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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香槟求婚 香槟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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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槟徐徐注入笛型酒杯,清冽的气泡自杯底升起,丰富的泡沫铺散在酒液表面,如同一段轻挑的乐曲敲弹琴键。
蒋泊舟倾杯,邀请白帆,“尝尝。”
杯壁碰撞发出一簇清脆的声响。白帆微微一笑,“好。”
香槟提前冰冻过,入嘴先是稠密的杏仁芬芳裹着冷气绵延至整个口腔,继而转化为清透的柠檬与干果味道,最终还能品鉴出烟熏后的小麦清香。宛如一泽完美的略微带矿质感的澎湃山泉,丰盈芳醇。
“喜欢吗?”蒋泊舟怀着期待的神情,很快他得到肯定的答复。
白帆说道:“喜欢。”
蒋泊舟陪饮,满意道:“是不错,让我想起在玫瑰海岸的那天,傍晚时我们把一瓶从超市买来的香槟装进塑料水瓶,你的那份是和樱桃果汁兑在一起。”
白帆也回忆着那一天,“我记得彩虹到太阳落山才褪去,但是我喝多了。”
蒋泊舟笑着将碗中的松茸老汤泡饭拌好,舀起一勺,夹瓣用来搭配的酱菜一并喂进白帆嘴里,“幸亏酒店不远,不然可要累死我。”
那晚他们在海滨等到夕阳与彩虹落幕,随后径直去了附近的漏天酒吧。混响与欢呼声中,白帆体内的血液彻底与酒精同化,用一双醉酒的眼睛盯着爱人傻笑,最后是蒋泊舟将他背回酒店。
白帆“昂”下一声算作回应,用来遮掩他回忆起那件糗事的羞涩,然后认真地嚼着口中的鸡丝,汤头是老鸡吊的,但鸡丝软烂入味,散发出浓郁的油脂香气。
蒋泊舟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那今晚会喝多吗?”
“你猜?”白帆品出意味,反叫他猜。
蒋泊舟不承话,舀起一勺泡饭吃进口中,咀嚼几次咽下,目光不看对面酒店,说道:“幸好我们塔塔轻,我这把老骨头勉为其难也能把他背到对面去。”稍即轻叹一声,面不改色地开起玩笑,“没法,总要有我这个顾家的老男人兜底。”
白帆搁下勺子,面前那份酒酿冰淇淋微微融化,突然认真起来,“你不老。”
白帆又一次重复道:“一点也不老。”
蒋泊舟觉出他的认真,面色一滞,思考些许,顺势提出话由,“塔塔,搬来住吧,我是说正式的,不会离开,不用考虑节假日的那种。”他轻笑着继续说,“我不想以后每次见面都要约定时间。北京挺大的,路和高架又经常堵车。”
白帆没说话,干冰包裹着玫瑰荔枝冻迅速升华,桌面浮起一层轻薄的白色水雾。
“塔塔,以前我总觉得你还在读书,不算步入社会。但说出来又怕你会有心理负担,因为这话确实挺俗的,即便现在起我不再工作,也拥有足够你我共度余生的财富,并且是富足的生活。”
“嗯。”白帆无意识的回应。
“塔塔,我们跟普通情侣不一样,等到年龄与时机成熟就能领证结婚,但我知道我们的关系不该由一张纸来证明。”蒋泊舟顿了顿,平静地说,“我们可以约会,度假旅行,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共同的家。”
“你可能会有负担,但我不想你把我给你的好与物质对标。”片刻后蒋泊舟又补充,“这只是我对你好的一种方式,不是……‘包养’。”
提及“包养”时,蒋泊舟渐渐没了底气,但他实在找不出更恰当的词来替代。感情里物质极端富足的一方,无形中往往会带给贫瘠的一方压力,他深知这一点。
蒋泊舟小心地问,“你明白吗?”
“我明白。”白帆点头。
蒋泊舟又问道:“那你愿意吗?或者说你怎么想的?”
白帆垂眸,他害怕正视蒋泊舟的目光,略微颔首,“我…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我搬过去,相处的时间变长。你…你以后…会不会厌倦我?”白帆蹙眉述说,“毕竟…我们是不能结婚。”
仅凭这一点,不足以成为他犹豫的理由。长久以来白帆都背负着沉重的愧疚感。
因为他是白帆,不是白塔。
自10岁相遇的第一个谎言:白帆颤颤巍巍地应下自己是白塔开始,他就在蒋泊舟面前顶用“塔塔”的称呼直到现在。
蒋泊舟的完美还在于,他理智清醒,面对任何事情都能做到批阅文件一般不急不徐,并且时刻体贴白帆的情绪。白帆与之交往的这些年,他们的恋爱始终保持着成熟稳定的状态,不争吵不断猜,心事当面沟通交流。
可是双方都藏着一个没戳破的谎。
“厌倦?”蒋泊舟笑起来,“你认为我会厌倦你?”
因为父母的那段过往,他轻易不会开始一段感情,暧昧与恋爱区分得极为细致,两者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绝对无法僭越。他身边从不缺乏人陪,追求者不少,正经交往的不多,基本都在半年内结束关系。
分开原因许多,各有不同。
但在白帆这里,蒋泊舟找不出一条会与他分开的理由。并且十分确定,白帆就是要与他共度余生的人。
白帆情绪不高,“……我不知道。”
他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蒋泊舟那么好,他们在一起七个年头,七年如一日的好。
“要我怎么做?”蒋泊舟握住白帆的手,手指在他的掌心摩挲,“求婚吗?”
说这话时他的语调轻松又诚恳。
求婚?白帆胸口一紧。原本平静的心脏猛烈跳动,蒋泊舟要向他求婚?
“……”
“办场婚礼吧。”蒋泊舟继续摩挲的动作,目视白帆由酒精晕红的面颊,像颗即将成熟的水蜜桃,软润可口。他说,“要是不介意,我们再去一次布列塔尼怎么样?别说,我觉得那儿的香槟可比现在这瓶好喝。”
白帆掌心有股温暖的气流,随血液弥漫循环,最终汇聚在心口处。他察觉到自己僵硬的神情,花费半分钟才说出一句不响的疑问,“我…我们?”
“塔塔,搬来好吗?”蒋泊舟看着白帆,语气像是在教堂里捧读《圣经》一般虔诚,“我想和你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白帆酒量不算很好,但几杯香槟下肚还不至醉的程度。蒋泊舟的话传进耳朵时,白帆明显有种即将失氧的宿醉感。他不再收敛眼眸,看着蒋泊舟点头,“好。”
蒋泊舟也说道:“好。”
二白掐准时机,摇尾扑进白帆怀间,在他膝侧抻舌换气。二白确实更喜欢白帆多些,但他学业繁忙,所以一直养在蒋泊舟那儿。
实话说,蒋泊舟有时真够讨厌二白。他急不满意地说,“下次约会再带你出来,我就是狗。”
二白的耳朵竖立起来,独特的瞳孔颜色连笑容都极具感染性。白帆照顾到蒋泊舟的情绪,忍笑说道:“二白,听见了吗?爸爸夸你聪明。”
话有歧义,一是二白的爸爸,二是白帆的爸爸。诚然,蒋泊舟闪烁的神情暴露出他听进耳的是后者。
“爸爸?”他喜欢这个称呼,尤其是在白帆口中,“你叫我吗?”
白帆对文字和语言保持敏感,迅速意识到问题所在,后悔没在“爸爸”前加一个“你”字,强调道:“我、我说的是二白。”
“是吗?”蒋泊舟问,“那你叫我什么?”
不等白帆反应,继续逼问道:“也是爸爸吗?”
“……”白帆不知如何答话,下意识的颔首咬唇,左手微微握起,拇指用力摁在食指的第二指节上,这些是他害羞或者紧张时的表现。
很快,白帆明显感受到蒋泊舟的气息在慢慢贴近,把自己半握的手掌铺开翻个儿攥进手里。他看着指节侧面的月牙状压痕,抱怨道:“这坏毛病还是改不了,你是跟自己的食指有仇吗?还偏偏只是左手。”
这种细枝末节被蒋泊舟说出来,白帆感到一丝惭愧,笑着接话,“那下次换一只手。”
蒋泊舟的指腹在那一小段凹陷的皮肤上来回摩挲,“不许有下次。”
语气是一种温柔的警示。
蒋泊舟说:“冰淇淋化了。”
白帆看看面前塌化的酒酿,“化了。”
他们终于重新把心思转回到这顿“宵夜”上。
“再要一份?”蒋泊舟问。
白帆擦擦嘴,回答道:“不要了。”
两人牵着二白从餐厅出来往对面酒店去,就算京城再过繁华,雪夜凌晨的街景也显得有些萧索。路边停泊的车辆敷上层一寸厚的白雪,挡风玻璃没有清理过的痕迹,这雪还在下。
蒋泊舟接过白帆手中二白的牵引绳,又把口袋里的暖宝宝给他,“你拿这个。”
白帆很大方,在蒋泊舟的大衣口袋里与他一起分享温暖。蒋泊舟早就过了玩雪的年纪,他看着二白在雪地里撒欢,然后侧脸与白帆说道:“塔塔,初雪快乐。”
“……”白帆明显停滞一下,随即也跟着说,“初雪快乐。”
路上没撑伞,等进到酒店大堂,热烘烘的暖气稍即一吹,两人一狗身上的雪瓣就快速地融化了。二白最为严重,原本松茸的毛发打绺,四肢还蘸着发灰的雪水。
这回蒋泊舟是无论如何也不许它接近白帆。
张君预定的套件在最顶层,站在玄关处便能一览相连的主卧与客厅,白帆环视一周,发现这间套房包括浴室在内都是整屏通顶的落地窗。
白帆不禁感叹,张秘书的工资是一分也没白拿,她甚至还特别交代酒店将卧房的床铺上撒上玫瑰花瓣。
是有些老派,但俗套浪漫深得白帆心意。
蒋泊舟也没想到张君备有这一手,他替白帆摘下外套,“喜欢吗?”
白帆走到床前,拾起一瓣玫瑰问道:“这是你准备的?”
蒋泊舟脱下大衣,走到落地窗前抓了抓湿润的头发,大言不惭道:“当然。”
“这个也是?”
蒋泊舟一眼没瞧,转动脖颈,扯了扯领带,“当然。”
白帆注视着那袋搁在床侧的床上用品,摘下张秘书留下的便签,一行清秀的字迹外加一个嬉笑的表情,读出内容:“老板,周末愉快!”
“什、什么?”
蒋泊舟看向白帆以及他手上的袋子,愣了愣,轻嘶道:“……张君这个小丫头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