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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从迟暮中归去 他走出了紫 ...

  •   “你怎会如此狼狈?”皇后娘娘问我,我没有答话,我狠狠拽起孙公公,扯着他的衣领,“说,这几日,谁来过?”
      “你在做什么?”皇后怕是难以相信,昔日最守礼节,知进退的小丫头竟会做出如此举动。
      “说!!”我怒吼道。
      “没谁,只是老佛爷前几天来过,说是来看看万岁爷,还带了.....”
      “带了什么?”
      “奴才没见着,只听着说万岁爷消化不好,带了些嗒喇。”我顿时如五雷轰顶一般,胸闷的喘不过气来。我缓缓松开孙公公,瘫坐在地上。虎毒尚且不食子,她怎会做出这等事?皇后娘娘和瑾妃不知所以然的看着我。
      “万岁爷,醇亲王带着小阿哥前来觐见”一阵通传打破了僵局,我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跪着,
      “扶朕起来,咳咳”他艰难的起床,“皇后,帮朕整理一下仪容。”
      “是”说着,皇后帮皇上梳顺了头发再一点点编起来,只是到最后,抽泣的拿不住辫穗,戴了好久才戴上。
      “传吧”他强撑着身子,原来他是想在自己兄弟面前,留着最后的体面。
      “阿玛,不挨这儿,不挨这儿”
      “别怕,见完老佛爷再见见皇上,皇上最是宽仁。”随着一阵童声,载沣牵着一个孩童走了进来。
      “奴才载沣叩见皇上”
      “免礼吧”
      载沣抬头看着皇上,在环顾四周,眼圈不禁泛红“皇上,您受苦了。”
      “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喊一声大哥吧,咳咳咳。”
      “大...大哥”说着便再次跪在地上,头深深磕在地上。“呜呜呜”的哭出声来。
      “这是溥仪吧,抱过来让朕瞧瞧。”他看着溥仪的小脸,微微一笑,“这是亲爸爸的后路吧。又是个儿皇帝,又出自醇王府。说来也是造化弄人,阿玛一生无心贪恋权位,他这一脉竟出了两个皇帝。”说着我看到他的手紧紧抓住腹部的衣裳,脸上沁出细细的汗珠。
      “皇上,您怎么了?”载沣关切问道。
      “朕....大限将至,亲爸爸若真的想立溥仪为嗣皇帝,皇后性情纯良,你要多帮衬着。”
      “大哥....”载沣泪流满面。
      “行了,你下去吧,朕要歇息了”
      “是,载沣告退。”
      载沣刚走没一会儿,只看见地上一片殷红,我抬头看到他嘴角的血迹。
      “皇上!”看见此状,皇后和瑾妃连忙扶着他安置下,皇后娘娘给他擦拭着血迹。
      “不必费心了,这原本就是朕的归宿,迟来十年的归宿。”原来他知道是皇太后的旨意“朕执意变法时,摆在面前的就两条路。”
      我哽咽着跑回仪鸾殿,还是要把太医寻来。
      “皇帝情形如何?”皇太后强撑着精神问我。
      “皇上吐血了。”我冷冷的回话。
      “哦?”我看到她眼里闪过的泪光,但很快便消失了。我趁着李莲英端药的功夫拦住了他。
      “李总管,那些太医被带到哪儿了?”
      “什么太医,灵姑娘说什么呢?奴才怎么听着糊涂。”
      “李总管,现在可不是糊涂的时候,太后病重,眼看着要变天了,您还是为自己留条后路吧。”
      “小崽子们,几个太医都在西侧班房里,都待了一整天了,快去送些个吃食”李莲英安排着手下人。也是为我指路。希望这一切都来的的及。
      再回涵元殿,他已在昏睡,只是手上青筋突起,紧抓着被褥,“疼”他喃喃道。
      几个太医接连诊脉,都是接连摇头。
      “那有什么法子,能让他舒服些?”皇后问道,
      太医们又是摇头“回皇后娘娘,这不是病理上的疼痛,没法子止痛。”
      “就这么干熬着吗?”我问道,太医没有说话,我把太医拉到一边,“依您看,真的是旧病复发吗?”
      “这...”
      “都什么时候了,有话就说,这是皇太后的意思。”我不耐烦
      “皇上嘴唇干裂,口舌有溃疡,是药物灼烧带来的,看着像.....误食□□”他故意压低了声音。
      又一个晴天霹雳砸在我头上,□□下肚,必定灼烧五脏六腑,腹部肯定如翻江倒海般难受,这是要活活折磨死人啊。皇后和瑾妃哭着为皇上擦拭,我在一旁看着,我找到了太医又如何,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从始至终都是皇太后下的一盘棋,先是伪造皇上脉案,广招天下名医,让世人都觉得皇上积弱已久,沉疴难返,年纪轻轻驾崩也在情理之中,接着又把我支开,独自一人来到瀛台,扣押太医,环环相扣。古往今来,这种事但凡假于他人之手,必被察觉,唯独自己动手,才能万无一失。她所作的一切,只不过是怕自己百年之后,皇上当政,对她的所作所为翻案。原来母子情深是可以演出来的,原来她的心里从来只有她自己而已。
      “皇上,您醒啦?”皇后娘娘喊道。太医蜂拥而至,他微微摆摆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顶旧帐子,泪水顺着眼角流下,良久无言,然后又望了望我:“朕....最后这几年....也算有个至交。”
      此话一出,我再也无法隐忍,哭出声来。心中的悲切如墨一般慢慢侵染。屋子里的哭成渐渐大了起来。
      “都莫哭,都莫哭....你们应该替朕..不..替我高兴,终....是...解脱了!”
      只见,他慢慢垂下眼帘,紧紧抓住被子的手也松开了,嘴角竟然带着一丝笑意。他是真的走了,此时外间的大自鸣钟“咚咚”的响起,最后一根蜡烛也燃尽了。
      “皇上~”皇后和瑾妃扑在他床前哭喊着。
      我跪在旁边,耳边是震天的哭声,呼喊声,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也说不了话。原来痛到极点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只是觉得阵阵恶心。我木讷的跟着皇后回仪鸾殿报丧。皇后刚到仪鸾殿,便哭喊着重重跪在地上,一点点爬过去,头上的朱钗掉了一地,“皇额娘,皇额娘,皇上....驾崩了!”
      众大臣听后,瞬间议论纷纷,有的拿起袖子擦着眼泪,他们已经跪了两天两夜,早已精疲力尽,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皇上驾崩的消息。皇太后眼圈泛红,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反而神情哀痛,病情更加重了。到了第二天,未时,她已处在弥留之际,
      “哀家垂帘听政实属无奈之举,哀家死后,女人不可预闻国政,此与本朝家法相违,必须严加限制。尤须严防,不得令太监擅权,明末之事,可谓殷见。”说完没多久便也撒手人寰了,她最后的懿旨与她这一生真是自相矛盾。
      太后和皇上的棺椁趁着夜色从西苑运回了紫禁城乾清宫,皇上都没有小敛,便直接盖棺了,皇室宗亲只能把自己的随身物品放在外棺里,旗人的礼节,若有亲人去世,便把自己的随身物品放进棺椁里,以示陪伴之意,很多人更是以断发为祭,我拆下自己的发簪,默默剪了一缕青丝,放在荷包里,缓缓放了进去。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一个奴才对主子的忠心而已。
      大臣们对于没有小敛虽心存疑惑,但也没说什么,我麻木的剪裁着白布,一条一条用尽全身力气撕开,铺天盖地的白帆呼啦啦的飘着,一片肃杀之象。
      “我要开棺验尸,大行皇帝走的蹊跷,为何不让小敛,连看一眼皇上遗容都不成吗?这是哪里的规矩!”我顺着声音望去,他的脸型和皇上如此相似,眉眼之间,有着他的神韵,只是这个人多了些侠义之气。
      “载涛,你这是要做甚,你知不知道这是大不敬。”
      “喲,现在该改口叫摄政王了,怎么着?当了摄政王就可以不顾大哥枉死?你最应该查了,你是踩着大行皇帝的尸骨上位的。”
      “你放肆!来人,把这个混球拉走。”
      “涛贝勒,咱走吧”
      “七爷,大行皇帝尸骨未寒,兄弟就闹成这样怕是不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
      “尸骨未寒,才正要查验,都别拉我”说着一群人便动起手来,撕扯在一起。不知谁把谁的鼻子打破了,鲜血染在素缟上,显得格外刺眼。孝衣染血,可非吉兆。载涛最后还是被拉走了边走还边喊:“老五,你个没良心的。”原来他是皇上的七弟,长相脾气最像皇上。还是有仗义执言之人的,我虽知道些事,但归根结底只是我的推测,没有证据谁又会信我?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阿玛说我也老大不小了,要接我出宫,这个紫禁城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我辞别皇后娘娘,不,如今已是太后了。
      “别走,成吗?本宫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了。”
      “回皇太后,奴才母亲身子不好,奴才总是要回去尽孝的。”我收拾完东西,准备出宫。
      “灵大姑姑”
      我回头一看,原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
      “谙达可有事?”
      “这个八音盒,是万岁爷,哦不,是先帝让我给大姑姑的。”
      我打开一听,曲子是《夕阳箫鼓》。顿时所有记忆涌上心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我仔细看了看八音盒,发现夹层中有一张纸条,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出宫”。我狠狠咬着嘴唇,直到有一股腥咸涌出,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他说我是他的至交,而他也是我在深宫中的慰藉。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紫禁城,黄昏的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落日的余晖照在紫禁城,这是它最后的光芒。我在迟暮中归去,他说他解脱了,他走出了紫禁城,也走完了自己的一生,而我终于不用做“灵子”了,我可以做回“云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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