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尔东南西北风》然莫雪

2、第二章：安安是“傻子”

　　寂静密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是软软糯糯的声音，夏塔从一棵大树后头探出头来叫了一句：“嘿，师兄。”

　　此刻，精灵般的萤火虫到处飞，有几只已经停留在夏塔的头发上，她方才摔下来时，幸好是伏在地上，脸上带了点伤。

　　她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反正夜色深沉，漆黑不见五指的，叫人看了都觉得害怕。

　　狼的哀嚎声空谷绝响，悬崖下又不时传来李顾的声音：“师弟，你看见什么没有啊？”

　　“哦，原来是夏塔小师妹――”他说。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就像飘忽的风吹在脸上，不过，始终带着一丝小人口吻。

　　“夏塔小师妹？”李顾在悬崖下都能听得到。

　　夏塔露出一丝茫然的神情，在萤火虫光芒下，隐约的有些惊慌。

　　“别一个人待着了？想去哪儿？”他问。

　　夏塔收起脸上的神情，鼓着嘴看向远方，偏头吼他：“不用你管。”

　　夏塔转身心里闷闷不乐的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明明知道我是因为你才被赶出来的……”

　　“那我可走了，走了以后就没人管你了？”他假意骗她。

　　“你要去哪儿？”她问。

　　“准备去打金兵。”他脱口而出。

　　夏塔犹豫了一会儿，走到陆仔身边，不吭声的抿一抿嘴唇，盯着他手里的宝剑看去。

　　“怎么？你？”陆仔神色异样的问。

　　“把你的剑给我。”她伸出手来说。

　　“不要闹。”陆仔皱着眉头还是把宝剑给了她。

　　只见她拔出剑来，明晃晃的剑在萤火虫的照样下闪烁着熠熠光辉，她犹豫片刻，便用拔出的宝剑去割衣角。

　　“不怕死？”他问。

　　“才不呢？”夏塔小师妹对着他一笑，把宝剑还给他。

　　“撕拉”一声，夏塔将衣裳扯下来一块，去为狼包扎伤口。

　　“你要赶快好起来，不要伤害人类。”夏塔对着那匹凶狠的狼碎碎念。

　　谁知，狼似乎并不领情的爬起来，颠簸着窜进森林里。

　　萤火虫飞舞，在夏塔的背影上乱转。

　　“喂？回师父那儿还是……”陆仔问了一句却并没有得到回答。

　　“白问了一句。”他喃喃自语。

　　“夏塔小师妹在哪儿，我若不是一直等着你，等的我脚都麻了，怎么不带人下来与众师兄弟见一面？”李顾一时气愤的问。

　　“那可是小师妹，我哪有那个本事非拉着她下来啊，走吧？”陆仔离开时，看见天色微明，好像若有似无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竖日一早，好几辆马车从这片森林穿过去，夏塔瞅准一辆用来放干草垛的马车躲藏在里边。

　　这是用棚搭建的简易车子，马儿不时的回头吃几口干草在嘴里嚼着，那是一匹白色的马儿，眼睛圆溜溜的看着越发好笑。

　　车夫在前面停下来，用手挥舞着鞭子，扬声一甩便发出了“驭――”

　　“怎么好好的变天了？”车夫从箱子里取出蓑衣斗笠继续赶马。

　　天空先是扬起一阵狂风，骤雨急促放肆的落下，豆大的水珠儿在地上快活乱蹦。

　　好久没有这样凉快的天气，夏塔忍不住爬出干草垛往棚外接雨去，啪嗒啪嗒的雨打在手心生疼。

　　她看到路边野花野草都随水倒下了，路上蔓延着一片水洼地，青蛙在乱跳。

　　“不好，这雨忽然这么大，天黑之前恐怕是赶不回鲤鱼池……”车夫喃喃自语。

　　夏塔困乏的躺在干草垛内闭上眼休息。

　　果然，回到鲤鱼池天将要黑下来，车夫把鞭子往那儿一扔，喊了句：“夫人――”

　　夏塔被惊醒，她揉了揉眼睛从干草垛里爬出来，从车上下来后，抬头看到一盏盏灯笼挂在房梁上，幸好是普通人家。

　　一位美妇人鬓边插着一支步摇，在屋内烛光的照映下，步履缓慢的走出来。

　　她抬起头的一刻就看到被雨淋湿的夏塔，她指着夏塔颤着声问：“呦，这位是……”

　　她赶忙从一旁拿起伞具来撑开走到雨里，和颜悦色的走到夏塔身边问候道：“姑娘，你这是来找什么人哪？”

　　“呜呜，安安迷路了，安安找不到爹娘了？”夏塔仰头夸张的咧嘴哭泣道。

　　“迷路了？”美妇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哎呀，这雨可真大啊，孩儿，你去瞧瞧你娘。”车夫带着8岁大的孩童走到门边叮嘱。

　　“娘，娘――”孩童冒雨跑过去。

　　“你这孩子，不知道拿把伞？”车夫大叫。

　　“把她领进去吧？”美妇人皱了皱眉，转身带着两个人走进屋里。

　　“这位是……”车夫疑惑的看着夏塔问。

　　“安安饿，想吃肉肉？安安好冷，安安哭……”夏塔跺起脚就要坐在地上大闹。

　　“这是个傻子，你怎么带回来了？”她问。

　　“夫人……我，那一定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来的。”车夫一脸无奈道。

　　“你叫安安是吧？来，先换了衣服吧？”美妇人一脸平静的说。

　　夏塔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了屋内。

　　净室内，不时传来夏塔叽叽呱呱的乱叫声，一口一个“烫，好烫哦。”

　　“爹，什么是傻子？”孩童疑惑的拉着爹爹的手问。

　　“小孩子不要乱讲。”车夫一巴掌要打过来说。

　　寂静的夜悄悄过去，美妇人叹了口气，忙活了大半宿才熄了灯。

　　“要不明日一早就把她赶出去？”车夫问。

　　“把她留下来吧？正好我缺一个人解闷。”美妇人赌气的说。

　　“你这说的什么话？”车夫无奈道。

　　夏塔至此在鲤鱼池留了下来，只是，金兵因为是仙窟洞的敌人，她只能将自己伪装一番。

　　夏塔躺在床上，隔着窗子都能听见雨声，仍旧淅淅沥沥的在外头下着，空气里飘过来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咦，是什么味道？是鱼吗？安安想吃鱼。”夏塔立马坐起来，抓着两搓头发摇头晃脑的说道。

　　这时，屋里的帘子被掀开，男孩翻过白眼凝视了她一回，脸上是愠怒的表情。

　　“安安想吃鱼，安安想吃鱼。”夏塔立刻拍手叫好。

　　“他娘的，你吃什么吃？”男孩一脸愠怒的吼道。

　　“呜呜，你个大头怪欺负安安，安安要告诉你爹娘去，呜呜……”夏塔揉了揉眼睛哭泣道。

　　“嘁，说我大头怪，谁头大了？看见你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男孩怒吼着。

　　“大头怪欺负我，大头怪欺负安安，呜呜。”夏塔继续揉揉眼睛假意哭泣道。

　　“女孩子只会哭鼻子，烦死了。”男孩站在门帘外面嘟囔道。

　　“安安不哭，安安想吃鱼。”夏塔突然不闹腾了，幽幽的眼神望向男孩。

　　“鱼在哪儿？我都没瞧见，一个外人。”男孩放下门帘不理她。

　　夏塔探头看去，掩饰不住笑容，不禁乐开了花，看来这家人还不错，尤其是这家的小主人好可爱。

　　夏塔故意不出去，没想到半刻钟以后，果然就有一股香味飘来。

　　又是男孩探头进来，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她，见她没反应，一下子甩开帘子出了门。

　　夏塔坐在床上哼了一声，若是不请她出门，她断然不会出去的。

　　鲤鱼池听名字就知道会有鱼吃的，而且一定是家家户户都有的食物，别想蒙她，一个小孩子的话哪儿能算数？

　　“安安――”终于听到女主人叫她了。

　　“谁啊？安安要吃鱼，不吃鱼安安就不出来，安安要吃鱼。”夏塔胡乱的说了一通。

　　“安安哪，快下来，我们吃鱼，吃鱼。”女主人高兴的走进来拉着她的手劝道。

　　“好好，安安乖，安安要乖乖去吃鱼。”夏塔不住的点头说道。

　　女主人一拉着夏塔的手到厅上时，就忽然被吓了一跳，只见站在她身旁的夏塔立刻拍手叫道：“有鱼，有鱼哎，安安最喜欢吃鱼了。”

　　“好好好，那安安要先洗脸再……”女主人还没说完，就见夏塔立刻奔了过去，拦也拦不住。

　　女主人无奈的为她盛了一碗饭，递给她筷子叫她：“慢点吃，小心有刺。”

　　夏塔扒拉一口饭，夹了一块鱼肉在嘴里，含糊的说：“好――”

　　女主人看了看自家孩子再看看她，不禁笑了笑。

　　“哈哈哈，好吃，大头怪，你吃你吃。”夏塔拼命给男孩子夹菜道。

　　外面下着雨，天色昏暗仿佛曙光都要被遮蔽住了一般。

　　小男孩瞥了一眼夏塔，立即用筷子把夏塔夹过来的鱼夹回到盘子里，护着自己的碗骂了一句：“滚――”

　　夏塔收起笑，鼓着嘴闷声闷气的吃着碗里的菜，一副做错事可怜兮兮的模样。

　　“娘，你看她――”男孩子用筷子指着她道。

　　“娘，你看他嘛……”夏塔抹了把脸，眼睛盯着男孩看去学了一句。

　　“呦，我可一下多了一个大孩子了啊？”女主人笑得合不拢嘴。

　　“你是傻子，你不要乱学我说话。”男孩子气愤的跳下桌子，恶狠狠的骂她。

　　“你不要生安安的气。”夏塔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猛烈摇头说道。

　　“娘，快把她赶走，她是傻子，她没有娘，你才是我娘。”大头怪大喊。

　　女主人不停安慰孩子，慈眉善目的模样。

　　“大头怪，大头怪，哼，安安不吃了。”夏塔扔下筷子，脸上沾着米饭便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