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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危机四伏 “皇上骤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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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到了光绪三十四年冬,不知为何,紫禁城的春夏都十分短暂,每次都是漫长的寒冬,今年自打入冬以来,皇太后的身子就不舒服,搬到了西苑的仪鸾殿,我也时常往太医院跑。
“皇上身子并没有如此的差,为何要写这样的脉案。”
“嘘,小点声,你不要脑袋了”。什么,他病得很重吗?确实有好些日子没看到他来请安了。
“庄院使,皇太后让我来看一看皇上的脉案。”我现在撒谎都不打腹稿了。
我翻看着他的厚厚的脉案:光绪三十四年,三月初九,皇上肝肾阴虚,脾阳不足,气血亏损;光绪三十四年六月眩晕;光绪三十四年十月帝胸闷气短,咳嗽不觉。我猛的扣上脉案。心中一阵杂乱。这一年,皇太后广招天下名医,为皇上瞧病,这些日子也未见皇上上朝听政,莫非真的圣躬不豫?
我加快脚步,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去瀛台,最近皇太后身子不适,精神倦怠,懒得管事,我只能去找李莲英。我刚回仪鸾殿,就撞上了他。
“李总管,您这是去哪儿啊?”。
“灵姑娘有事?”
“我....我想去瀛....”还没等我说完,他就捂上我的嘴。
“哎呦,小祖宗,您可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
我趁机往他袖子里,塞了一袋碎银子。“灵姑娘你这是作甚,不是老奴我不帮,是真的难办。”说完把我一个人晾在一边,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屋里。
“灵子,你这是作甚呀,再削下去,苹果都被你削没了”四格格打趣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没什么,可能这几天给老佛爷侍疾,累着了。”
“那你告个假呀,老佛爷那么疼你,一定会应允的。”
“不碍事,太医给老佛爷诊治完了吗?咱们去看看。”
到了卧房,“老祖宗,您把这个苹果吃了吧,刚吃完药,嘴里苦。”我说道
“万万不可,腹泻切忌吃生冷的事物!”太医说道。
“是奴才的疏忽了,奴才拿去煮一煮,让您尝尝味儿。”
“恩,还是你贴心,哀家没白疼你,对了庄守和,皇帝的状况如何?”皇太后有气无力的说道。
“情形尚可”。
“那就成,好生伺候着。”
“是,皇太后”。
我只听到了‘情形尚可’,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些,皇太后主动问起皇上的病情,看来母子情分还是在的,我不免欣慰。
“哀家是时候,该去瀛台瞧瞧皇帝了,毕竟是我一手带大的,他不仁我不能不义。”太后喃喃自语道。我听到这句话,内心一阵欣喜。
紧接着傍晚时分,皇太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瀛台,我也在其中。瀛台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枯树枝头落满了寒鸦,荒草也无人收拾,为何比上一次更加萧瑟。到了涵元殿门口,我略带急促的脚步放缓了,我怕....我怕真的看到他一病不起,还未进门,我就听见阵阵咳嗽声,心也跟着沉了几分。缓缓打开门走进去,弥漫着一股药香,昏暗的烛光下,他正倚在床上看书,看见皇太后的到来,显得很诧异,急忙跪下接驾。
“起来吧”皇太后双手扶起他“皇帝的手臂怎会如此的烫?”说着便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儿臣只是有些发热,咳咳,并无大碍。”
“找太医瞧了吗?”
“瞧了,还是老样子。”皇太后走到皇上的桌案前,看着那一摞摞的书籍,又看到皇上的一幅字画,拿起来仔细瞧了瞧。
上面画着一棵松树,旁边题字: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这字的笔法力道虽然苍劲,但收笔之时,却浮了些,看来是有些力不从心,但精神尚好,断没有脉案上写的那样严重。
“皇帝倒是闲不住啊”
“只是打发时间而已”母子两人的对话,总是冷冰冰的。
“你像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个倔脾气,哀家知道,你记恨着我呢,可是,我除了没生你养你,我又哪里对不住你,我连这天下都给你了。”说着便抹眼泪。
“额娘”他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儿臣不敢怨您,只怨自己。”
此时李莲英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让其他人都下去,我们悄悄退到外面轻轻关上门。这对母子半生都在斗气,可能当初的母子情深在权力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我们等了好一会儿,终于门打开了。
“摆驾回宫”太后冷冷的说道。
此时皇上也跟了出来,“皇额娘为何就不信儿臣,不信儿臣没有围园弑后,不信没有下衣带诏。就像小时候您不信任儿臣能写好字,不信儿臣没有偷吃过糕点一样。”他满脸悲愤,一滴眼泪不经意的划过他的脸。
皇太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她从来没有信任过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她谁也不信,只信自己…我跟着皇太后走出瀛台,却不时的回头张望,直到他变成一个点。
从瀛台回来之后,皇太后的身子越发不济了,神思倦怠,话也很少说,连她最在意的头发都懒得梳洗了。太医每每诊完脉,都是擦着汗,默默叹一口气,如今宫里人心惶惶,怕真的有大事要发生。除了太医,也就是醇亲王载沣来的勤了。载沣的眉眼间有点像他,却不如皇上清俊,载沣透着一股朴实。
这一天,出奇的冷,我穿上最厚实的棉衣,还冻得打寒战,还未过晌午,竟然飘起了雪。“灵姑娘,老佛爷传您”
“我这就来”
“哀家想荣寿公主了,你去传哀家旨意....把她,把她接来吧,雪天路滑,你们女孩家家的,在一道有个伴。”
“是,老祖宗”我走出大门,“李总管,往年接荣寿公主进宫,不都是您去接吗?”
“老佛爷病着,我这走不开”
一路上,荣寿公主紧着问我皇太后的病情如何,我只能说还好。下雪天是走的慢些,好容易到了地儿,一进门,便觉得有一股凉气,“老祖宗,荣寿公主给您接来啦。”
“皇额娘,您的手为何如此的冰?”荣寿公主来到床前,抓着皇太后的手问道。
“久病之人,还哪有热乎气儿”
“皇额娘您说什么呢,您万寿无疆”。只是皇太后晌午还跟我们聊了会天。
午时刚过,情形仿佛不太好,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太医院更是轮流当值,众大臣跪了一屋子,我心中酸涩,我面对她不知是什么心情,我怕她,因为身家性命在她手里,我又有一丝丝恨她,因为她让我来到这见不得人的地方,可是几年的朝夕相处,又夹杂着些许亲情。
“来人,传醇亲王载沣入宫...觐见。”
“老佛爷您醒了。”李莲英欣喜的喊道。
“快去!”
“嗻,奴才这就去 。”
过一会儿,载沣风尘仆仆的赶来。
“载沣,你家的小阿哥多大了?”
“今年刚满四岁。名字还是您老人家给取的—溥仪。”
皇太后喘着粗气说道:“载沣之子溥仪,聪颖好学,着即在宫中教养。”
我顿时心里一紧,这是何意?这是要将溥仪立为大阿哥吗?可是皇上尚在,怎会如此心急?我内心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间,门外有人来报,我一看是瀛台皇上身边的小太监。
“启禀皇太后,皇上骤然病重。”我心里抽动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我的手死死抓住床边。
“知道了”她的语气很是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皇额娘”此时皇后满脸泪水重重跪在皇太后床前“儿臣....儿臣....”
“你去吧,毕竟是夫妻一场,叫着瑾妃”。
皇后娘娘跌跌撞撞站起来,我顺势扶着皇后娘娘走出去,世人都知道帝后不和,可是感情是最难说清的,少时夫妻,一路磕磕绊绊走过来,也实属不易,在这段婚姻中,她与皇上都是身不由己。
“皇后娘娘,让奴才陪您去吧,也好有个照应。”我说。
“如此也好,皇上那边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总要有个主事的。”
走在路上,我的心如一团乱麻,催促着他们快些,再快些。我咬着牙强忍着泪水,鼻子一阵阵酸痛,还不断安慰自己,应该没有这么严重,这些个小太监,最喜欢虚张声势,可我一进入涵元殿,彻底傻眼了,涵元殿伺候的人跪了一地,不知何时,糊上的窗户纸,又被吹的破烂不堪,我强撑着身子,跟着皇后娘娘缓缓走入卧房,他眉头紧蹙,脸色像纸一样苍白,嘴唇干涩,额头豆大的汗珠浸湿了枕头,他的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被子。
“皇上,皇上”皇后娘娘一边轻轻唤着,一边想要给皇上盖被子,可是却怎么也掰不开他抓着被子的手。瑾主子在一旁小声啜泣,大概是哭声把他给吵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朕怕是不行了。”
“皇上,您万不可胡说”皇后边说,低头抹眼泪。
“皇上,若您真的有不测,臣妾愿追随皇上。”瑾主子跪在一旁,抓着皇上的手说。
“不必了,去了那边,有你妹妹陪着就行了。”
我顿时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声音颤抖着说;“太医呢,为何不见太医为皇上诊治?”
“奴才一早便传了太医,不知怎的,现在还未到?”孙公公带着哭腔说。
“我去找”说罢,拔腿就往太医院去。只听见寒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忽的脚下一滑,重心前倾,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脸贴在了雪地里,冰冷的雪粘在脸上,慢慢化成水,分不清哪是雪水哪是泪水,可我都来不及擦拭,一刻不停地前往太医院
“大姑姑,太医院早已派去了太医,您看这都有记档。”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我匆匆翻了翻记档,确实是去了,可是人去哪儿了,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扣留皇家御医,谁.....难道是她?我不敢往下想,或许太医风雪天阻在路上也不一定,我又仔仔细细的一路找回瀛台,白茫茫一片,一个人影儿都没有。我失魂落魄的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