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尔东南西北风》然莫雪

3、第三章：混世女

　　大雨滂沱，屋外的雨水灌溉着马厩，夏塔暂时躲进马厩里避雨，风仍旧斜斜的吹拂进来。

　　眼前弥漫着雾气，使朦朦胧胧的院子在雾中隐约可见，她抱着双膝，浑身哆嗦个不停。

　　许是昨夜淋了一场雨的缘故，似乎是受了风寒，这点小病若是在仙窟洞中不足为齿，可偏偏是在寻常人家家里，更何况面对的是陌生的一家子。

　　他们怕麻烦，夏塔也怕麻烦。

　　“算了，这病或许来的很及时，必得他们请郎中给我治病方能显出他们对我的态度来。”

　　夏塔生了一场病，被女主人搀扶着回去之后，便躺在床上，脸红发热，甚是难受，她委屈的想哭泣。

　　郎中过来看过之后，说道：“不过偶感风寒，让她喝点药睡一觉便好，并无大碍。”

　　“安安不喝药，安安……苦……”夏塔依旧是傻子模样的拒绝喝药。

　　“你说我又不是家财万贯，怎能多抚养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可得想想办法把她送往别家去才好。”女主人唉声叹气道。

　　“怎么办？若是真的把我嫁到别人家去，可真得赔了一生的幸福了，这个陆仔师兄，他到底出的什么鬼主意，怎的现在还没来？”夏塔心里着急的想。

　　“太太这是想把女儿嫁出去？”郎中问。

　　“没有，没有，我送您出去。”女主人心虚道。

　　夏塔眼神锐利的看向离去的女人，端起一碗药喝了下去，她紧抿着唇，心想：“这药太苦了。”

　　她禁不住用手拍着胸口一副难受的要死的滋味。

　　这鲤鱼池过于浓烈的鱼腥味真真叫人受不了。

　　午时，夏塔特意偷偷的去瞧大头怪，见他躺在床上眯着眼打盹，禁不住掩嘴轻轻一笑道：“这个混世小魔王，这下不闹了吧？略――”

　　“安安――”女主人突然走了过来。

　　夏塔被吓了一跳，她偏过头去，迎面见到正欣喜若狂的女主人，她吃惊的瞪着她，差点忘了她在饰演一个傻子。

　　“安安乖，安安看大头怪，大头怪睡着了――”夏塔才反应过来欢呼道。

　　女主人笑意盈盈的轻扯起她的手，热情的拉着她说道：“来来来，安安乖，娘带你去见一位特别重要的人……”

　　安安皱着眉摆摆手道：“娘，安安不想去，安安不想去。”

　　“安安不听话，可是要打的，走不走？”女主人凶她。

　　安安呜呜的哭了起来，眼泪不停啪嗒啪嗒的落下来，一颗颗的眼泪晶莹剔透如珍珠。

　　客厅里，女主人一本正经的坐在一位公子爷对面，满面堆笑的瞄了一眼身边的安安，和颜悦色道：“哎呦，我们安安哪，长得可是出水的芙蓉，白净着呢？爷若是喜欢，明日就能拿八抬大轿将她娶走做你爹的小妾啊――”

　　安安不停揉搓着手，只瞄了一眼对面的公子哥，只见对方儒雅的点了点头，不过，看样子并不十分中意她。

　　公子哥轻摇折扇对着一旁的小厮说了句话便转身走开了。

　　太太一脸吃惊的看着人离去，茫然不已的问小厮道：“你家公子怎的走了？到底喜不喜欢哪？我可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家这姑娘求亲的人多着呢？我可是给李郎中一个面子的……”

　　“哎呀，太太，您误会了，这女的不能要。”小厮道。

　　“你说清楚，我们家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怎的就不能要了？”女主人急切的问。

　　“不能要，我们爷听说了，这个人是个傻子，不能要――”小厮不高兴的走开了。

　　夏塔总算松了一口气，转头就见女主人气的铁青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咒骂女主人好几遍。

　　“谁传的，啊？谁传的？”太太挥着扫帚往夏塔身上打去，气愤的怒骂。

　　夏塔不停的哎呦哎呦乱叫，愣是被追了半日，她心里佩服女主人的耐性，可又觉得可笑。

　　夏塔躲在一旁瑟缩着，烛火下，明灭不定的影子照在其乐融融的一家子身上。

　　大头怪吃着鱼，冷眼瞥了她一眼，大声喊道：“爹娘，那个傻子怎么不来吃啊？”

　　女主人冷哼一声，说了句：“快吃饭。”

　　夏塔佯装哭泣，伸出手看着伤痕，嘴里不停嘟囔着：“你们欺负安安，把安安打疼了，我要回家告诉爹娘――”

　　“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知道周围邻居怎么说我们的吗？说我们欺负一个傻子，你高兴了吧？”男主人质问道。

　　“哎，我白供她吃白供她住，让她活成菩萨了？”女主人不以为然的反驳道。

　　男主人连连叹气，放下筷子便走了。

　　“你们欺负安安，你们欺负安安――”夏塔不停的吹着伤痕哭泣道。

　　“来，安安啊，娘对不住你，你不是爱吃鱼吗？来，我们吃鱼，吃鱼就不疼了。”女主人有点愧疚的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说道。

　　“安安不吃鱼，安安想回家――”夏塔难过的叫道。

　　“这就是你家，来来来，咱先把饭吃了，到时候一定会有人来接你的。”女主人安慰她。

　　夏塔听出了话里的试探，假装点头答应道：“安安饿了，安安要吃鱼。”

　　“乖――”女主人把一碗饭端到她面前去，微笑道。

　　夜里，几片风声夹着雨声响彻在寂寂窗外，夏塔开了窗子飞了出去，凑到女主人内室外偷听。

　　“要想办法尽快把这傻子卖出去才行，以后，也能给我们儿子攒聘礼不是？”女主人算盘打的精细道。

　　“唉，孩子那么小，若是爹娘的名声传出去不好听，我怕会影响孩子前途。”男主人担忧的说。

　　“那倒也是，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不如，就暂且不说亲了，让这傻子先养着，日后若真有人中意也未可知？”女主人似乎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戌时，打更声敲过之后，蒙面的夏塔跟随着那位儒雅公子从一户人家屋檐上跳到另一处屋檐上，鲤鱼池腥味异常浓烈，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有些臭气熏天。

　　眼看着一名醉汉提溜着一壶酒从酒楼里出来时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掰了一片青瓦扔了过去，将那醉汉敲晕过去。

　　夏塔的睫羽窜着雨水，流淌在她黑漆漆的眼眸中，她偏头看到那位儒雅公子走进一处深巷里的宅子后，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来。

　　她眺望着夜色，脚下生风般踩着瓦檐跑过去，直到立于一角的飞檐之上，雨拂面而来，淋湿了她的发，却吹乱了她身上素衣白纱。

　　夏塔的嘴唇不停哆嗦着，泪水无声流淌，遥望远方伫立的金兵，满腔怒火却不知该如何发泄？

　　回到女主人家，换了一身干了的衣裳便躺下休息，直到天明。

　　夏塔只闷闷的待在屋里不出门，又忍不住的时不时掀帘子探头去看。

　　虽然昨日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可是她这个冒牌傻子终究被这家人给接受了，即使她一万个不愿意，也只好认了。

　　大头怪忍不住来看她，喊她一声：“傻子……”

　　“我叫安安，不叫傻子……”她憨憨的回答。

　　“大傻子，哼，你个大傻冒，还不承认？”大头怪胡搅蛮缠的说道。

　　“安安不是大傻子，安安不是……”

　　“你说你不是傻子，那是什么？我娘都说你是个傻子，略略略……”大头怪吐着舌头对她大叫。

　　安安愣了片刻，拉下了脸，很快揉着眼睛低头哭泣。

　　“呜呜――”

　　大头怪走过去抓住她的头发，轻轻扯了两下，但没多久，又嘴硬似的没有一句安慰的话，立刻往外头跑去。

　　“安安是大傻子，安安不吃饭饿死她算了――”大头怪边跑边喊。

　　夏塔开了窗子，远处雾气颇有些浓重，她的睫羽被风飘忽不定的眨了下眼睛，微痒。

　　她这个大傻子兴许还是大头怪说出去的呢？

　　她听见后院人家的孩子一看见她就骂她大傻子。

　　“安安不是大傻子，不是……”夏塔说完关了窗子。

　　“哈哈哈……傻子说话了，傻子说话了，真好玩。”外头传来狂笑声。

　　幸而她住在楼上，不然，就要被烦死。

　　夏塔刚走到厅上，就瞧见昨日来过的那位儒雅公子，她还瞧见儒雅公子身边坐着另一个年迈的男人。

　　厅上气氛凝重，女主人正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看来是被眼前的俩个人给吓得动弹不得了。

　　夏塔故弄玄虚的走过去，搂着女主人一口一个娘叫着，忽然又扑到那位儒雅公子身上叫了声爹――

　　她抓起脚上的鞋子，对着他叫道：“给你吃鱼……”

　　儒雅公子嫌弃的挥手推开她，立即拱手作揖道：“大人，这就是我替您物色的那位美人――”

　　只见年迈的老人一掌拍在桌子上，气的胡子都飞了起来，指着地上的夏塔道：“这小姑娘几岁？”

　　夏塔干脆把鞋子拍在那名年迈老人身上，突然被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脸上，她的脸上便立即出现一个红红的手掌印。

　　“好啊，是个狠角色。”夏塔心想着，嘴角流出一抹血来。

　　夏塔并不害怕的走过去狂咬年迈老人的耳朵，差点将他的耳朵咬下来，场面一阵混乱，随后，有人扯开她，她便发了疯一般的吐出白沫后，躺在地上。

　　“看好你家的疯子，我们走――”年迈的老人怒气冲冲的迈着步子离开。

　　女主人早吓得不轻，拿着手帕子的手不停拍抚着胸口，捂着额头差点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