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总角之宴 小岚云贴贴 ...


  •   (一)

      四时轮回,寒暑交替。掐着指头算算,两年半载如同白驹过隙,眨眼也就溜走了。
      岭南不比中原,八月秋高,日间也还火伞高张,热得人苦不堪言。

      山郊之中,有一大一小两个青色的身影,头戴斗笠,脚踏草鞋,肩背竹筐,相携而行。这两人乍一看无甚特别之处,几乎是要与这青山绿水融为一体,而脚程却极快,在晌午的烈日之下宛如一道清气悠扬的残影,晃眼就消失了。
      身着灰青长袍的那个高个子,拉着他徒弟钻进一小块路边的树荫里,席地而坐,从腰间解下一壶药茶:“云儿,喝点车前草,解解暑。”
      小个子低头接过药茶,一口气灌了一半。

      陈落云此次随师父云游,也算是他活到现在过得最颠沛流离的两年了。两年间,除了观摩他师父给人看病,就是日复一日的采药,背书,打坐,跟着师父漫无目的地瞎逛。
      一路下来,他看过万家灯火的繁华,也看过饥荒遍野的疾苦,游逛了名山大川,也见识了三教九流。虽然对于江湖上的事,他还年纪小,揣度不出人心险恶,听了也是一知半解。但他一帖帖药方积淀着,一张张或痛苦或感激的面容走马观花一样地阅过,好像心里关于娘病逝的难过也都随流水般消散了许多。
      止步于一屋之下,自身的苦楚难以释怀。心系世间人,千万世人各有千万的苦痛,世间又有何人不曾难过?也都是在苦痛中求生。
      不知是释怀,还是麻木,再回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没有那种一呼一吸间都心痛难捱的感觉了。

      他一身竹青单衫,此时摘却斗笠,露出一头浅色的细发,随风轻轻飘动着。

      陈落云跟着张仁一路飞奔,此时终于得空能喘会儿气,便忍不住问道:“师父,为什么我们要这么急着赶路。”
      张仁一口干了药茶,润了润唇,心里暗骂某个强人所难的小混球,嘴上和风细雨道:“八月金秋,桂子飘香。你师叔前两年埋了几坛桂花酿,邀我们中秋回去把酒赏月。”
      陈落云想象了一下师父和方华师叔浅酌温酒,月下赏花的场面,不禁有些羡慕:“师父和方华师叔之前一直是这样过中秋的吗?”
      张仁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们是一整家子一起过的。而且…”他抬眼望向陈落云,“要我们八百里加急回来的,是你小师叔,不是方华。”
      陈落云微微一愣:“小师叔?什么小师叔?”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张仁就忽然想起来了,陈落云压根就没见过张岚那混小子,不禁暗自好笑——张岚啊张岚…叫你送行的时候出来看一眼吧,你还偏不要,嫌晚上没睡好,面相浮肿不能见人…得,亏你白白念着人家两年半,人家甚至都还不知道有你这么个人。
      最后,张仁慢条斯理道:“我有个弟弟,张岚,没大你几岁。不过他志不在医,跟方华一样是在我爹那习武的。”
      陈落云点点头,耿直道:“师父的亲弟弟,那一定也是个温柔又善解人意的长辈吧。”
      唉,就他?
      张仁怕自己为老不尊的内心暴露,赶紧憋出了一个讳莫如深的笑。

      (二)

      翌日,夕阳残红映满天霞时,陈落云二人终于如约赶到了玉灵。
      上山之后,二人先是被玉灵的两位祖师拉过去嘘寒问暖了一番,直到陈落云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鞭炮一般响了一串儿声,他们才被放出来。
      家宴被设在一个临溪的攒尖顶小凉亭里,周围挂了一圈纸糊的花灯,暖暖地放着光,给家宴增添一份温馨热闹。
      夜间空气微凉,清风习习,月朗星疏,走在青石板道上,感受山中天籁,呼吸桂花馨香,倒是能使人心静如水。
      陈落云并没有直接去凉亭,而是回清平楼梳洗了一番,这才讨了几杯桂花酿,步履沉缓地端去给他的亡母祭酒。

      他一身素白,束着的细发一丝不苟,苍白的纤手举着铜樽。

      一杯祭皇天,一杯祭后土。

      最后一杯……陈落云注视着光亮如镜的墓碑,缓缓将温酒洒落——祭母。
      少年那张本应该天真童稚的脸上,竟是有些许肃穆的意味。

      张岚在他背后悄悄跟了一路,此时倚在青松上,借着清朗的月色,瞥见陈落云寂寞而清冷的侧脸,若有所感,偶尔看的不求甚解的词句忽而闪现,不禁轻声念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陈落云仰脸,一个雪白的身影飘飘落在身侧,也跟着他跪下来,磕了几个头,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那少年与张仁有几分相似,两笔长眉可入画,眼睫密而低垂,抬眼望过来的时候,露出一双朦胧氤氲的桃花眼。
      这便是张岚了。
      陈落云垂首道:“小师叔。”
      张岚拍了拍他肩膀:“好了,中秋又不是清明,就别老丧着脸了。你呢,现在已经是我们玉灵的人了,吃家宴就要大家一起,别这么见外。走吧。”
      陈落云低头半晌,最后给了张岚一个勉强的笑:“从来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感觉好像…有点不大自在。”
      “这样啊…”张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没办法了。”
      陈落云一脸抱歉,觉得他应该转身就要走了。谁知道这少年忽然笑了一下,迷离的眼睛里滑过一丝玩笑的意味。接着跟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裹在里面的是个小果盒,掀了漆盖,里面琳琅满目,糕点的甜香瞬间漫了出来——一撮花果蜜饯,有桃肉,杨梅,海棠,玫瑰;四粒冰皮月饼,有豆沙,莲蓉,芝麻,蛋黄馅儿;还有几瓣雕成花的桂子糕。
      更令人惊奇的是,几味糕点摆放得贝联珠贯,精致而齐整,根本不像是刚从怀里拿出来的。

      陈落云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微微颤抖着手,拿起一块月饼,小小咬了一口,也不知道吃出来是什么馅了没,咽下去之后,忽然大口吃了起来。
      那吃饭的样子简直像有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要说是狼吞虎咽,虎狼都觉得冤枉。
      张岚吓了一跳,赶紧从怀里又掏出一瓶桂花茶来,忙不迭递过去:“诶,慢点吃啊,没人跟你抢。”

      陈落云尽管年纪小,脑子也不是摆设,自然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怎样小心翼翼地把这一果盘的点心拾掇好,再小心翼翼地放在怀里带过来。

      就算是师父,也没有照料他这么精心的。明明自己只是一个……一个在新的家里吃家宴,却始终融入不进去,不会说漂亮话又手足无措的,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孤儿。而且,他们刚刚这才第一次见面。

      眼眶忍不住就红了。

      “诶诶诶你别哭啊!诶?怎么就哭了!”张岚捧着个果盒大惊失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边手慌脚乱地把果盒扔到一边,拉过陈落云按在怀里拍背,一边惶恐不安地寻思着——我是哪儿出的幺蛾子,原本人家还好好的,咋一见到我就哭了呢,这点心下了毒吗,还是说…我…我长得太惊悚了么…
      于是,素来自诩“清水出芙蓉,风流世无双”的张二公子,在八月十五的这个晚上,对自己的容貌跟风度产生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的质疑。

      (三)

      次日清晨,陈落云头昏脑胀地睁开了干涩的凤眼,耳畔是清浅的呼吸声。迷迷糊糊中好像想起来,昨天晚上哭了,然后…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等等。睡着了?
      他颇为尴尬地抬起脑袋,发现身上盖着小师叔的外袍,侧头就看到小师叔的睡脸——长眉舒展,眼睫随呼吸微颤,那形似花瓣的眼睛闭着,收敛了勾魂的眼神,倒是安详得有些可爱了起来。而自己正扒拉着人家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小师叔怀里。
      陈落云毕竟年纪尚小,小时候跟娘亲一起睡,这两年跟师父一起睡也都习惯了,但还是第一次跟小师叔离得这么近,明明又不熟悉,却意外地让人安心。可能是他身上的驱赶蚊虫药囊香味跟师父身上的一样吧。
      小孩暗自尴尬了一会儿,又腼腆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叫人家起来,只好自己从对方怀里爬出来。
      然而他正准备拿开张岚搭在他身上的胳膊时,忽然,那只手在电光火石间扣住了他的脉门,一翻,腕子就拗成了一个弧度。随后那手的主人好像才醒过来,又慢慢松开了。

      张岚平时在暗室里的擒拿手练习,可都是实打实的——毕竟那个棒槌师兄也没想过要让着他一点。导致他养成了在瞎眼不见人的时候,能对周边靠近的事物产生危机感。
      也就是说,刚才被陈落云拿住手腕的时候,他是活活给吓醒了。

      他人一清醒过来,眼神里的戒备和凌厉就刹那消失了,仿佛不曾有过。接着松了手,嬉皮笑脸地看着眼前这个被吓傻的小师侄:“诶呀,小玉昉,你怎么眼皮都哭肿了,跟只兔子一样。”
      陈落云一怔:“小玉昉?”
      张岚揉了揉那被自己捏红的手腕,又伸爪子去掐他便宜师侄的脸:“给你起的小名儿,喜欢吗?”
      陈落云还没反应过来,又听他自言自语道:“玉是温润君子的那个玉,昉是日出明朗的那个昉。这样叫好听…干嘛这样看着我?总而言之,你小师叔我长你个四五岁,一点见识还是有的。你叫这名,错不了,包你以后大富大贵,子孙满堂……以后我叫你玉昉,你可得答应!”
      陈落云傻傻地“噢”了一声,完全没明白“玉昉”这个名字跟富贵和子孙搭上什么关系了,只好应和一下表示自己不敢有意见。

      听到了满意的回答,张岚愉快地从榻上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一边穿衣一边扭头对他师侄道:“对了,小玉昉,还没给你瞧过我那里养的木槿花呢,季节都快过了,下次想看可就得等明年了…愣着干嘛,快起来换衣服。”
      陈落云听到“木槿”二字,脑子里先是条件反射地罗列出了木槿的药用效果,然后又冒出了一溜菜谱,心里不自觉地盘算起那素未谋面的可怜木槿是要炖着吃还是炒着吃了。当然,这都是张仁那不着调的师父,闲时唠嗑说的,也亏陈落云还都记得。
      被张岚这百媚生的回眸嗔视给吓醒了,陈落云从他那教科书般的魔怔里回过神,七手八脚地换衣服,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道:“可是…早上起来不是应该先平心静气,吐纳呼吸么?”
      张岚回手就是一个脑瓜崩:“俗人,昨天晚上下雨,现在空气正新鲜着,等你死鱼一样呼吸半天,外面最最清新脱俗的景色都被脑袋上面的大火球给糟蹋光了。”
      陈落云恍然大悟,敬佩之情从眼底流露出去,把张岚给得意了好久。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
      山里本就是潮气寒气重,这大清早的,张岚刚踏出清平楼,便没忍住打了个闷在鼻子里的喷嚏,心虚得往张仁那屋的窗子瞟了好几眼——还是不太好意思被人抓住在惫懒不用功的,虽然并不是为他自己的脸皮担忧。

      张岚前夜忙着扎花灯,昨夜又哄他师侄睡觉,算来也有两天没回过他的繁锦苑了。此时早起鸟儿正自在恰恰啼,两个半大少年踮着脚尖走,倒也没发出其他的声音了。
      走出清平楼的院落,他踏着清晨寒露,牵着陈落云微凉的小手,心里便觉得轻松愉悦起来。

      微有潮湿的桂花香在他们连走带跑的前行中愈加浓烈,转过一个弯儿就到了张岚的地盘。
      虽已仲秋,但骚包张岚的院落里却开得一片四季如春。那些文人墨客笔下雪清玉瘦,无畏寒霜的君子菊,居然在木栅栏后开得一派姹紫嫣红,露珠含在那笑语盈盈的花心上,于霭霭晨雾中娇艳欲滴。
      然而张岚并没有在那群争奇斗艳的菊花前停留,而是拉着他小师侄转到了木栅门里边,眼光落在玄武石边一株不大起眼的木槿上。

      两年半前的陈落云是个卧病的山村“家包子”没错,可是如今也算是随师父出去见过世面的。他左瞧瞧右看看,也没观察出这木槿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看久了,又觉着它绯色的重瓣在水雾氤氲之中,显得格外清幽静谧。
      是雾里看花朦朦胧的缘故还是这黑黢黢的玄武石作陪衬的缘故,陈落云自然是不会去思考的。他一双狭长的眼睛,盯着木槿竟然有些发痴。

      张岚也算是个有眼力见的,觑着小师侄的神情,就知道哄成功了,心里美滋滋地想,这小家伙,果然是喜欢这种婉约静美的东西……便道:“你师父那么呆板的人,估计每天就是教你打坐背书采药,那真是无聊透了。你小师叔我呢,别的本事可能不行,但苦中作乐那是一流的。你要是闲着无聊了,就来我这儿……噢,这花的话,你要是喜欢,我就给你折几枝过去,插桌上的青花瓶里。”
      陈落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脸兴奋地问道:“这木槿我可以带回去?”
      张岚失笑:“骗你干甚?”
      陈落云就笑了,眼睛眯起来,苍白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点血色。于是,这个略带病容的小子,伸出他白细的手指,蜻蜓点水般在木槿周遭绕了一圈——刹那间如过境蝗虫般,把那株木槿给糟蹋光了。
      原本“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瞬间变成了“万绿丛中没有红”的光棍。
      张岚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陈落云告谢,靛青大氅的衣摆上,兜着一堆小山一样的绯色木槿,就这样步履轻盈,头也不回地走了。
      呆立半晌,他才回过一点味儿来,喃喃自语道:“这真的是昨天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玉昉?简直是……简直……”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只好一脸心疼地瞅着那株倒霉木槿,“美人,苦了你了。”

      等张岚补了早晨的吐息,行了一遍玉灵剑法之后,一个竹青色的身影从花墙后冒了出来,吓得他以为是趁他练剑跑来来偷袭的尚方华,差点没一剑削过去。
      陈落云双手捧着一个青花小瓷碗,碗沿躺了一只同色小瓷匙,盛着的好像是一碗汤,清澈而微稠的汤汁里飘着几朵绯色木槿,几点缃黄桂子,甚是好看。
      张岚一个白鸿掠影,足尖轻点,长剑入鞘时,便落在陈落云跟前,听得眼前这小孩说道:“小师叔,喝点热的甜汤。早上听你打了喷嚏,定是因为没盖被子……”
      张岚喜笑颜开,嘴里“啧啧啧”响了一串,笑道:“好香的热酒!不愧是我家小玉昉,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原本陈落云正跟背书一样介绍着这甜汤“木槿食之滑爽,可清热燥湿。又加了热好的桂花酿,还可活血益气”,忽然被扣了个“厅堂厨房”的帽子,惊得上下牙磕着了舌头,差点没咬舌自尽:“小师叔!这话是形容女孩子的!”
      张岚醉心品这色香味俱全的甜汤,浑不在意地挥挥手:“管他形容谁的,我这是夸你呢。”
      一碗黄汤下肚,张岚顿时感到四肢百骸都热腾了起来,暖洋洋地十分舒服。心里一乐呵,事儿就多了起来,抓着要回去背书的小师侄不放,一定要教他几手剑招才同意人家走。
      可怜陈玉昉一心悬壶济世,对剑招一点兴趣都没有,为了不扫这没谱没调的小师叔雅兴,硬着头皮记了几招,就忙不迭地告辞了。
      总感觉这和说好的“苦中作乐”不大一样……

      就这样,秋去春又来,花落花再开,两年弹指飞间过,陈落云在那热情似火又关爱有加的小师叔带领下,深刻地见识了大山里的孩子都是如何玩耍的,感觉童年枯燥索然的卧病在床简直是上辈子的事了。
      除了张仁吩咐的每日必修,他就像个跟屁虫一样,时刻缀在张岚身后看他瞎闹腾——什么弹弓打鸟毛,爬树掏鸟蛋,烟熏耗子洞,捉知了扑蝴蝶,跟蜜蜂抢花蜜,坐在溪头啃西瓜,捉鱼捞虾……除了吃东西他会跟着一起——毕竟也是张仁调教出来的小药厨子,其他那些残害小动物的事他就不掺和了,反而每次都苦口婆心地规劝他“万物有灵,皆要善待之”。然后必要遭到小师叔没皮没脸的反驳“我就抓来看看,又不把人家糟蹋得断子绝孙”。也是无言以对。
      张岚见他一手“糟蹋”起来的小师侄比初见时开朗活泼了许多,甚是欣慰。除了他说话时仍是不改轻声细语的毛病——小时候没中气惯了,现在反而珍惜起来,能不用就不用,将“开源节流”四字箴言贯彻到底。
      只不过如此这般就总是让张岚觉得自己带的是个待人细致,说话轻柔的侄女,而不是侄子。
      于是他就经常为老不尊地变着法子调侃说他像女孩子,然后在陈落云正气凛然地驳回之后俯仰大笑。

      所以在屁股终于坐不住了的张仁宣布又要携徒云游时,陈落云和张岚这对叔侄俩简直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一个十岁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哭作一团,闹了俩时辰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这一走,就又是两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总角之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