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絮染书离

26、凌风（二）

　　思绪到了这里却被桃风打断了，只听她道：“我能去见见他吗？”她的声音与平常没什么差别，“你叫那些人看了我两天了，我没做手脚，在你的刑房里我也做不了手脚。”

　　“你想做什么手脚吗？”

　　桃风扯出一个自嘲的笑：“不想，他错了就是错了，我不会包庇他。”

　　凌渊沉思了好一会儿都下不了决心。他怕，他怕她知道后会伤心，会受不了。宠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父亲居然只是为了报复上一辈而让自己尝到诛心之痛。可他要是不让她知道是否就是对的呢？

　　“如若他会告诉你你接受不了的事，你也要去见他吗？”他看着她的眼神很严肃。

　　看到他的眼神桃风不由的心头一震，缓了缓，她道：“接受不了？他都弑君了，我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凌渊看到她落寞的样子果然还是心疼了。他抿着唇，好容易才道：“他说的话我接受不了。”他顿了顿，还是想要问问她的意思，“你还想听吗？”

　　桃风苦笑着叹了口气，她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好像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是，我想听。”我不希望有什么是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我怕我们有更多的隔阂。即使当前的隔阂已经跨不过去了。

　　既然她都决定了，他认为还是让她知道吧。毕竟他没有资格以为她好为名义而隐瞒她，“好，你跟我来。”他抬步就走。

　　桃风进去就看到还在大喊大叫着要凌渊杀了他的父亲。人已经近乎疯魔，看到桃风来他露出阴险的笑容。

　　不等桃风问他就自己说了，说了自己和前摄政王、摄政王妃，桃风母亲和他之间的狗血爱恋；说了他如何杀了他们；说了他如何计划让她和凌渊互生爱恋然后再算计他们；说了他所做过的那些个事。

　　说到最后桃风已满脸通红，她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心的。她喘气开始变得困难，终究是听不下去，她落荒而逃。跑出刑房，她撑着柱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还是没忍住开始掉眼泪。她现在是又气又恨还伤心，气的恨的害她伤心的都是她的父亲。这一刻她只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凌渊就站在她后面，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她。他听到了前丞相杀害他父亲的全过程，他的气不比桃风少。他怨恨前丞相，他知道那事同桃风是没关系的，但他肯定是不能像之前那样去安慰她了。他和桃风或许这辈子是真不可能了。

　　桃风哭起来没什么声音，就是她现在心痛如刀割也只是用手捂着嘴，让自己的哭声能更小。她没有力气去他处哭了，她腿一软靠着柱子就滑了下去。她跪坐在地上，把头埋进手臂里，怎么也不肯让凌渊看到她痛哭的样子。

　　他望着地上痛哭的人，终究没忍住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背。

　　拍着拍着他陷入沉思，他该不该不顾一切的和她在一起？二十多年的情分，忘怀是不可能的。可上一辈那样的恩怨他们又该如何自处呢？

　　他没哭，但双眼已然通红，好久才决心先解决皇上遇刺这一事。纵使他有意隐瞒，但还是被人将消息透出去了。折子有大半是要他处置她的。他该拿她如何是好呢？

　　桃风又哭了好久才调整过来，她虽然觉得心里疼，但她想到刺杀一事，不想让他为难。她道：“想来事情你定调查清楚了吧！可惜那些人即使知道我没做，他们也会拿此事做文章。”她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我辞官。暗卫会遣散一半，剩下的不行。”

　　凌渊急了：“你不用这样，我能帮你。有我，没人敢议论你！”

　　桃风笑，眼底是苦涩：“不用，总会有人反对。”她低了低头，“而且我也需要整理整理我们的关系。”

　　凌渊不再说话。

　　后凌渊对外宣称前丞相畏罪自杀，并以证据告诉众人此事与桃风无关。

　　桃风自觉辞官称去云游，再有皇帝和摄政王为她开脱，最后朝廷上也没有再参她的人了。

　　镜外的人看到这儿一个个都快气疯了。

　　“往生镜怎么安排这么个一生，这我可怎么看呐？”

　　另一个人反驳：“哎呀，你就别抱怨啦，有几个神仙进去历劫还能是去玩儿啊？你都看了多少遍了还受不了吗？这明显就是情劫啊！”

　　众人无言。

　　过了三年，桃风终于还是没忍住回了趟皇城。她想再去见见他，即使知道他没法接受自己。别说凌渊了，就连她自己都没法接受自己。那场刺杀，巺明受了重伤，桃风是等他醒来后才走的。巺明没有怪她，但她却怪自己。凌渊不怪她，但她怪自己。就是以后凌渊能接受她，她也不能接受她自己。

　　三年间她没再流过一滴泪，直到再见到凌渊的那一刻。

　　她带着面纱悄悄进了城，又躲在摄政王府周围悄悄的看了一眼凌渊。凌渊踏马而来，只一眼，桃风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她哭起来没什么声音，只是不住的流着眼泪。

　　凌渊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朝桃风的方向看了过来。可桃风只看了一眼就躲了起来，凌渊只看到了一堵墙。再无其他。

　　可他知道她回来了。三年间他常常感觉她会回来，只有这一次是真的。早就有暗卫告诉他了，她回来了。

　　他刚进门就听暗卫来报：“殿下，王妃来过了。”

　　他“嗯”了一声，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扬起唇角。

　　他们本来该已经成亲了，他的亲卫叫桃风从来都是王妃，改不掉了。或许他只有再次见到她才能真正明白自己要做的。是要娶她还是不再来往。

　　她也是利益中的牺牲品，她没有错，他认为不该怪她。可是隔阂有了，他能接受她能吗？

　　“加派人手护她，她回来定会有人加害于她。还有看好巺窈公主。”三年间他的暗卫总在暗处护着她，即使知道她有自己的势力，但他不派人去他始终放不下心。巺窈公主与桃风的过节是从小就有的，她是巺明的姐姐，比凌渊他们小上三岁。

　　早年间桃风清洗朝野得罪了不少人，现在知道她回来了，自然会动手。他倒是希望她能四处云游，这样就不容易被人找到了。现在回来了倒是惹了不少麻烦。

　　桃风此时在客栈中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她看到他了就该走了。

　　她于客栈门前望着牌匾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背影怎么看都有点寂寥。

　　即使她不爱权势，但为了能让凌渊在朝堂中更顺利，她去坐了那个空着的丞相之位。那时做的事虽然不是她喜爱的，可一想到能帮到凌渊她就忍不住要去做。那个时候她有亲人，有朋友，能帮到爱人。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圆满，自己已经很幸福了。

　　现在想起来原来自己认为幸福的一生竟然是父亲为她安排好的，只为了能亲手打碎。诛心，她那父亲的确算对了。她和凌渊成了陌路人，她好恨！

　　傍晚她在城郊客栈歇下，深夜无聊时她去了周围的林子里。

　　走到竹林深处一群黑衣人四面而来。

　　“等你很久了，跟我们走吧，丞相。”说话的人一身夜行衣，站在一群黑衣人前。

　　藏在暗处的暗卫正要动手，只听桃风道：“不知是哪位？”

　　“这你不用知道，只管跟我们走就是了。”

　　桃风一笑：“不说那我就不走了。”

　　一群人将手放在剑柄上，是要拔剑。桃风朝他们腰间的剑看了看，她手一挥，冷声道：“动手。”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暗处的亲卫立刻动手。几道黑影闪过，随后是一阵刀剑相碰之声。桃风头也不回朝客栈走去，打斗之中，她是最淡定的一个。

　　当了这么多年丞相，肃清朝廷杀过的人自然不少。况且那时前丞相虽然表面上宠她，但她也算是在血泊中长大的，对血腥的场面早已无感。

　　桃风坐在榻上，一个暗卫从窗外翻进来，跪地道：“主子，对方派来的人武功不错了，我们的人也死了一半。”他递上去一把匕首，“看着纹路像是皇上手下人的武器。”

　　她眼底闪过惊讶，拿过那把匕首看了好一会儿。确实是，是他曾经带她看过的他的亲卫才有的武器。那一瞬她的心里或是伤心，或是惊讶，又或是愤恨，最终归于平静。

　　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了，直接带了象征身份的武器。看来是连表面的关系都不想再装了。

　　她面无表情：“把那些人的尸首拖出去喂狼，我们的人好好安葬了。”

　　“是。”那暗卫转眼间便出了房间。

　　她望着床帘发呆。她教导着长大的小皇帝想除了她，永绝后患。这么下去算怎么回事，她的亲卫当初遣散了不少，这三年又死了不少。当然死的人里也有凌渊的。

　　这几年巺明势力越来越大，那是凌渊希望的，也是作为皇帝的巺明希望的。同时巺明也开始派人去杀桃风，凌渊是不知道的，他只当是桃风别的仇家。可是久而久之也会怀疑。他问过巺明，但巺明未曾承认，还拿他们之间的关系做幌子。

　　桃风扯出一抹讥讽的笑：“现在是我，下一个就是凌渊了吗？巺明啊巺明，我是真没想到。”没想到他不怪她让她走是为了在外面杀了她。他装作相信她其实早就怀疑了她。他一点点的扩大自己的势力，后又不断削弱凌渊的势力。只怕后面还会杀了他吧！还真的农夫与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