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絮染书离

30、凌风（六）

　　富丽堂皇的宫殿中黄袍男子将手中的酒杯一滞。一向情绪不表露在外的上位者竟流露出了喜悦之色。连带着旁边的太监都自在了不少。

　　一个侍卫带着凌渊进来了，侍卫行了礼便走了。留着凌渊在大殿中。

　　凌渊行了大礼，只等高坐上的人说了“平身”才起来。但那人却似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又过了好久他才说了“平身”。

　　“不知摄政王此来所为何事？”男人漫不经心。

　　凌渊道：“陛下，我既已辞官，那现在就只是贫民百姓。”

　　“哦，那你此来所为何事？”

　　“回陛下的话，草民想请宫中御医郎于为挚友解毒。”

　　见从前在朝中只手遮天的摄政王如今卑微求自己的样子，男人不尤的喜悦，也带着讥讽。

　　他嘲讽道：“哦？宫中御医怎可为你一个贱民看病？”

　　这就开始“贱民”了。景期这些年可真是…

　　凌渊将姿态放得更低：“我愿意将我的钱财尽数交于朝廷。”

　　“钱财？你的那点钱财朕不需要，朝廷亦不需要。不过你倒是可用别的来换，正好你这里还有朕需要的。”

　　凌渊欣喜道：“有何事是草民能为陛下做的，陛下请讲。”

　　景期对他嗤之以鼻，他道：“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态，更何况你求的人是朕。”

　　凌渊双手握拳，指甲扣入掌中就要流血，他松开了。他拱手作揖，缓缓屈膝跪下，双手手掌扒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头。他道：“还请陛下准许草民请郎于大夫为草民挚友解毒！”

　　景期旁边的太监听到头磕在地上发出的闷响狠狠一颤。就遭了他的一记冷眼。

　　“看在你曾为摄政王时扶持过我的份上，郎于你就去请吧！不过你嘛…”后面的话他不再说，而是发出了得意的笑声。像是胜利后高兴的笑，也像是嘲讽弱者的笑。

　　过去了七日，茅屋中等待的桃风和朝儿这会儿也等来了郎于，他们在看郎于不过她并不是在看郎于。

　　郎于一来便被驻守在外的亲卫拦了下来。他示意了旁边人，那人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腰牌，上面有证明郎于身份的图案。

　　见亲卫显然是认出了他，他道：“我奉皇上之命来为桃风姑娘解毒”

　　暗卫暂时无法，不过也知道宫中御医郎于当初与周玉并称两大神医。不过郎于却逊色了周玉。于是暗卫犹豫片刻还是将人带了上去。

　　屋中郎于正给桃风把脉，朝儿急切的看着他们。桃风也在看郎于不过她不是因为对自己病情能有好转的看，而是带了审视。

　　郎于将手收回来：“姑娘，你的毒能解，不过需要花些时间。”

　　朝儿正要问，结果不想周玉先开口了：“你说真的？你真的能解？”

　　“对啊，郎于大夫你真能解吗？”朝儿紧张道。

　　郎于没看朝儿，他看着周玉：“我说能就能。”

　　周玉皱眉：“这次不是你能开玩笑的。”

　　“共事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

　　“最好是。”他拂袖而去。

　　朝儿茫然看着，虽说凌渊他们的身份他知道一些，倒也是知道他们原来是官场上的人。没想到周玉和郎于还有关系。

　　郎于又看向桃风：“姑娘，我需要你的血来研究。”

　　“朝儿，去拿刀。”她意味深长的看向郎于，“你有瓶子吧？”

　　郎于将手伸进广袖，再拿出来时就见他手里多了一个瓶子。他道：“有。”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郎于神情自若：“陛下的计划，臣不知，也不配知道。”

　　“那凌渊人呢，在他那里？”

　　“丞相既然已经知道了，还问什么？”

　　桃风还想再说什么，但朝儿进来了，她也不好再说了。

　　朝儿拿了把匕首，问郎于道：“割哪里？”

　　郎于无所谓：“随便。”

　　朝儿就要划开桃风的手，桃风拿过匕首自己划破了腕。她道：“我手爱出汗，还是割腕吧！”

　　“也行。”郎于用瓶子接住了滴出来的血。

　　拿了血，郎于径直走出房间。

　　桃风看向朝儿：“你爹呢？”

　　满心激动的朝儿听到了她这话才蓦然反应过来。他爹呢？他也不知道他爹去了哪里。那天他爹说有办法就走了，再也没回来了。他道：“没看到。”

　　桃风闭了闭眼，她道：“这次是羊入虎穴啊！”

　　朝儿听了心里不安，他问：“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朝儿，我告诉你吧！”她知道就算毒解了她也活不了多久了，凌渊也被抓了，再不告诉朝儿也许就没机会了。

　　她继续道：“我曾是丞相，你爹是曾经的摄政王。现在的皇帝是我们一起扶持上去的。你爹将势力留给了他，他辞官，只留了些暗卫。就是我们茶馆里做事的人。本来也可以做个普通的摄政王，可惜我们一手教导到大的先皇却对我们下手……”

　　她将她和凌渊的事都说了一遍，又开始说周玉和郎于的事：“他们两少年时是师兄弟，两人是他们师傅最得意的弟子。他们两从小关系也好，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后来两人同时入宫，两人在医学上有不同的见解，隔阂便越来越大。后来周玉成了你爹的心腹，郎于不站队。再后来先皇退位，新皇登基他站在了新皇那一边。周玉跟着你爹来了江南他们才算是停战。”

　　朝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桃风问他：“你懂他来的意义吗？”

　　朝儿愣怔的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了：“爹在皇上那里？皇上会对他不利？”

　　“我之前以为他会是感恩之徒，可惜又看错了。他们皇家的人好像骨子里就是这般卑劣。”她苦笑，“我先前以为只要我们不去扰他，他就不会对我们动手。现在看来，只要我们活着他们就不会放过我们，无论是他还是巺明。”

　　她越说声音越狠，眼睛里都是愤怒。朝儿还在震惊，就听桃风又道：“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他们家的皇位，我们从未觊觎过。可是他们呢，他们只想着要杀了我们。他们眼中只有曾经我们的强大，所以想除掉我们。可是我们早已把我们强大的势力全给他们了，我们一心扶持他们啊！就连阿渊亲自练的兵都给他了。他还觉得我们会反。”

　　她的眼里全是愤恨：“不，不是觉得我们会反，而是他根本就是要杀了我们。他不允许有比他强的存在，哪怕是曾经。”

　　此时她的眼里有了恐惧，就要失控：“明明我们那么忠心，可是他们就是要用他们的疑心来害死我们！”

　　“哈哈哈。”她疯狂的笑起来，旁边的朝儿这时不知所措。桃风又道，“这就是帝王啊！”

　　朝儿听见桃风竟然不住的疯狂的笑起来。他上前抱住了桃风：“娘！娘！没事的，爹一定会没事的！”像是在安抚桃风也像是在安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