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身世之谜 狗头与军师 ...


  •   (一)

      黄佑把张岚丢进包厢里,顺手就点穴定住了那两个抱着琵琶跟进来的倌人,扔进床榻里,用床帏遮好,随后麻利地披起夜行衣,跃上花架,把耳朵贴近天花板,皱着眉头专心听了起来。听了一会儿,估计是没听出什么门道,就把那钉在地上的花架给削了下来,拖到房间的另一侧,重复方才的动作。
      张岚也没傻到那个地步,立刻明白了他狗头军师的意思——找到陈落云他们呆的房间,躲在二楼偷听。
      然后……然后再见机行事?
      张岚有些发懵,一边陪着黄佑地听,一边寻思着,感觉十分不对头。
      陈落云虽然年纪小,但好歹也是跟着张仁满天下乱跑的,总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骗到这种地方来。
      他说那个齐叔是他长辈,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当时自己只觉得那个紫衣人不怀好意,可是现在想想,那个“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事,这个信息好像才是比较重要的。
      一件很重要的事……
      长辈……
      张岚忽然想起来,遥远的记忆里,张仁跟他说过,陈落云的母亲有交给他一封藏在尚方华家书里的托孤信,里面说……
      陈落云的父亲在朝廷做官,被奸人陷害,满门抄斩,方蕙和她肚子里的陈落云是唯一逃出来的。她不希望陈落云再被搅到官场的浑水里,所以一直没有说。但是如果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还请张仁委婉一点告诉他。
      委婉?这种东西说出口来能怎么委婉?
      这么说来,张仁肯定是没跟他讲过的。

      张岚眼皮一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黄佑忽道:“你在愣什么,走啊,我们要上去了。”
      张岚这才反应过来,心神不宁地跟上节奏,随着黄佑翻出窗子,贴在画舫的外墙上。
      幸亏这画舫上的屋檐设计得错落有致,才让这两个夜行人能寻得到藏身的地方。
      两个人屏气凝神,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潜行。
      行至一扇窗子边,黄佑立掌示意他停下,指了指里面。
      张岚点点头,跟黄佑一同伏身,静静听里面人交谈。

      不知道他们之前说了什么,只听陈落云淡漠道:“若齐大人只有这些话要说,那陈某人还是不奉陪了。”接着脚步声,推门声。
      张岚皱紧眉头,寻思着,刚刚那人是说了什么话,能惹玉昉气成这样?
      却听“齐大人”笑道:“你急什么,小孩子家家的这么沉不住气。”接着声音森冷了下来“但你要是今天出了这个门,你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你们陈家是怎么没的了。”
      张岚心跳一顿,只听陈落云沉默了片刻,扬声道:“还请齐大人慎言。既然齐大人这个故友身份是假的,那说出来的话我不听也罢……咱们还是就此”
      “别过”二字还未出口,只听一声闷哼,陈落云的声音居然模糊了起来。
      “你……这种东西……下三滥……”
      张岚一惊,跟黄佑交换了一下眼神——陈落云着了道了。
      脑子一空,心里立马慌了起来,张岚扒着屋脊的手指关节发白,简直要把屋脊捏碎了。
      他脑子一热,当即就要直接冲进去,却被黄佑给死死按在瓦片上。
      他瞪眼无声地吼道:“你干什么!”
      黄佑一脸无奈,勾过他的肩膀,凑到耳边,如此这般了一番。

      (二)

      陈落云随张仁云游的那些经历,说来惭愧,实在没有什么能给他认识江湖带来一点帮助的。
      这不,一言不合就着了别人的道儿,跟条死鱼一样不会动了吧?
      陈落云在吸入迷烟,手脚疲软而倒地的时候,心里还没滋没味地自嘲了一下。
      看来娘是对的,我就不应该好奇自己的身世。身世迷就迷吧,估摸着我也就是个大户人家的私生子,娘没地位,怀了我被赶出来,然后流落到小山村,又被玉灵纳入门下。也是,我现在都有小师叔他们了,干嘛非得纠结于那些前尘往事呢?
      现在可怎么办?早知道当时在客栈里就该跟小师叔和盘托出,好歹能让他消消气,说不定还能想办法把我救出去。现在后悔来不及了,我可是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小师叔估计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来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小师叔最近怎么老是感觉怪怪的,自那天他闭门造琴出了成果以来,对自己一直是冷冷淡淡的,好像如果自己不去拉着他讲话,他就会把自己憋成个没嘴的葫芦。他不是祖传的话痨吗?他不是说他最喜欢带我玩了吗?
      啊!难道是太久不见,跟我生分了!啧,也是有理。毕竟我这两年好像长得是有点太猛了,窜高那么多……不会是他被我的长高速度给吓坏了,怕我抢了他长辈的位置?
      挺有道理的,毕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时不时提醒一下“你小师叔我”“你师叔”,生怕别人忘记他的辈分。大概是挺长脸的。噢,难道是因为在我来玉灵之前,他都是玉灵里面最小的,所以第一次当长辈,很稀奇,所以很感兴趣,所以很喜欢带我玩?
      所以……现在我长大了,他觉得我翅膀硬了,不像以前那样能让他有种当长辈的自豪感了,就对我冷淡了?
      ……
      他这是恋童癖吧!
      陈落云一番头脑风暴,最后得出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结论,他小师叔要是知道自己被他的小玉昉编排成这样,可能得被气死。

      这迷烟被唤作“无神”,会封闭吸烟者的五感,所以陈落云对外界的意识是虚无的。导致他后来悠悠醒转时,看清周围的人和物,就把他自己给惊呆了。
      他怎么在客栈里?
      他为什么会在客栈里……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

      且说那日,齐月铭一套行云流水的袖里乾坤放倒了雏儿陈落云之后,一时间并没有觉得多欣喜。
      毕竟自己真正喜欢的那个人,十六年前就已经死在自己手上了。眼前的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不过只是跟那人有着一样的皮囊而已。
      往事如云烟,回首只有一片空虚。
      十几年来他都在给记忆筑墙,虽然他并不后悔自己当年的决定,但是回忆起来痛彻心扉,也实在算不上值得。
      然而在那一天,他无意间看到那个跟子曦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之时,这座他修建了十几年的长城,蓦然就倒塌了。
      他的第一时间的感受居然不是淡然的怀旧,也不是疯迷的爱恋,而是惊疑和恐惧。
      他,陈子曦,是不是从地府里爬出来,找自己索命来了?我是杀了他没错,可谁叫他不听我的。是他自己活该。
      于是齐月铭冷静下来,脑子开始转。
      十六年前的满门抄斩,逃了一个他最想弄死的人——身怀六甲的方蕙。
      他杀死了自己想要却得不到的人,却戏剧性地让那个害自己痛失所爱的贱人给逃走了。
      还生了个跟子曦长得一个样的儿子。
      天道有轮回,难道是老天觉得还是我比较痴情,所以把子曦洗干净了扔到轮回里,再被他老婆生出来,然后让他重新投入我的怀抱?
      这个想法不过转瞬即逝,因为齐月铭从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看到了与那人当时一模一样的表情——反感。
      “我如此真挚深情,你陈子曦凭什么要反感,凭什么来跟我道貌岸然地讲天理伦常,讲君子之交淡如水。你是脑子进水的君子么。”
      在回忆里骂够了,他木然端坐一会儿,心道,好,既然你又来了,那我就把前世欠你的“利诱”给你补上……叫你不从也得从。

      齐月铭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无甚怜惜地看了一眼倒在怀里的陈落云,伸手倒了一杯媚香扑鼻的药茶,灌入少年口中。
      既然弄到手了,那就把前世子曦欠他的,都拿回来吧。
      便颇有代入感地叹出一口心满意足的气,勾着怀里人的肩膀膝弯,往床帐里走去。

      四月湖心,锦衾微凉。

      少年无意识地战栗了一下。
      齐月铭看着他,嘴角不禁勾起。
      子曦还是这副模样,只不过稍微嫩了点。眉毛还是这样淡淡的,不是很明显,凤眼也还是这样长长的,眼角微微翘着,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引意味。可能还是嫩的好,连皮肤都更细滑了。
      坐在床帐里,他不徐不疾地解开陈落云的发带,拉开他细长的衣带,轻轻拨开他胸前的衣服。少年细瘦的锁骨,和不大成熟的胸膛裸露出来,白里缀着两点红。
      他暗叹一声,觉得梦里那人的模样大概就是这样了。
      痴看着,身上的燥热愈加浓重。情动了。
      他立刻粗暴地把少年单衫扯开,遵从本心,顺着他雪白的脖颈一路啃噬了下来。
      少年本能地轻哼一声,淡眉微蹙,颤抖喘息间,脸色微微泛红。
      还未到胸前,忽然一声悠长的弦音破空而来,惊得他邪火去了一半。
      齐月铭缓缓直起身,眼里是五分惊诧五分迷茫。
      古琴……子曦?
      琴音不断,一个低低的男声,卷在湖心夜风里,含糊地唱道:“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声音年轻,却又苍凉。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齐月铭心中一凛——李白的三五七言,秋风词!
      这明明是他自己痛苦得难以自抑的时候,自弹自唱疏解情绪的,为什么这时候又会听到!
      那不是人,是鬼……
      是子曦,子曦来找我了!
      他一时悲喜交加,几乎走火入魔,当即扔下衣衫不整的陈落云,拨开床帐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榻,痴痴地望着西面雕窗上的一立剪影。
      窗外有人抚琴,继续低吟浅唱:“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那声音低沉却又飘渺,带着沉痛,带着凉薄。
      隐约之间,还有清脆的铜铃轻响,鬼气森森地,像是地府来催命的。
      这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这一定是鬼,是子曦!
      他迫不及待想冲上去,一把推开窗,看看那人的样子。可是他又怕,他怕一开窗那人就不见了,只是他在做梦而已。
      忽然琴音一断,只有铃音依旧,清脆而断续的叮当声中,传来幽幽的一声叹息。
      他心跳几乎停止,只觉得心脏十分难受,有点喘不上气,眼眶鼻子一酸,两行眼泪就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霎时间泪眼朦胧。
      琴音蓦然又起,音色有些嘶哑。那人几乎带着哭腔,半念半唱道:“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随着铃音的节奏,一步一步走向窗台,走向那个子曦,含泪唱出那句他唱了千万遍,还是每唱便要心痛的那句词。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杏园佳宴,流觞曲水,觥筹交错。众卿皆醉,唯一人眼角桃红,仍谈笑风生。

      “小王爷深居简出,有所不知。这位公子姓陈名晗,字子曦,乃是当今圣上钦点的探花郎!陈公子面若冠玉,才华横溢,年纪又最轻,进士及第之后,美名大盛,平时出个门那都是掷果盈车的。”

      那人就是子曦。他初相识的子曦。
      呵,早知道会如此绊人心,他就不会去问旁人他的名字,而是一笑置之。
      然而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句话,古往今来,千千万万人都苦笑着说过。又有什么用呢?
      世上没有全能的预知,更没有后悔药。这也许是世人必然的悲哀吧。

      他慢慢推开窗。

      (四)

      窗下,张岚听完黄佑的计划之后,一脸纠结的摇摇头,表示不想让陈落云以身犯险。
      黄佑苦笑,唇语道:“你打不过他。”
      里头那个老王八蛋可是江湖有名的“金扇王爷”。两人并肩子齐上揍他一个人的话倒是有一线生机,但是未免惊动外面的人,人家大饼一卷,三个人只能一起失陷了。
      所以只能动摇这个痴人的心神,把他引出来,再偷偷救人。
      黄佑知人心,明白在这种时候对付这种人,要先让其一头扎进情欲,再给他泼一盆凉水,叫他脑子和稀泥。
      而如何让他扎进情欲,那自然不用他俩出手,坐着等就行了。
      可偏偏张岚心疼,红着眼不愿意。

      半晌,大概是凉凉夜风吹得张岚脑子冷静下来了,他咬牙切齿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两支铁白莲,交给黄佑,而后两人兵分二路,等着登台唱戏。
      张岚闭闭眼,心中后悔了起来。少壮不努力,还没老就得伤悲了。若是他小时候少看点闲书,少把心思放在杂七杂八的玩乐上,说不定现在也能以一敌百,仗着一腔豪气,直接冲进去扛了人就走。如今却只能费尽心思,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鬼把戏。
      春风愁煞人。
      默数七七四十九下,他扯开发带,换下夜行衣,青丝与白袍在湖面微风里飘飖。
      他从怀里取出一小条木盒,边角一掀,那木盒顿时弹开,端的是一把三尺长,两掌宽的檀木琴。只是这木琴与普通的琴不同,有二十四根弦,上半部是丝弦,下半部是铜弦,四角垂着雕花铜铃,乃是张岚亲手设计的“二十四弦铃琴”。
      不过颇为讽刺的是,他这把琴本是做来弹盛世之音的,没想到第一次开嗓子却是拿来吊丧。
      他怀中抱琴,信手往琴上一抚,弦音在莺歌燕舞的画舫上空并没有多明显,但他用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内力,居室里的人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黄佑说,这金扇王爷在他们那里是出了名的武艺高强,他小时候就听人说过。因他们家做生意的,跟对门开镖局的温家关系好,经常能从那边听说到江湖上的事。说这闲散王爷平时阴沉沉的,除了练武,就是大半夜地抚琴低唱。唱得还是那首颇有名气的三五七言。不过这事应该没多少人知道,除了黄佑这个大半夜不睡觉,无视宵禁偷偷跑到大街上乱逛的小毛孩。
      他现在可算是知道了,这位伤春悲秋的王爷乃是自己作死,活该。打不着陈落云他爹的主意,便退而求其次来招惹陈落云。
      他家小玉昉不知情,也不代表他就能允许这王爷苟活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他心里愤然,眼里戾气逼人,低着嗓子轻轻唱道:“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他自己又何曾不是这样心里默默装着一个人,只敢在午夜梦回之时,情不自已地肖想一下,然后再被自己的良知狠狠刮一巴掌,白日里连见都不敢见,缩头乌龟一样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发呆。
      可是他并不后悔。
      若是自己能就一直这样做个长辈,陪在他家小美人身边,看他笑着,他也就很幸福了。
      他怕脏了他的小玉昉,这样小心翼翼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踉跄的脚步声慢慢逼近,屋里的人终于推开窗扇。
      他飞掠上三楼的屋顶,白衣在黑夜里格外刺眼,刺得人想流泪。

      他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求之不得又不敢正视的人……
      被一个下三滥的畜生碰了。

      他把人引上屋檐,将那不伦不类的琴缩成木盒,塞回怀中。头发披散着遮了半张脸,料想眼前这个失心疯的应当认不出来,便阴恻恻地笑道:“王爷好久不见,竟然还记得陈某,真是万分荣幸。”
      齐月铭泪眼模糊,心智混乱,只痴痴道:“子曦……”
      张岚森然冷笑,一字一句轻声道:“判官知我冤仇,放我上来索你的魂。事到如今,你若是有自知之明,自己动手。”
      不知道齐月铭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眼神忽然不痴了,眼睫低垂下来,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悲伤的神色:“自己动手……”停顿一下,继而低低笑了起来:“你让我自己动手?嫌我脏了你的手,你连杀我都不愿意自己来……好,好。”
      齐月铭此时只穿着里衣,轻薄的衣袂登时滞在空中,仿佛时间静止。
      张岚只觉得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后撤了三步,右手扶上剑柄。
      齐月铭蓦然抬头,眼白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金扇王爷倏然出手,寒气逼人的一掌直冲张岚面门,口中恶狠狠地哑声道:“你到死都是这幅样子……陈子曦,你好,你清高,你干净,我卑劣肮脏,我猪狗不如!凭什么!”
      “你凭什么!”

      张岚早有准备,本欲横剑抵挡,却发现对方内力远在自己之上,如果被他这一掌扫中,长剑折了不说,自己还有可能被震伤,当即借此掌风之力向后一跃。
      张岚暗自心惊,这掌风凌厉不说,竟然还带着凛冽而浓稠的寒气!
      果然如黄佑所言,这王爷是有点本事的,尽管是赤手空拳,可他这个拿着剑的也只是堪堪招架。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已经疯了。跟一个武艺高强的疯子干架,可不是那么容易。
      张岚不敢和他碰硬,只得靠着白鸿掠影满屋顶游走,尽量不再发出声音,免得被二楼的灰衣侍卫听见。
      黄佑这小子……快点发信号啊!

      黄佑见引人成功了,立刻推开南边的窗,轻手轻脚地溜了进去。
      他知道做这种事的时候,侍卫一般都会离得远远的,便没有太在意外面动静,猫腰钻到西窗附近,把张岚交给他的那两朵铁白莲按照说好的方位插在了地板上。
      白莲花瓣尖角极为锋利,在夜色之中,隐约泛着幽微蓝光。
      这白莲是张岚他母亲那一派——“毒手白莲”白家的得意之作,以其效用命名为“生死梦”。
      白家人的心狠手辣是江湖里出了名的,医毒不分家,可他们家基本只做害人的事,救人的事一概管不着,好像白无常一般。而这“生死梦”可以算是最让江湖人忌惮的喂毒暗器了。中毒之人,先是浑身麻痒不能自已三刻时分,继而头痛欲裂,五脏六腑如焚烧般剧痛,而最后却有半柱香时间,身体痛苦涤荡清净,脑子里一片清明——可是这清明也是假的,它会让人生出幻觉,好像自己在极乐世界,然而欢愉片刻便会堕入地狱。
      死亡的最后一刻,不是怀旧回忆的走马灯,而是极乐到极悲的绝望痛苦。
      这是对将死之人的折辱。

      不过张岚他娘白芷倒是跟他爹私奔之后改邪归正了,弃毒从医,为肚子里的娃子积阴德,毒药再也没制过了。
      这两朵白莲,是那血流成河的历史纪念品,而如今只是拿给张岚防身用的。
      张家家风正派,没想到还是有用掉这最后两朵“生死梦”的机会。

      黄佑确认好陷阱,便急急赶到床帐边。他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没忍住倒抽一口冷气。
      少年身上几乎是□□,浅色的发丝纷乱地搭在身上褥上,雪白的脖颈胸膛上还留有没来得及消却的殷红牙印。而他脸色薄红,双目紧闭,呼吸微乱。
      美人绝色,黄佑也不免心中一动。然而他不是齐月铭那个老疯子,也不是张岚那个死断袖,此情此景,他只是心疼地骂道,这个死变态老断袖,居然还下了春药!真是苦了这孩子了……
      哦,还有。这副模样千万不能叫张岚那个护崽母鸡看到了。不然他这个提馊主意的狗头军师回去之后一定会被揍得很惨烈。

      大敌当前,黄佑军师只能定下心神,临危不乱,以最快的速度把陈落云收拾好,托在背后,从南窗再偷偷溜走。
      西窗那里布了陷阱,张岚只要佯装败退,把人再引过去就可以了。
      虽说也不能叫做“佯装”……

      然而黄军师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个更有分量的人。

      异变陡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身世之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