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絮染书离

90、挣脱

　　厉鬼深渊，五界厉鬼集结之地。古书只说有这一地，却鲜少有人知道在哪里。

　　传说活人进去厉鬼深渊便会被厉鬼啃噬身体只剩骨头。而后灵魂成为厉鬼。

　　普通人只会经历一次身体被啃噬的痛，可她是服用过化骨丹的人啊。每当身上血肉被啃噬干净又会再长出来，然后再次被啃噬。

　　星河一掉进去神识与元神便被抽进了一个盒子里。盒子里星河还能看见外面四处纷飞的厉鬼。

　　“你得忍一下，这下之后你就出盒子变成厉鬼了。”

　　上方男子说出了这话星河就见一群厉鬼围住她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么多年的疼都忍受了，可首次被厉鬼啃噬她还是疼的喊出来。

　　很奇怪，明明神识与身体已经没了联系还是能感觉到疼。

　　很快她的身体就被啃噬得只剩骨头了。

　　“奇怪，父亲说一下就好了，你的血肉怎么又长回来了？”

　　星河已经习惯了被啃噬的疼，她抬头看到一个英俊男子，看着年纪不大。

　　“你是…”她忍着疼，“谁？”

　　“我叫或也，我爹是这里的管理者。我算半个。”

　　或也摇头晃脑的，看她血肉怎么长回来。

　　星河明明也在看，但是这样着实很不自在。

　　“你别看了。”

　　或也不解，“为什么，不就是长肉吗，皮都没有长出来为什么不让看？”

　　“我很不自在。”

　　“可是我没看过很好奇。”

　　星河无奈，“那我怎么办？”

　　或也抿着唇，想着。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的肉怎么能长回来？”

　　“你可知化骨丹？”

　　或也摇头：“不知。”

　　星河看着面上懵懂的少年，反正现在自己就在他手里，也没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服用过化骨丹的人则拥有不死之身，然不是刀枪不入而是化骨生肉。所有疼痛都将承受却能次次化骨生肉再塑肉身。所以我血肉每次被啃噬后都会再生成先前一模一样的血肉身躯。”

　　“这…也丹药也太恶毒了！”

　　或也听见星河的冷笑声，又听她道：“可这世上偏偏有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

　　“我看你怨气很重，以为你会成为这里最厉害的厉鬼。结果你死不了不能成为厉鬼啊！”或也有些踌躇。

　　“我以后常陪你聊天，这样你就可以分散注意不那么痛了。”

　　“你爹是？”

　　或也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愚蠢：“我不告诉你。”

　　星河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怎么能说人家愚蠢？

　　“是不是我在这里一日就要被这些厉鬼啃噬？”

　　或也点头：“我爹是这么说的。”

　　星河想摇头，可惜没头了。

　　“我一直想问疼不疼？”

　　星河不语。

　　【一千年后】

　　星河待在盒子里，那盒子通体晶莹剔透，水晶质地，这是后来或也给她换的。

　　原先那个只能透过看到外面，却不如现在这个舒服。

　　或也又来了，或也藏不住事，什么都写在脸上星河是知道的。所以星河一眼就看出他有心事。

　　“有什么事说吧。”

　　或也震惊于她的坦然也疑惑于：“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要说的？”

　　“你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或也一听更加愁了，“我跟你说个事吧。”

　　“嗯。”

　　或也这嘴巴藏不住话所以只犹豫了一下就道了出来。

　　“我爹的旧伤犯了，娘说他的命可能保不住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或也的爹娘星河也见过了，只因为她是这里除了他们三人外唯一没有变成厉鬼的人。她一直觉得两个人很眼熟，后来她才终于在自己脑海里找到了善神，邪神的身影。

　　当初邪神入魔发动大战善神替天行道后两人一起失踪。后都说两人已经陨落。谁想两人竟然成了这里的深渊之主，还育有一子。

　　“难道善神没说怎么救？”

　　“说了。”

　　星河隐约猜到了，“需要什么？”

　　或也有些难为情，但为了自己的老爹他还是说了。

　　“需要你的心。”

　　“这有什么，我给你就是了。”

　　“可是…”或也道，“我需要你拥有情感的那一颗心。化骨丹生成的每一颗心还在身体里时都有情感，一旦剥离就失去了情感。”

　　星河没想到这些，因为她也不知道。

　　“那要怎样才能拿到那颗拥有情感的心？”

　　或也震惊，“你答应了？”

　　“只要你有方法，我就答应。”

　　或也道：“我娘给了我一个口诀，你只需要在取出心时默念口诀就好。”

　　“为了报答你，我娘决定撕裂结界送你出去，就是你的代价有点大。”

　　“无所谓，只要能出去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星河很激动，这个地方她想出去不是一天两天，但这里有来无回，如果真的能撕裂结界出去的话，付出点代价又怎么样呢？

　　“所以你真的答应了？”

　　“答应了。或也，我答应了。”

　　或也带着那个水晶盒子去了善神璇溪。

　　“娘，她答应了。”

　　星河透过盒子再次看到了二十万年前风华绝代的善神璇溪。她好像沧桑了不少，大概是因为担心邪神旭日吧！

　　“小姑娘，你真愿意？”

　　星河声音坚定，“我愿意。”

　　璇溪挥手星河那具被啃了无数次而只剩下白骨的身躯便离开了厉鬼的包围。

　　璇溪为她的白骨披了衣服。

　　星河依旧待在水晶盒子里，大概等到身体长回来再回去。

　　等待的途中，或也问：“小河，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的夫君是怎样的一个人。”

　　璇溪呵斥：“阿也，你太冒昧了。”

　　“无妨的。”星河道，“上神不必责罚他。”

　　“抱歉。”璇溪叹息道。

　　星河能若无其事的告诉他们她的经历那不是她不在意，而是她麻木了。

　　这个孩子，她是很心疼的。偏她这个儿子嘴藏不住事，什么都问。

　　“没关系。”星河转而道，“他时时刻刻都是那般客气，对人谦和有礼，却总让人觉得疏离。他小心翼翼地对待每一个人。一旦当你和他亲近，以后就会发现他其实也是一个非常温柔非常温暖的人。他总能关心到你的想法，遇事总是先想到你。是一个极好的人。同时，若我口中的神界是夏日，那他便是一缕携着夏日光芒的清风。夏日不一定会有一场润物的细雨，但一定会有一阵凉爽的清风，他便是那缕清风，他于神界而言或不可缺。于我亦是如此。”可惜他不需要我。

　　从星河的话语中，或也感受到星河是真的很爱那个人。那个人也是真的很好。

　　“哈，那真是一个很好的人啊！”或也为她高兴，这样好的一个人就应该有一个这么爱她的人。

　　身体在璇溪的维护下恢复，星河回到自己的身体。那双绝美眼眸缓缓睁开。同时，原本还只是半白的发已经全白。身上的红衣竟然又被染重了一个度。

　　“这是？”

　　鲜血糊满了她的一整张脸，眼睛里都是，根本看不见。

　　不过很快璇溪就帮助了她，她能看清了。

　　“你的身体被啃噬了太多遍，药效也只能帮你化骨生肉却不能让你的伤好起来。也就是说你身上有无数触目惊心的伤痕。脸上也是。不过我可以帮你这还脸上的伤。”璇溪解答了星河。

　　星河点头，“多谢。”

　　或也在虚空一指，金色字符出现。

　　“你先练一练吧。”

　　星河只看了一眼，“好了。”

　　“你果然厉害，只一眼就记住了。”或也感叹。

　　星河轻轻笑了笑，回应了。

　　“上神，接下来我念决，您取我的心吧。”

　　“你可要想好了，一旦取出来，你的七情六欲就将淡漠。”

　　这一刻，星河想起了徐坠，犹豫了一瞬。一瞬后，道：“亲人无需我护，爱人无需我爱，这七情六欲放下也许还能平定我一身滔天恨意免遭入魔。不要也罢。”

　　“那，你的朋友呢？”

　　此话一出，星河脑海中浮现了曾经好友的身影。她望着周遭的厉鬼，想起自己的一千年。

　　“友情固然重要，但既然要得到就一定要付出。我愿意付出我的七情六欲换我从这里出去。若我终有一日注定死去，从现在起与他们冷漠相处，未来他们也就不会伤心了。”

　　璇溪无声叹息，到底没再说什么。

　　星河默念口诀，璇溪顺势取出她那颗禁-锢着她七情六欲的心。

　　看着自己的心一点点离开身体，她好像真的失去了所有。

　　嘴里一股甜腥味，她无所谓的将嘴里的液体咽下去。

　　“星河，你在这里待了已经熟悉这里，况且我是强行撕裂结界送你出去。你戾气太重需要掩盖，可以通过心法改变，但是强行出去你的身体一定要承受很多痛。”

　　“代价是什么？”

　　“月圆之日承受厉鬼啃噬与万鬼噬心之痛。”

　　星河笑了笑，转而对或也道，“我走了，之后我会回来的。所有一日你想出去，我帮你。”

　　星河对璇溪福了福身，“上神，多谢。”

　　璇溪凝结灵力强行在结界上划开一道口。星河一个闪身便到了结界外。

　　或也看着顺利，殊不知星河在出去的那一瞬间，犹如有万只蚂蚁在身体里蹿动。

　　结界很快恢复原样，星河出来了。

　　“我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溪泽玉。】星河试着呼唤。

　　溪泽玉：【星河，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还有你身上的戾气是怎么回事？】

　　溪泽玉：【你怎么修炼妖力了？你不是不愿意吗？】

　　【我分你些记忆，你自己慢慢消化，我得先练心法。】

　　溪泽玉：【好。】

　　溪泽玉：【你有什么打算？】

　　【先成妖神，再成神。】

　　溪泽玉：【你真的打算灵妖一起修？】

　　星河看着自己手心的妖火，【那个混蛋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溪泽玉：【他是灵力本身，不会走火入魔，你不是啊！】

　　【不，我行。】

　　【唉。】

　　【两百年后】

　　溪泽玉：【星河，如今你已是上仙，该是时候回去了吧？】

　　【我想好了，你说得对，我的确应该成为殿主进入藏书楼。那里有我需要的，何妨去等呢？】

　　溪泽玉：【星河，别为了他分神。】

　　【回去之前，我得先去一个地方。】

　　溪泽玉：【你是指恶妖谷？】

　　“是。”

　　恶妖啊恶妖，我就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