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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南越花会 主线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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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好巧不巧,张岚跑去黄佑那儿听夜间说教会的第二天,张仁就大清早地气定神闲上山了,正好把张岚“缩头王八”刚刚“出壳换气”的尴尬给揭了过去,打得一波好配合。
吃过了接风宴,张仁稍作休整两天,便领着一干早早收拾好行囊,迫不及待要去见识见识南越花会的玉灵子弟又一次出山了。
人间芳菲四月天,草长莺飞,空气凉爽,最适合友人结伴踏春行。
五人中兴致最高昂的要数陈落云了。
憋了十多天辗转反侧思来想去见不着人面,如今终于又能跟亲爱的小师叔玩在一块,陈落云恨不得化身一块狗皮膏药紧紧贴在人家身上。
这可苦了张岚,一路上撑着张光风霁月的脸皮,捧着颗时不时没节奏乱跳的心,见缝插针地跟黄佑咬耳朵诉苦。
其次是尚方华。
除开陈落云这个眼里只有他小师叔的,连张岚都觉得平日里面皮跟石头一样纹丝不动的尚师兄,好像神情微微有点变化了,更别说黄佑这个与之朝夕相处的——在他眼里那个“微微有点变化”,简直可以用“喜笑颜开”来形容,而恰好他又明白个中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缘由。
张仁那个厚脸皮的,永远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暂且不提。黄佑跟张岚两个算是这一行人马之中心态最糟糕的了,一个是不小心知道所有的事而又不能眼不见为净的憋屈,一个是日日天人交战却始终拿不准主意的惆怅,也是一对患难之时难与共的奇葩师叔侄。
就这样,五个人五匹马,各怀心事,向着南越进发了。
不徐不疾行了个十来日,进了南越城,张岚一时间只觉得自己一脑袋扎进了人堆里。
南越城主街平坦宽阔,行道树上缠裹着各色绸布,枝头挂着七彩铃铛,在春日下流光溢彩,叮咚作响。夹道的房屋店面鳞次栉比,齐整干净,字号招牌上还很应景地缀满了姹紫嫣红的时令鲜花。空气里飘着的是糕饼香,炸粿香,花草香。大街上各色人马络绎不绝,其中人声鼎沸,夹杂着叫卖声,乐曲声,儿童嬉戏声,叫好声……
张岚不禁暗暗惭愧自己的孤陋寡闻——之前让他怀念许久的,在涓城逛的上元夜市,跟眼前这个南越花会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按理来说,南越花会也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一年一次,基本就是当地有钱人闲来无事寻个热闹,支个像模像样的台子,邀请各界的名士来比试比试。有比试自己到处搜罗的奇花异草的,有比茶艺的,画艺的,名目之多,不胜枚举。当然也少不了比试武艺的,然而影响不大,一般也就南越附近的高人会来比试,多嘛是花拳绣腿,禁看不禁用。不过有个好处,各色各样的比试多了,南越城也就热闹了。
国泰民安,世道清明,老百姓们谁不喜欢热闹?街上人多了,自然就涌出来一大群趁机捞钱的商贩,摊子铺子连成一片,满目琳琅,稀奇物事如星罗棋布。毕竟这种热闹地方,遇到腰缠万贯的冤大头的可能性也大一点,有底气的商贩就会多摆一些金贵的玩意儿。久而久之,一开始只带着比试意味的南越花会,渐渐变成一个一年一度的大型集市,倒是带着这一片地区都繁荣了起来。
而此次张岚等人特意千里迢迢赶来参加的,可不是普通的南越花会。
南越这一带流传着一个颇有意思的传说。据说数百年前,有个姓霍的年轻书生,落第回乡,在山道上见着一个正在布置陷阱的猎户。那猎户告诉他,有个财大气粗的闲散王爷看上这山里的一只五彩斑斓的长尾鸟,一掷千金来悬赏,满城的人都在找这鸟。那书生才落了第,心里甚是悲苦落寞,竟一时与这鸟同病相怜了起来。寻思着家里也没人可以孝敬了,他便搁置了回家的行程,在山中隐居了起来,每日除了种菜,就是帮那长尾鸟毁去陷阱,积点阴德。说来也巧,那长尾鸟的窝,其实就在那书生的头顶上——小茅屋边上一棵朴素的梧桐木。长尾鸟就这样天天看着书生瞎忙活,终于被他那温文尔雅的气质,和对自己不求回报的温柔感化,褪羽成人,跟那书生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最后还生了个聪颖灵巧的小女娃子。
“那长尾鸟是凤凰。他们的小女娃子,便是后来乌雀楼女子一脉单传的楼主——凰女霍氏。”张仁慢条斯理地讲道。抬眼扫了一圈,陈落云和张岚两个感性的,听完已经如痴如醉地沉浸在那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爱情故事里了。毕竟陈落云能从师父那儿听到故事的机会很少,此时的沉醉是新奇大过听故事内容本身。黄佑面色不改,半睁半闭的眼却无疑出卖了他此时无奈的心情——他连命都不信,这种骗小孩的东西当然也不放在心里。而尚方华则是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不知道是在认真地听故事,还是在认真地发着呆。
张仁把缰绳稍稍勒了一点,有意无意地让黄佑挡住了尚方华的视线,又悠悠续道:“我们这次来南越参加的花会,叫‘凰女花会’,便是乌雀楼牵头主办的。这可就不是那些富豪办的花会能比的了……你们可知那乌雀楼是干什么的?”
张岚跟陈落云十分配合地把头摇成拨浪鼓。
张仁煞有介事地凑近了点,低声道:“那是个专门买卖情报的帮派,专门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有传言说他们还接暗杀的活,拿钱办事刀尖舔血,杀人不计其数……”果不其然见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崽子一脸幻想破灭的大失所望,“他们叫‘乌雀’,就是因为见不得人。但是他们的楼主,倒是确实有点本事的。”
尚方华在一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据说她骨骼清奇,轻功绝世,又生来通鸟语,在乌雀楼里可不是当什么花瓶,端的是个重要人物。那些买卖的消息都是她在搜罗——就靠她手底下那些鸟。”张仁一本正经,把声音压得极低,“而且那些鸟大多身披黑羽,叫声嘶哑,活像鬼故事里报丧的妖物,非常不吉利,被他们内部人唤做‘乌雀使’……”
其实也就是乌鸦。
黄佑终于看到了一家看起来还没满的酒楼,当即打断了张仁的坑蒙拐骗,扬声道:“师伯,咱都饿了一上午了,赶紧吃饭吧,我看这家蛮不错。”
张仁轻咳一声,收敛了自己的装神弄鬼,顺着黄师侄的目光看去——字号上用烫金行楷写着“福旭楼”,门面雕花繁琐,檐牙高啄,一座简直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的酒楼赫然于前,把他看得一阵泛酸。
肉疼。
他是囊中羞涩习惯了,差点忘了明月轩那俩人都是财大气粗的,这时候后知后觉想起来,感觉心里还算有底,便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进去。
坐到楼上,吩咐好菜品,张仁觉着装神弄鬼那一套在这种场合下有辱斯文,便换了一副文雅的姿态,靠在椅背上,悠哉叹道:“此次的凰女花会呢,便是楼主的比武招亲大会,胜者抱得美人归,坐拥乌雀楼……唉,那可是人人都眼红的位置啊。”
人人都眼红?张岚忍不住在心里唾弃:买卖人秘密和杀人卖命的帮派头子,谁要当啊。
陈落云倒是十分配合地接下了话题,眨巴眨巴眼睛好奇道:“他们都比试什么?比武么?”
张仁摇摇头,慢条斯理道:“吾非楼主,安知楼主心怡者需何特质耶?”
陈落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倾身凑近道:“那……师父,我们也去看他们比试好不好?”
小师叔的话,肯定最喜欢这种热闹场面了。
张仁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微微颔首。
见师父这个铁公鸡居然同意拔毛下本在此逗留几天,陈落云不禁喜滋滋地幻想起来,好像自己能再回到几年前,被小师叔牵在手里看花灯一样。痴心妄想一番,便表里如一地望向斜对面的小师叔。
张岚虽是耳里在听着两人的交谈,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茶盏沿,目光却心猿意马地落在某人的脸上游走,此时蓦地被发现了,忙尴尬地把视线涣散开,捏起空空的茶盏,假装自己在无意识地发呆喝茶。
然而这欲盖弥彰的转移视线,却令他发现了一个更不妙的问题。
福旭楼门面雕栏画栋,内里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精致典雅,紫檀桌几木纹古朴,边角雕花,椅上搭着绛紫软垫,上绣暗纹,四角垂鹅黄流苏。厅前一清倌人,面若桃李,鬓发如云,身着蝉翼轻纱,垂首抚琴。如水琴音中,还飘着一丝淡淡熏香,令人心旷神怡,慵懒安宁。好像楼里楼外是两个世界。
而这酒楼风水甚好,坐北朝南,此时虽近日中,阳光却也还能照进楼里来。陈落云正好坐在窗侧,被透过白纱薄帘的阳光笼罩着,整个人简直像度了一层金光,轮廓柔美而分明,细发浅瞳都明亮了起来,衬得他那脖颈手腕处露得不多的肌肤愈加白皙细嫩,温润如玉。这样一个凤眸流转,淡眉轻扫,唇角带笑的玉人,与这古色古香的木几雕花置在一块,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派雍容而出尘的美。
张岚儿时用“如玉如昉”来形容他,简直太有远见了。
所以当张岚把视线从他的小玉昉身上移开时,他就发现了,他并不是唯一一个在没羞没臊痴看的——一层楼里简直有一半的人都在往这儿伸长了脖子瞅。
哦,当然不是真的伸长了脖子,只不过在张岚眼里,这些觊觎他小师侄的人,都是一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猥琐嘴脸。
而其中有一个人还看呆了。
那人似乎闪过一丝惶恐的神色,而后是惊奇,接着眼神渐渐空洞,又慢慢清明,最后居然笑了,眼底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思恋旖旎。
张岚只觉得头皮发麻,瞬间迸发出一股恶鹰爪下老母鸡护小鸡仔的冲动,十分想找条□□布袋把他们家美人一头套住,省的外面的登徒子不自量力地痴心妄想。
陈落云原本满心欢喜,撇过头去,却看到张岚手里捏着一盏茶,眉头紧锁,原本迷离轻佻又温柔的桃花眼也锋利了起来,目光泛寒地射向某个位置。
他从未见过小师叔这幅神情,只觉心中一寒,下意识地顺着他目光偏头看去。
正被张岚十分不友好地瞪着的,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紫衫青年。那青年身旁垂手立着几个仆从打扮的少年,身旁坐着一位瘦成皮包骨的中年女子。
那人一双柳叶眼,细鼻梁,殷红薄唇,面若敷粉,虽脸孔俊美得有些明艳,却是一张薄情寡义的面相。可此时却面带微笑,手摇折扇,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那目光,温柔得有些厚重,无论何人对上这种视线,都会生出一股子承受不起的惶恐。
他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心里有些不舒服起来,不自在地扭回头避开视线。正好楼里的伙计开始上菜了,他便顺手轻轻拍了拍张岚的手背:“小师叔,别发呆啦,来吃菜。”
张岚仿佛被烫到一样,手不自然地一缩,随后面色如常地下箸开吃了。
陈落云见他避若蛇蝎地一缩手,心里泛凉,只觉得小师叔大概是生气了,以前常相携的手,现在连碰都不让碰了。可是具体在气什么,他又毫无头绪,可谓是当局者迷。
他弯弯绕绕的心思四处碰壁,也没寻思出结果来,只好低头默默吃饭。然而菜还没吃出什么味儿来,蓦地感到身侧一股劲风袭来,顿时整桌人都警觉了起来,张岚蹙眉,手疾眼快地一筷子夹住了那个“暗器”——是一只惟妙惟肖的纸燕子。
张岚抬头,冷冷地盯住那纸燕子的主人。
“燕主”紫衣人笑了笑,眼神示意他,那纸燕子是给那位的,不是给他的。
张岚皱紧眉头,撇开眼,不甚愉快地把纸燕子夹到陈落云面前,吩咐侍女又换了套筷子,才又三心二意地继续吃了起来。
可惜这金贵的海味山珍,他张岚是一口都没尝出滋味来。
行走江湖最忌讳到处得罪人,可人家都怼到脸上来了,也不能放任人胡作非为,张仁和尚方华便一齐撂了筷子,望向那笑脸明晃的紫衫青年。
黄佑瞟了眼面沉如水的张岚,没再动筷。
第一次处在破事中心的小郎有些紧张,跟师父师叔交换了眼神,才满心疑虑地拆了字条。
字体圆润宽厚,寥寥只有六个字。
阁下可是姓陈?
陈落云瞳孔蓦然一缩。
这人,他素不相识。就连以前随师父游历,他也从没报过自己的姓氏。那这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姓陈的?
难道……
他小心地将字条叠了三叠,放进袖中,低眉轻声道:“师父,徒儿有事要找那边那位谈谈。”
张仁略有疑虑,但见徒弟貌似有难言之隐,便无视了满脸震惊的张岚,挥手示意他自便。
陈落云道一声失陪,转身走到那紫衣人的桌边,拱手,低声道:“晚辈确实姓陈,但不知前辈是如何知晓的。”
那紫衣人一脸春光得意,拉开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略带风骚地托着腮,低笑道:“陈公子,你可长得跟你父亲太像了,我要是这么近还认不出来,那怎么配得上他知己这个名分呢。”
陈落云并不惊讶,黯然道:“晚辈不知前辈身份,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前辈见谅。家父早已归西,我……”
紫衣人打断道:“陈公子,不用前辈晚辈的称呼了,怪别扭的。我姓齐,你叫我齐叔就行。”
陈落云改口道:“晚辈落云,见过齐叔。”
齐月铭眯起眼睛,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极小声道:“陈公子,看来,你是不知道你们家里的事了。”
陈落云心头一震,慢慢点头。
齐月铭那美丽得有些妖冶的柳叶眼不易察觉地一弯,似乎是笑了一下,但又好像没有。只见他嘴唇上下开合,却不发声,默然道:“今夜亥时,折柳亭。此事干系重大……”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陈落云的脑海里忽然滑过他娘再三缄口的模样。
悚然一惊。
他犹疑片刻,最终还是直视着眼前这个父亲的故人,缓缓点了头。
(二)
好奇的结果就是,陈落云成功地把他那话痨小师叔给气得连屁都放不出一个,唯有七窍还生着烟。
张岚不仅生气,心里还郁结得很。
他家倾倒众生的小美人居然是个如此随便的人,大街上随便一个长得齐整一点的男人冲他招招手,他就屁颠颠地跟上去了。跟上去就已经够气人的了,他还嫌自己不够大胆似的,竟然还跟人家贴那么近咬耳朵。这像话吗!
“你说他这,这像什么话!”张岚怒道。
黄佑谨慎地扫了外面一眼,默默掩上门,一屁股坐回榻上,看着他师叔困兽似的在客房里绕个不停,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确实是不像话。可是人家年纪还小,估计都还不知道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还是消停点吧。”
张岚深呼一口气,然而还是没冷静下来,愤愤道:“你没看那人的眼神,那是看晚辈的眼神吗!瞎子都看得出来他龌龊的想法!实在是受不了那个家伙把粘兮兮的眼神贴在我家玉昉身上的样子……刚刚我怎么没直接一巴掌把他糊墙上!”
黄佑叹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只见眼前方才还在慷慨激昂的师叔忽然脸色大变,继而颤抖地说道:“慢着,玉昉净手怎么要这么久……”
“……”
两人惊悚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只听客房里传来两个人异口同声的低吼——“他娘的!”
随即一黄一白两道身影倏然从窗口晃出,奔着茅房的方向去了。
可谓是千钧一发,要是张岚再慢一步反应过来,陈落云估计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只见一道不易察觉的青影从一旁的屋顶掠过,两人赶忙收声敛气跟了上去。
黄佑施展着轻功,小心谨慎地隐着自己身形,却忽然发现旁边那个在黑夜之中格外显眼的白衣师叔不见了,他大惊回头,只见那行踪莫测的师叔在身后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夜行衣,浑身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目光凛冽的桃花眼。
换衣神速的张岚在他黄贤侄惊诧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从怀里又摸出一套薄如蝉翼的夜行衣,扬手掷过去。
黄佑以大局为重,只好憋着一肚子“这人怎么跟个行走的衣橱一样?”之类的疑问,悄声换上夜行衣,缀在张岚之后潜行。
行不过几里,便跟到了绿柳轻摇,红桥缦回,薄雾飘浮的南越名胜——烟袅湖。
两人顿生不详之感。
只见陈落云晃身闪进一个小亭子里,疑是在里面找到了张字条。他低头查看片刻,便又飞掠出亭,环顾四周,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而还是最终坚定下来,缓步走向湖边停着的一“座”画舫。
“座”这个量词是张岚的第一印象。
因为那画舫实在是太大了,足有三层楼高,上面张灯结彩,富丽堂皇,船侧珠帘低垂印水,船体画栋飞云,其奢靡华贵的程度与那“福旭楼”相比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离得近了还有女子甜糯香软的声音和着琵琶珠落玉盘之声唱着“还似花间见,双双对对飞”,乐音中带着迷醉的脂粉味儿。
张岚只觉得心都凉了。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跟来的意义是什么了。
他是作为什么而来的呢?是一个担心他失足的长辈,还是一个对他心怀旖旎之想的落寞人呢?
一脸茫然,不适时宜地天人交战起来。
黄佑察觉了身边人的异常,暗自捏了一把汗,伸手一推:“我的祖宗诶,你家小玉昉都要跑没影了,好死不死地这种时候来发呆?”
张岚给了他一个莫大于哀的表情——虽然被面罩遮住了啥都看不见。
黄佑思索了一会儿,当机立断把夜行衣扯下来拧成一小团,放进袖子里,低声道:“你是个傻的了,现在先听我的。把夜行衣换下来,我们大摇大摆地跟进去……等会儿这个画舫开了,我们就很难再混上去了。总之,现在敌不动我不动,我们进去再见机行事。”
张岚听完黄佑这有条有理的计划之后,感觉自己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对他的狗头军师言听计从,只差没嗷出一嗓子“你是我大哥!我都听你的!”
拾掇好自己贼眉鼠眼的形象,两人衣冠楚楚,又是一对风流倜傥的公子哥了。
两个心怀鬼胎的公子哥,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混进了这个南越有名的风月场所——红桥舫。
说来这俩人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一个是年年被关在山上,只能靠看闲书来获取这方面的知识,另一个是在门外看过猪跑,却没进去吃过猪肉。两个人半斤八两,心中没底,只能强行入乡随俗,撑出一副老于风月的油条样。好在他俩皮相好,又有银子,竟也没叫人看出端倪来,可谓是有惊无险——毕竟那个一脸色相的齐某人武功不知深浅,身边又有那些个看起来习过武的灰衣侍从,还有一个诡异的瘦女人,实在不容小觑。
他们穿梭在一群醉醺醺的寻欢客里,始终离陈落云有一丈多的距离。后者的脸色不大好看,似乎是极其厌恶这种地方,但又无可奈何。
然而跟到一半,黄佑的计划就有点赶不上变化了。
那紫衣人不知是何方大富豪,竟然挥金如土,直接包下了整个第三层,二楼那窄窄的木梯拐角就有三个灰衣人把守,闲人一概不准入内。
张岚面上波澜不惊,心里那叫一个波澜壮阔,平日里那么随和的一个人,居然在半柱香时间内把人家祖宗三代骂了个遍,骂完还不够,隐隐要往九族的方向继续喷。
黄佑却镇定得多,当即要了一个二楼的包间,把张岚给拖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