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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雾里看花 云儿长大了 ...
(一)
阳春阁内,乌木小几旁,斜靠着一个白衣人。
那人手执一卷内页泛黄,边角打卷儿的厚册子——《金木巧工考》,正皱着眉,神情专注地读着,一手还拈了杆笔,在摘录着什么。
阁楼的架子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乐器,都被防尘用的白布盖得严严实实,只有几架琴瑟露在外边,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这白衣人正是那天天被关在山里憋得慌,只好四处找乐子的张岚。
说来张岚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又爱听乐音,若是生在普通的富贵人家里,铁定是要天天往那风花雪月的地方钻。然而他那两个近耳顺之年的爹娘,一心钻研武学,年年在静室里闭关参透,顺带也不许他们的儿子下山偷懒。苦了张家老二这个静不下来的,每天只能听尚方华跟黄佑师徒俩在风竹林的洞箫演奏——吹不出“凤箫声动,一夜鱼龙舞”也就算了,还偏偏是“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就差“泣孤舟之嫠妇”的境界了,简直跟吊丧的一样。
所以有一天,张岚终于下定决心,要自己制一把独一无二的琴,演奏起来要如落花流水般清脆流畅,又要有百花齐放的多彩多姿。这样才能充分洗干净自己被尚黄二人荼毒的耳朵,进而借琴音抒发一些汹涌澎湃的感情。
然而,万物有长必有短,他画完这高要求乐器“二十四弦铃琴”的草图之后,发现尺寸有点大,若是以后得到许可,下山去浪迹江湖,背着这又大又重的玩意儿实在是累赘。追求完美的张二只好在烟海斋与阳春阁之间来回奔波,一面博览古籍,一面把玉灵收藏的其他琴拿来比较。
制琴的进度就这样磕磕绊绊地慢了下来。
是夜,春寒侵薄衫,张岚缩在灯旁举着图纸发呆。一开始还是在思考琴要如何减小体积的问题,想着想着,大概是脑子也累了,便神游起来——神游到去年的上元节,记得有个老瞎子一脸促狭地跟他说命犯桃花,有个凤眼淡眉的清倌人羞答答地掷他一朵本命花,还有个白嫩嫩的小手举着亦梦亦真的麦芽糖画……
灯火明晃晃的,安静地燃着。
他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脸,仿佛自己才被扇了巴掌。
汹涌澎湃的情感是什么,呜呜然的洞箫乐音便是什么。命里必犯的桃花是什么,这年愈渐失控的梦境便是什么。黄贤侄那一巴掌扇得也没错,可终究不是滋味儿。
怔怔片刻,张岚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在叹什么,眼神依旧涣散着。
蓦然,阳春阁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把张岚出窍的元神给惊了回去。
他有些做贼心虚的视线越过手中的图纸,却落到了一双清澈的眼里。
那一刹,心跳一滞。
三魂顿失七魄。
且说陈落云跟张仁在外游历,算准了四月半在南越那儿有个百年难遇的凰女花会,便提早回玉灵,计划到四月初就拉着小辈们去给张云山这个玉灵祖师爷置办六十大寿的寿礼。
本来两人的行程是不紧不慢的,沿途还可以拿药草敲诈敲诈有钱人,多赚一点路费。可陈落云揣着刚给张岚挑的加冠礼物,迫不及待地就想看到小师叔那好看的眉眼笑得弯弯的欢喜模样,做起事来不免心焦气躁,终于把他温文尔雅的师父给晃眼晃得受不住了,当即宣旨让他滚回玉灵。
陈落云得令,立刻乐颠颠地日行千里,两天就赶回了玉灵,比张仁家书里写的日期还早了半个月。
他上山的时候已近子夜,原想着偷偷溜去繁锦苑,把礼物悄悄从窗户放进去,再躲到窗下等那人醒,听一声惊喜的赞叹——这便十分心满意足了。
然而他蹑手蹑脚地去逛了一圈,却发现繁锦苑的门开着,里面半个人都没有。
期望落空,陈落云不知所措地原地四顾了一会儿,便有些担心了起来——这么晚了,小师叔不睡觉跑哪去了?
莫非……是在师兄那里瞎胡闹,然后就直接睡那了?
淡眉微蹙,伸手捞起椅背上搭着的水色大氅,大步走了出去。
踏着青石板上凉薄的月色,人还没到明月轩,无意间一瞥,却瞧见阳春阁的窗子上有一剪影,那轮廓分明的侧颜,端的是小师叔的模样。
陈落云旋即停步。
他没在黄师兄那里么?这是……大晚上睡不着出来弹琴?
呆立片刻,他感到心脏一阵兴奋地鼓动,却不合时宜地踌躇了起来。
攥紧怀里大氅的手在一次次深呼吸中慢慢放松,等心跳趋于平缓,他才推门走了进去。
两年不见……小师叔,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灯火昏暗,张岚没能将他许久不见的小师侄看清楚,却叫那清亮温柔的浅色眼瞳给瞧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长大了。张岚怔怔地想。我们家小玉昉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不仅不是个小孩子了,还是个……
男人。
少年人长身体总是出乎意料地快,衣服一套下来好像半个月就又要显得局促了……更何况两年不见?
陈落云立于屋门昏暗处,脸庞轮廓看得不是很分明,但那靛青大氅里裹着的,已然不再是那个瘦削矮小,弱风扶柳的病秧子,而是一个身量颀长,优雅自若的少年郎。甚至还隐隐透出几分日后宽肩窄腰的趋势。
那是个男人啊。
少年郎见张岚没反应,便又往前走了几步。
而他每走一步,张岚就忍不住把眼睛再睁大一点,唯恐看漏了什么。毕竟他可是完全错过了一个雌雄莫辨的小美人长成一个清丽俊美的年轻人的过程。
一个大老爷们也能生得这么好看么?张岚无声叹道。这可是一个大老爷们啊!无论如何,在他二十一年的人生经验里,大老爷们跟大美人这两个词是绝对不能凑在一块来形容同一个人的。可是他偏偏无法拒绝自己用这种方式来形容眼前的小师侄。
大概是他没见过世面吧。他无奈地自嘲。黄贤侄说他们那里都是见怪不怪的,他当时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可算是把自己的脸抽得噼里啪啦响。
两人阔别再见,居然就这样一句话没说,在灯下大眼瞪小眼了半柱香时分。
陈落云被看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有点担心小师叔是不是魔怔了,终于没忍住,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个诡异的气氛:“小师叔?”
只见半倚在乌木小几旁的小师叔身形微不可查地一僵,然后才如梦初醒一般,把直勾勾的视线收了回去,垂下眼帘,呼出一口漫长的气,一边把手里的图纸压在桌上,一边叹道:“小玉昉,你下次进来时敲个门不行?你师叔我还以为大半夜的见鬼了,魂都差点给你吓出去。”
陈落云笑道:“小师叔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早就到玉灵了么?”
张岚眼皮一抽,心道,这我心里还是有点数的。于是嘴上呛道:“不好奇。”
眼睛一瞟,见自己的大氅正挂在对面这人的臂膀上,不觉心中一动。然神色不改,随手把大氅扯了下来,囫囵裹在身上:“倒是谢谢了,大冷天的还知道给你师叔送温暖来,不像明月轩里头的那个没心没肺的。”
陈落云一时间没琢磨出来小师叔的态度为何如此别扭,却也不急着纠结,心情颇好地轻笑出声:“那看云儿这么孝顺的份上,以后还有劳您老多多关照。”
张岚立刻被“您老”二字捅了心窝,脸色更不好看了。
陈落云没注意到某人沉痛于年华易老的诡异脸色,低头从袖中摸出一个鸡蛋大的白色弹丸,拉过张岚的手,置在掌心里,轻声道:“还有,祝贺小师叔加冠,成年啦。”
张岚被陈落云那细腻白皙的手指溜过的地方一阵皮痒,又听他这刚变完声的说话声音十分不习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差点把那弹丸给抖下去。
定心片刻,张岚才慢慢回过味来,注意力终于落在了手里的“加冠小礼”上,把手里的绸布弹丸翻来覆去琢磨:“啊是,成年了成年了,人老了不中用了,二十出头一把年纪了……慢着,你送我个球?”
还没来得及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就被陈落云一把抓住手,往那弹丸中心捏了一下。电光火石间,早有准备的陈落云后撤半步,侧身让过。却把张岚给吓得一阵心悸。
只见方才屁大一点儿的绸布弹丸,“砰”地一声张开来,竟然是把不小的木骨绸面伞。
一人一伞面面相觑片刻,张岚就乐了:“诶!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刚才豆丁那么小的球,怎么一碰就开出这么大把伞……”翻过面,见到绸面上疏疏落落绣着几枝缃黄桂子,针脚细密,形态生动,一看便是出自名家。而凑近了点,还有淡淡香气浮于伞面,那绣的桂花简直活灵活现了起来。便忍不住赞叹道:“小玉昉啊,你真是太懂我了,‘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啧啧啧,这伞也是千里飘香啊。”
陈落云见他这爱不释手的模样,心里也欢喜了起来,笑眯眯道:“小师叔开心就好。若是要收的话,按这个就行。”说着演示了一番,一把绸布伞立刻缩成一团白弹丸,躺在手心里。
那细腻丝滑的绸布,和那纤细白皙的手指挨在一块儿,也不知是哪方更胜一筹,只觉得是相得益彰,令人移不开眼。
张岚眨了眨眼,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喊“非礼勿视”,便默默别开了视线,将弹丸授受不亲地拈了回来,把玩片刻,心里稍稍平静,再强迫自己去正视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谢谢你啦小玉昉,礼物我很喜欢。以后等你成年了呢,我就也去搜罗些好东西送你。好好期待吧!”接着话音平缓下来,他柔声道:“但是现在呢,天色很晚了,你又大老远的回来,风尘仆仆的,还是赶快回去洗洗睡吧。别误了点,等会儿睡不着了。”
陈落云脸上的笑容似乎慢慢浅淡了下来。
然后他轻声回道:“嗯,小师叔也要早些休息。”
张岚望着小师侄离去时那近乎落寞的背影,只觉得心里的怅怅之感愈发浓重了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
(二)
接下来等张仁回山的十来天时间里,陈落云只觉得日子过得十分别扭。
清平楼就他一个人住,没有了师父每日的念叨,耳旁怪清净的。每日的修行结束,往常那个一得空就要凑过来听他讲江湖趣闻,再带他满山乱逛的小师叔也不见了踪影。
好像有些安静过头了。
他不禁纳闷,小师叔不是最乐意抓着他瞎逛的么,怎么这几天反而神龙见首不见尾,把自己锁在屋里,吃饭也只开条窗缝,还是方华师叔去送的饭。
难道是干了什么坏事,被师祖们禁足了?
脑子里七七八八的假设绕成一团,陈落云只感觉脑袋一天比一天大,终于按奈不住,早上起来吐息到一半,便跳了起来,冲去飞鸿台抓那个看起来可能知情的黄师兄。
然而黄师兄只是远远地瞥见他,转身就跑了,唯恐避之不及。
留下尚方华跟陈落云两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闷嘴葫芦方华师叔惜字如金地安慰了他一句:“岚儿只是在专心做事。”
陈落云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提着的心和吊着的胆,回清平楼去背他的书。
其实尚方华只是说对了一半。
张岚从那弹丸伞里琢磨出了又能缩小琴体积又能不影响音色的制法,便一心一意地研究了起来。哦,当然也不是完全的一心一意,偶尔还是会心猿意马地想一些别的事。
而琴造好了,一直在忙的事情结束了,终于闲了下来,按理来说应该要好好地洗耳朵去了,他却有点不习惯了起来。
闲了,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焦躁和怅然之感就会猝不及防地涌上来,让他睡不着觉。可是他又不敢到室外去练剑发泄精力,怕被某人撞上。
日子过得心惊胆战,猪狗不如。
心里堵得慌,脑子里的想法又扭成麻花,便跟某人十分有默契地做了同一件事,只不过时间不大一样,蹑手蹑脚地大半夜跑去找他的黄贤侄倒苦水。
黄佑见着这位多事的主儿就脑壳疼,可是身上功夫不争气,跑不过又打不过,只好绿着一张脸听他唠叨。
“您老这些天闷在壳里,终于把自己给憋慌了,肯把脑袋伸出来换换气了?”黄佑刚睡下就被烦醒,气打不一处来,嘴里忍不住刻薄道。
张岚苦笑:“我倒是宁可当个王八,也比现在这样强。”
黄佑知道他的意思,又看他形容枯槁,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了,语气缓和下来:“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吊丧似的。你直说吧,我能帮你些什么?”
张岚瞟了他一眼,心道,还不知是谁比较像吊丧。但如今有求于人家,缺德话还是少讲为妙。便闷声道:“我要是知道现在该怎么办,还会大半夜地来找你吊丧?”
黄佑闻言,抱臂靠回榻边,半睁着眼,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喜欢上他了?”
张岚皱眉:“我不是死断袖。”
黄佑闭眼:“那不就得了,保持距离就好。你现在是没碰到一个好的女孩子,才会对长得像女孩子的家伙随便动心。”
张岚琢磨了一会儿,摇摇头:“我还是搞不懂,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说完又后知后觉地自言自语道:“哦,问你你也不知道。”
黄佑忍不住把眼皮掀了起来,刚想撅回去,又觉得太幼稚了点,便反问道:“你闲书看了那么多,都在看什么?这么大个人了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丢不丢人。”
张岚立刻辩解道:“我看的闲书都是关于机巧的……呃……”又做贼心虚地补充一句:“反正龙阳什么的没看过,我怎么知道。倒是你,大富商家里的,没吃过猪肉,猪跑肯定是见过的,给我说道说道?”
黄佑一脸皮笑肉不笑:“呵呵,小爷我对男人不感兴趣,看过猪跑也体会不出来是什么个滋味。不过……”他话音一转,面色严肃了下来,“喜欢一个人是很正经的事,你不要拿风花雪月逢场作戏的东西来瞎比较。”
张岚一怔,听出来这句话的分量不轻,呐呐道:“黄贤侄,你……”
黄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提我的事,现在先纠结你的,别岔题。”
张岚暗道:“这事儿我可记得了,之后找个什么机会给他套出来。”面上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黄佑思索片刻,指点道:“这样吧,既然你自己都咂摸不出味儿来,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了。不过说句实在话,以我自己的经历来说……”他话音一顿,半睁的眼睛闭了回去。
“如果有一天,你把那人弄丢了……”
“你就会知道,自己是否动了真情。”
张岚若有所思地瞅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黄贤侄,总觉得这小子也就屁大一点,大道理讲得作里作气的好像很悲伤,但又无法反驳。
他长叹出一口气,忍不住想到,今夜一行收获颇丰,可是自己光棍一条,实在没什么八卦能报答这家伙掏心掏肺的一场剖白,只好用力点点头,伸爪子搭在黄佑肩上,感激涕零道:“黄贤侄,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惨痛经历是怎么来的,但还是很高兴你能不厌其烦地给我这后来人指点迷津。感激之情,无以为报。以后贤侄遇到什么糟心的事,尽管叫我帮忙,我张岚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无怨言!”
黄佑觉着被搅清梦已经够糟心的了,但又不忍心泼他冷水,只好大爷一样挥挥手,示意他的话痨师叔可以滚了。
张岚慷慨激昂之情还没褪去,丝毫没觉着自己“长辈”的位置岌岌可危,只发现跟某个有故事的人比起来,自己这事儿已经顺心得多了,便心满意足地掩门走了。
黄佑还不知道在某人心里自己的形象已经“作里作气”了,听到门外轻快的脚步声远去,一时间合不住眼,忍不住担心起来。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我最后那句话……唉。
实在是太不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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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雾里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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