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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有所感 倒霉老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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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心有所感
(一)
人在江湖,那便是身不由己,漂若浮萍,过的是刀光剑影,热血快意的生活。
不过这可不是陈落云能得出来的结论。
张家两兄弟不愧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唠叨的本事让人甘拜下风。可明明就在四处漂泊,四海为家,张仁嘴里吐出来的话却跟个胡桃杏仁一般大,左右就是医典讲解,药草认识,病例分析,现在似乎觉得积淀够了,又教他认穴位,扎针灸……最多闲的时候唠唠嗑,跟他掰扯些养身的道理,药要怎么煎才能又有效又不至于太难喝。
翻来覆去都只安于“医”这一隅,大有“除了治病救人,我啥也不挂心”的专注。好像师父带他出来,完全就是为了那山里没有的药材,和山下没有的病例。
可这过分的专注,反而叫这十岁孩童都看出了端倪。
茶馆酒肆,坐在身边的无论书生田农,贩夫走卒,好像都能对这泱泱大国侃谈几句——皇帝老儿又下了什么狗屁不通的诏,哪儿哪儿边境又被骚扰,贪官污吏又被掀了几个;或八卦江湖趣闻——南疆什么鸟帮派的掌门是个傀儡,前不久逃了又被抓回去,哪哪镖局被寻仇险些灭门……无论言者用何语气,衣着如何,总能让人觉得他们在世间活着。
瘦小的陈落云和他清矍单薄的师父两人杵在这平民百姓和江湖大汉之中,就有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
虽说治病救人是个大功德,可陈落云总觉得他师父处事的态度未免太过凉薄——对医术过于专注,简直显得他对这尘世没有什么念想,没有自己的看法。
那他为什么要出来外面游荡这么久,没人催便不回家呢?
是师父对这世间根本毫不在意,所以不闻不问,还是……这是他有意为之?
是娘么?是娘临终前拜托师父,不要让自己过多接触世间险恶,还是……其实是师父自己在躲避着什么?
陈落云自小身体孱弱,不能像其他小孩子,譬如张岚那样,能自由自在到处疯玩。精力不发泄在玩乐上,就只好发泄在头脑风暴上。现在他大了一点,见识广了一点,又或者是因为唯一的亲人也离了世,他是有些早熟的。所以他那张清秀得有些过分的脸上,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点不符合他年纪的,深思的神情。
张仁一抬头便瞧见了陈落云这小屁孩魂出七窍的表情,当即伸出筷子敲向他手指骨,咽完嘴里这口饭,才缓声道:“云儿,虽说食不言,但也不是叫你这样发着呆吃饭。专心致志,细嚼慢咽,这才是吃饭的道理。”
陈落云一省,点了点头,不敢再胡思乱想。
反正师父总有他自己的道理,我这里斤斤计较反而是对他老人家的不尊重了。
低头,专心吃饭。
大概是思虑重的小孩子,在胡思乱想这个方面是不可能消停的了。
等到树上鲜桃果实累累,甜香四溢的五月初,陈落云看见那个笑音爽朗,眉目明俊的黄衣少年时,他那弯弯绕绕的心思马上就寻到了新的领域。
这个臭小子很碍眼。
这是陈落云对黄佑的第一印象。
(二)
人若出生在一个面朝大海的商贾之家,理应眼界大如瀚海,心眼细如针鼻,面上能一团和气,背地里又能琢磨算计。可家家户户总有那么一两个怪胎,跟家里人不在一个调上。
例如黄佑,打小就带了一股惫懒气质,什么事情都不大在意,也提不起兴趣。不知道是他太聪明了早已看破红尘,还是就单纯的懒。
总之完全不像个商人的儿子。
大年三十的晚上,火树银花不夜天中,一个陌生的英俊男子,带着一车各色各味的鲜花酒,慢悠悠地停在了黄家大门前。
黄佑觉着听家里人唠嗑实在是无趣,于是随意扒拉了两口年夜饭就自个儿回屋去了。然而他进屋没一会儿,便听到外边吵了起来,有高声大笑的,有嚎啕大哭的,有劝的有骂的,闹作一团,简直比头顶上上明灿灿的花火还喧哗。
他眉头皱了皱,推开门,伸手便揪住一个正奔向大厅的小厮:“怎么这么闹?”
那小厮连忙刹了步子,兴奋中带着莫名的感动,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道:“少爷,尚三爷回来啦!所有人都赶过去看了!老天保佑,他这无声无息走了十二年,大家伙儿都还以为他他他……唉,少爷也去吧,小的还记得您周岁的时候特别喜欢他抱呢!”
尚三爷?黄佑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一省,三舅!那个传说中的三舅!
他平日里半张半闭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
被家人围着里三圈外三圈的尚方华感到身心有那么一点不适。毕竟十二年没回家了,要不是张仁强迫他一定要回家看看,他还真没打算再回来。这里有什么好呢?家里人就会逼着他读书,逼着他考官,给家里长点地位。
无聊至极。
于是他当年甩手就走了。
但是张仁说,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黄佑火急火燎地赶到大厅前,看见一人白衣胜雪,站在一群咋咋呼呼的家人中间宠辱不惊。
那人面容英俊,神色淡泊,一身绣着银线暗花的白袍在冬风里飘飞着,腰间系了一管苍翠欲滴的绿□□箫,好像他每踏出一步,都能带出一阵清气潇潇的风。
这正是那少时离家出走的尚方华。
虽然黄佑对于自己周岁时候的印象几乎不存在,也不知道那小厮说的“喜欢他抱”是不是真的,但是关于那三舅的传闻,确实是他这几年来唯一感兴趣的事。
他知道娘有个弟弟,人长得清明俊挺,然而是个不孝子,十来岁就拎着行囊趁着月黑风高自己跑出去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是不是还活着,只知道他带着一管他最心爱的绿玉箫。
他当时心里就想着,三舅简直是个人才!
不过三舅这一闹,家里为了“防贼”,入夜之后巡逻的小厮反而变多了。黄佑也就断绝了效仿先贤离家出走的念头,退而求其次,先从吹箫开始效仿。
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先贤居然……居然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黄佑走到大厅,倚在门柱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三舅跟外祖父母叙旧。
大年夜的寒风吹在脸上,烟花爆竹的声音炸在耳旁,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而这想法从心里破土而出的时候,他觉得身上的懒劲儿好像消失了,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
他觉着,他终于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了。
他想成为像尚方华那样的人。
(三)
张仁跟陈落云一前一后上山的时候,恰好就碰见了两个精力旺盛的“皮猴”——嬉皮笑脸的张岚,和怒发冲冠的黄佑。
只听跑在前面的那个白衣少年笑道:“哈哈哈黄贤侄,没想到你这万年不挪窝的小王八石头,居然怕虫子!”
落在后头的黄衣少年,手里攥着一支温润白净的玉箫,梗着脖子七窍生烟。奈何他轻功白鸿掠影还没练多久,功夫不到家,愣是追不上前面这个又欠揍又能跑的主儿,只能脸红脖子粗地吼道:“张岚你个混蛋!”
张仁无奈地摇摇头,心道,方华信中说这两人要上房揭瓦,可见是半点没错。
然而他无意瞥眼,却看到一边的陈落云正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中规中矩地踩着石阶,仿佛那边打闹的就真的只是两只猴子而不是他的师叔和师兄。
张仁眯了眯眼,随手从树上摘下一颗脆桃,三下五除二削了皮,递给陈落云:“桃子补益气血,消积润肠。”
陈落云低垂眼帘,伸手接过,啃了一大口。默不作声地咀嚼了一会儿,喉头一动,咽下,轻声道:“谢师父。”
吃完脆桃,他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又继续走得目不斜视,中规中矩。
张仁微一沉吟,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脚下步子加快,领着他的别扭徒儿直接回了清平楼。
这边是眼不见心不烦,那边却是抓耳挠腮,头大如斗。
张岚这几日过的可谓是凄凄惨惨戚戚——无论他怎么逗笑,怎么恳求,他那化身为倔驴的病弱小美人玉昉君就是不理他,颇有“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意味。
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他张二公子不是第一次做,但这一次绝对是最憋屈的一次。
“我到底是错哪了,他好歹告诉我一声啊……”末了,张岚揪住他的狗头军师黄佑倒苦水,倒了个四五天,把黄佑听得头都大,最后对张岚简直是避若蛇蝎,看到就跑。
其实黄佑也不是如此废物,哪可能陪了张岚四五天还没搞明白陈落云莫名的冷漠。脑子转转也就分析出了个大概,只是他不想讲而已。这种东西需要契机,并不是讲明白了就有用的。
而这契机居然还真让张岚给捡到了。
晚间,一个身着竹青单衫的半大少年手执书卷,正襟端坐在灯前,一本正经地盯着一块精致小巧的木盒发呆。
陈落云自打那天看见张岚跟黄佑两个嬉戏打闹的场面,他就再也没跟张岚说过一个字。他在外面那样心心念念着,期待回来的时候能看到小师叔那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能跟在他小师叔身后看花逗鸟……可是他就下山了两年,小师叔就有了别的师侄。而且好像还跟他那个新来的师侄玩得更合拍似的。
但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总觉得,好像短短两年里,那个小师叔跟抽条了一样,少年时青涩的模样褪去了许多,声音也低了不少,好像就要长成大人了……这意味着什么呢?
不过就是意味着眼前这个被叫做小师叔的人,已经跟记忆里那个小师叔不一样了。
人都不一样了,那又在念着什么呢?
心里空落落的,便没什么话好说了。
他屈指弹走一只晃得他眼晕的飞蛾,棺材板一样的背缓缓颓了下来,在椅子里蜷成一团。
半晌,门口忽然“空空”响了两声,陈落云一惊,从椅子上弹起,立马装回认真读书的样子,然后不急不缓地回过头去。
张仁站在门边,未被烛火照映的脸上晦暗不明。只听他淡淡道:“云儿,明日后山的铁皮石斛要开花,你早些去摘来,别误了花期。”
陈落云暗自松了口气,点头道:“是,师父。”
张仁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便掩门出去了。
有一刹那,陈落云觉得师父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是在笑,可是他想细看的时候,师父已经把门带上了。
于是这个意味深长的笑,直到第二天陈落云背着小竹篓,站在所谓的“后山”山脚下才琢磨出来——这哪里叫做后山啊!分明就是峭壁!
而那开着花的铁皮石斛正刚直不阿地挺立在崖壁中央的缝隙里。
晨风轻轻撩着少年的细发,也摇曳着花枝乱颤的石斛。
石斛花外瓣是娇嫩的松花色,内心是明艳的青莲色,此时正借东风扭着腰肢,面带嘲讽地笑着。
大概是陈落云心情不好,他看这春风得意的石斛花就来气。
青衣少年抱着臂,清秀的面容竟上露出一丝戾气:“呵,可以啊?你铁皮石斛为难我,我便要怕你了么?”还不及小师叔给我添的堵一半烦心。
浅色的眸子冷冷盯着那株石斛,仿佛要把它生吞活剥一样,他一咬牙,全力施展白鸿掠影,小小的身影蓦地拔长,顷刻便已够到那铁皮石斛。绣花般灵巧的手指几下掰折,名贵的石斛花就一颗不剩地落进了陈落云的竹篓里,成为可怜的阶下囚。
师父吩咐的活儿干完了,可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方才拼着一股倔脾气才有惊无险地攀上来,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了。
咋办?他背上的汗被风吹得凉飕飕的,心里也一阵发凉。这里还挺远的,要叫人吗?不行,太丢脸了。自己下去的话……借几块石头的力,估计不会摔死,腿倒是可能会折……貌似也不大合算。
最后,陈落云这死心眼的,在面子和断腿之间点兵点将,还是打算在冷战期间委屈一下腿,保全面子,偷偷地跟一只壁虎一样,冒着摔断腿的风险小心翼翼地爬下来。
大概是流年不利,喝凉水也塞牙的陈落云千小心万小心,还是栽在了第三步上——脚还没踩稳,手上那块石头居然直接被掰了下来!
离地面还有大约三分之二的高度,这一小段岩壁光滑如鳞,无处借力,陈落云只觉得脚下一空,脑子也一空,只来得及心疼一下自己可怜的细腿,就倏然坠落了。
坠落就是一瞬间的事,然而在他剧烈鼓动的心跳下,那些崖壁怪岩,石斛野草,只慢慢向上平移似的,失重的难受仿佛有一柱香那么长。
就在他咬紧牙关,以为自己要跌得七零八落的时候,眼前蓦然闪过一个白影,随即一双坚实的臂膀靠了过来,一手搂肩膀,一手架腿弯。他整个人随着那白影自空中旋落,失重感减轻了八九分,竟然全胳膊全腿地回到了平地上。
陈落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却听“诶呦”地一声惊呼,原本应是稳稳当当落地的张岚,居然英雄救美而晚节不保,一个不注意踩上一大块滑溜溜绿油油的青苔,“滋溜”一下就滑了出去,当场摔了个四仰八叉。
这可把陈落云给吓傻了,他赶紧七手八脚地从他小师叔身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去扶地上这人。
张岚眼睛紧闭着,眼角皱出了细微的纹路,眉头揪成一团,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可怜的陈落云,大概是觉得他小师叔撞到了后脑勺,应该是没命了。一想到这个,脑子里储备的那些医药知识刹那间化为一江春水向东流,一滴都没留,人都还没死呢,装饰用的小脑壳里居然就只剩下一个屁用都没有的念头——完了,我把小师叔害死了,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陈落云先径自哭了起来。平时都是跟在师父背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突发事件,而且还是面对这么重要的人,脑子直接空了一大片。
他一边掉眼泪,一边手足无措地揪着张岚的大袖子,模糊不清地抽噎道:“小师叔……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不该不理你,你快……”
“醒”字还没嗫嚅出口,就被僵在地上的那位猛地一挺尸给打断了。
陈落云只觉得心里疼得像是被鼓槌一顿乱擂,迷糊间,肩膀就被一团白影给箍住了,按到一个略带桂花香的怀里,头顶上搁了一个有些尖峭的下巴,然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低沉声音叹道:“唉……玉昉你这个傻小子,我都死了,你还理我干甚?多亏啊不是?”
陈落云眨了眨眼,呆了一下,猛然推开眼前这人的怀抱。他狭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是要看清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真的诈尸,还是真的没死。
眼泪还没完全止住,扑簌簌又落下来几颗,滴滴答答打在衣襟上,竹青湿成斑斑点点的靛青。
这回换做张岚心疼了。
你说他这么大个人吧,功夫练这么多年又不是打水漂,哪能接个小孩子还接不住的。当然那个“不小心”地一跌,是某人在落地的瞬间,福至心灵,装模作样的苦肉计。
哪能想到陈落云这个“老江湖”居然还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被骗得潸然泪下,心魂俱碎。可把他这个始作俑者给吓坏了。
然而陈落云到底也不是个傻子,眼泪掉了几滴差不多就把脑子里进的水给流干净了,冷静下来思前想后,就发现自己是中了老狐狸的计。
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难道再不知好歹地跟他犟么?他眨巴着眼睛,心里掂量掂量,觉得还是就坡下驴,把这件事揭过去比较好……或许还能回到从前的关系……
张岚脸有点僵,瞅着眼前这个死死盯着自己的泪人儿实在不知道咋办,有点自食其果的无奈。就在他暗地里懊恼自己刚刚为什么不继续演下去,而是破功跳起来的时候,眼前的小玉昉忽然又涌出了两行清泪,随即整个人钻回自己怀里,仿佛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只听怀里的“小兔子”吸了两下鼻子,轻声唤道:“小师叔……”
张岚一时间没能咂摸出来味儿,只好先道貌岸然地柔声道:“嗯,我在。”
陈落云小小声地,还带了一点鼻音,含糊道:“谢谢你接住我。”
张岚仗着陈落云现在看不见自己,一脸喜笑颜开,语气却正经八百:“做长辈,应该的。哪能眼睁睁看你摔地上不是?”
陈落云闭着眼睛,轻轻“嗯”地应了一声,在桂香沁心的怀里默默窝了一会儿,才又坐起来,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方巴掌大的小木盒,双手递给张岚:“其实原本是一回来就要给你……这是我跟师父逛夜市逛到的,说是西洋来的手艺,叫‘八音盒’。”师父说,你喜欢这种机巧细致的小玩意儿,我就给你带来了。
他纤细的手指不知是按了什么地方,那个盒子自行翻了开来,露出了一个光彩夺目的琉璃花苑——有假山石,泛着蓝光的小溪流,还有无数针头一般大的奇花异草,五彩斑斓,细致而精美。
张岚登时看得呆了。
他从小到大,最多也就逛过玉灵旁边几十里的小城镇,连丘陵地都没出过——也不能怪他,毕竟他在玉灵年纪最小,张仁和尚方华有事下山出远门都嫌带着他麻烦,后来又因为要帮忙带这个师侄那个师侄……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想不到如今他也要当一回土包子。
张岚自幼喜欢这种小东西,也许是因为在这穷乡僻壤物以稀为贵,不过更多是因为张仁自己卖药治病赚来的钱都用来补贴家用了,不怎么会给他带这种又贵又没用的物事。而尚方华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他自打回了趟家,瞬间暴富,但是那出尘厌俗的棒槌思维不改,万万不会记起来要给乡巴佬师弟带东西的。
张岚捧着那一小方金光闪闪的锦绣天地,又是感动又是欢喜,鼻子一酸,几欲泪下,端着那八音盒左看右看,好半天才哆嗦出一句“这是,这是天上掉仙女下来了,刚好被我接住,还买一送一砸了个小宝贝……我张岚一介凡夫俗子,何德何能,受如此恩惠……”
陈落云静静瞧着他小师叔夸张地欣喜若狂感激涕零,把布满细碎旧伤口和薄茧的小手藏进袖子里,第一次没有严肃地反驳他关乎自己的性别问题,只是轻声笑了起来。
嗯,小师叔还是小师叔,怎么会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