开了门。
这家老板祖上是御厨,实打实祖传手艺,要不了多久,上午批次的糕点就会售罄,下午就得三点了,饶是苏沉霁不怕热,也不想顶着大太阳出来。
没一会儿,苏沉霁提着一袋子香甜的酥糕往回走。
路过门卫室的时候,保安抱着一个包裹严实的箱子问是否需要帮忙搬回去。
苏沉霁脚步略顿了一下,微微颔首:“辛苦了。”
回到家后,苏沉霁收拾出一个架子:“劳烦把里面的东西帮我放在这。”
保安依言照做,苏沉霁就支着下巴在旁边看着,自己并不上手触碰。摆好后,苏沉霁塞了两百给保安:“多谢了。”
保安推拒无果,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苏沉霁轻笑一声,把杯底那一层浅浅的酒喝干净,去了后院外的湖边。
被掰碎的松糕沉沉浮浮,引来大大小小的鱼儿争相竞食。
约莫一刻钟,原本还拥挤成一团的鱼儿蓦得散开了。于是苏沉霁也停下了喂食的动作,安静地坐了一会。
很快,一条硕大的锦鲤扑腾上岸,化作暗红色头发的男子,直奔那袋子松糕去。
“买这个不容易吧?”
“还好。”
“说吧,什么事。”
苏沉霁撑着下巴笑起来:“没事就不能找你?”
李曦也跟着笑:“那我可得检查一下这糕点是不是下了毒。”
“唔……”苏沉霁突然又说不出来了。
李曦算是他的长辈,年纪比他大,原本修为也远比他高,但这么多年却没什么长进,两人反倒相差无几。但年岁到底摆在那,严格来说,苏沉霁要叫李曦一声叔——不过他生性顽劣,不是叫老头儿便是叫哥,要么直呼其名,总是乱七八糟的。
他那点风流债,李曦是看在眼里的,然后乐呵呵地吃瓜。见他支吾,李曦猜着:“遇上什么人了?”
“啊……”苏沉霁伸了个懒腰,说得模棱两可,“算是吧。”
李曦微微挑起眉头,没接话,两人便陷入沉默,只有李曦吃糕点的细微动静。
“我买到那套茶具了。”苏沉霁突然开口。
“嗯?”李曦愣了一下,想起是哪套,“恭喜,我倒不知道你这般深情。”
苏沉霁稍微坨了点背,有点懒洋洋的:“我亲眼看着他家里人收拾陪葬品的时候塞了这东西。”
李曦不以为然:“盗墓?正常。”
苏沉霁又问:“你觉着闻惊鸿这人如何?”
这可问到了李曦,他扒拉半天才从自己脑海里扒拉出那点少得可怜的印象:“狠。”
这是他对这人的全部印象,毕竟谁没事去接触晚辈的姘头?
苏沉霁歪了歪脑袋:“你觉得这样一个人会不会成鬼?”
人们都觉得死后便成鬼,其实不然。
死后虚无缥缈的是魂,大多会自己踏上黄泉路,有些对人世不舍的,黑白无常会来勾走,给对方引到正确的路上去。而黑白无常勾不走的,便是鬼。能与地狱官相抗,首先就说明了鬼生前的实力和魄力,其次便是对人世间或爱或恨的执念。鬼又细分几种,执念为恨的是怨鬼,其他的诸如艳鬼一类则是由生前死后的经历决定。
李曦觉得闻惊鸿便是成了鬼也应当是怨鬼,但怨鬼一向是人间道士和地府眼中钉肉中刺,闻惊鸿死后他那位弟弟还特意请了人做法以绝怨气凝结,所以应当是不太可能了。
苏沉霁原先也是这般想的,只是现在他不太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