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自作多情》木也了

2、狐仙 雨

　　雨云密布，电闪雷鸣，乌云翻滚如同皲裂的山石卷落下来，只听见一道泛着异常耀眼的白光惊雷劈过树林，最后只留下一股焦味，和几棵倒下的槐树，随后狂风卷着大雨倾盆而下。

　　今日的雷雨多了分来势汹汹，永宁村里家家户户匆匆忙忙的收掉晾衣绳上的衣服，街上小摊小贩早早收拾归家，人人都害怕似的闭紧了窗户缩在家里。

　　大雨轰轰烈烈的下了半天，雨过天晴。

　　山林里，一个衣衫破烂的孩子见雨势停下，才缓缓走出避雨的小山洞，抱紧了一箩筐草药和几捆干柴准备回家。

　　视线不经意间往前一瞟，看见湿泥地坑坑洼洼积满了水，分布不均的小草被大雨击打的耸拉着，一条毛色光鲜的，像是枫红色的狐狸躺在泥泞里，旁边的泥水洼里晕开血水。

　　男孩缓缓走了过去，蹲下身打量着小狐狸，犹豫了一下把小狐狸放进箩筐里，又拿菜叶子盖上，径直离开。

　　楚也一觉醒来的时候是黄昏时辰了，半梦半醒间就看见自己躺在破旧的屋子里，身下是厚厚的稻草，身上盖着的棉絮传来一股刺鼻的霉味。

　　而眼前这个凡人——啊不，应该是凡童，忙里忙外，似乎是为了…包扎他的伤口。

　　楚也觉得他这辈子还真是有趣，五百年前，原本好好做着天上小仙，帮着神官整理文案之类的，关于天上那档子神仙事的历史传记看得腻了，偶尔翻到哪个历劫回来的神仙从人间悄悄带上来的故事话本，总觉得新鲜，不说向往却总想去人间走一圈。

　　那天觉着月老大人的记事簿有趣，除了有几桩悲剧，就偷偷仿着人间话本剧情添了几笔，改成喜剧，哪知被查出被捉拿，说什么扰乱人间秩序，乱点鸳鸯谱，乱修改凡人命格。

　　仙君大怒，直接将他贬下凡，倒也如他所愿，刚好能换个地方过过不一样的凡间生活，历劫也是逃出仙界枯燥日子的一种途径。

　　不过这次玩大了，月老气得不得了，火上浇油的揪着楚也小辫子不放，生生让天帝批准，楚也不是历劫，是贬下凡间永不召回，他的仙格永远翻不回来了。

　　说是贬下凡，做了凡人也就罢了，偏生给他弄了个狐妖的身份，谁不知道妖格是六界身份最低微的。

　　自己这浑身的伤就是妖刚满五百年第一次渡雷劫弄的，终究还是怪自己下凡四处游玩无心修行，一次雷劫就差点要了命。

　　尽管这凡人包扎下手够轻了，楚也伤口还是火辣辣的疼。

　　“小狐狸，看看，看你这，伤，你这，这是不，孝顺父，母了吧。”这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孩子，声音也才刚打开，挺清澈的，虽然衣服破烂不堪，不过长的也清秀，可惜是个结巴。

　　楚也心想，自己的伤跟孝不孝顺父母有什么关系？

　　然后抬起狐狸眼瞅了瞅他，他正好也看着楚也，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半天，那小孩才蹦出一句，“不，不然怎么，会被雷劈了呢？”

　　“…”

　　楚也抬起爪子就一把朝他手上拍下去。

　　“啊…你还，还抓我…”男孩瞪大眼睛看了看自己被破皮的手，一副心疼的样子。

　　楚也有些好笑，看他那副小可怜样儿莫名想逗逗他，刚想扑上去蒙住他眼睛用尾巴挠他痒痒，结果腿上伤口一扯，还没跳到他肩上就半路摔下来，楚也仿佛能听见骨头“咔嚓”了一声，浑身疼得发麻。

　　“啊——不要!”男孩没接住楚也，双手扑了个空，看见小狐狸撕裂的伤口涌了一滩血，竟然眼眶红了，“不要啊，血，好多血，你疼、不疼啊？”

　　虽然后来楚也知道他真的是个娇气包，明明每天都挨打，依旧怕疼怕血，在经历也在害怕，在避免也在面对...不过都是后话了。

　　但他那副红了眼眶皱着眉头，包扎楚也伤口的样子，还是让楚也一瞬间愣神，心道这孩子看来心性善良…至少懂得爱护动物。

　　是以，楚也只当他是爱护动物的主。

　　“伤，伤包，扎好了，不要，要乱动扯，到伤口裂，开了会疼，下次，能，不能别再随便自，残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啊…”边说边为楚也上药，男孩倒是动作温吞的像个姑娘家。

　　楚也瞧这孩子说话不利索，说到诗句谚语那里倒是说得顺口流畅，跟常人无异，怪哉。

　　“我叫林艾，林子，的林，艾，艾草的，艾，你，你呢？”男孩朝楚也头上摸了摸，似乎对它脑袋越摸越上手，顺着毛的手就没停过。

　　我叫楚也，可惜呢，我如果开口告诉你会吓死你。

　　“啊，对，不起忘了，你是狐，狸，不，会说，人话。”

　　“…”

　　楚也觉得他似乎被冒犯了，男孩这句话算是有什么贬义的意思吗？总之归为这个男孩说话的确气人就是了，因此楚也斜睨着狐狸眼对男孩爱搭不理。

　　“要不，我，我重新，给你起个，名儿好吧…”林艾认真想了一下。

　　楚也实在不想搭理这等无知凡人。

　　“小，小苓，你觉得，这，这个好不好听？”

　　…好个屁，楚也心说一只公狐狸给我弄这名字？小苓小苓…分明是女儿家的名字。

　　楚也边腹诽边恼怒，直接打掉了帮自己顺毛的手，走到离男孩远点的地方趴着闭目养神。

　　“我…你默，认了吗？太，好了。”

　　“…”

　　楚也突然挺气的，为这点破事而恼了一下，跳下床在地上用爪子写下“也”这个字，然后又拿爪子指了指自己。

　　“也？你，你是说，你也认为，小苓这个个名字好，好听吗？”

　　楚也语塞，无奈极的白了他一眼，无力的躺回矮榻上，闭眼调息，觉得自己有病，与凡人置哪门子的气。

　　“你，你还真，真有灵，性啊…居然会，会写字！是我见过最，最了，不起的，狐，狐狸…”林艾自觉的又把手伸到楚也头上。

　　“…”

　　这次历劫也算九死一生了，连第一道天劫都过不去就只能被天雷打死，这是妖界适者生存的道理。

　　自从五百年前被贬下来，楚也只顾着人间到处吃喝玩乐，修行这事没怎么放在心上，导致这次天劫耗尽修为才堪堪混过去，却也元气大伤，被迫打回原形，法力暂失。

　　想再去凡间鬼混也没那个精力了，现在的楚也只是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兽类，指不定被猎户抓着就被做成狐裘，楚也清楚自己这身毛色的确有点艳丽，与寻常赤狐相比凸显的与众不同，枫红且光滑，更华贵稀罕，明眼人都会在心里按按估量估量价值。要是这种死法，那可真成了笑话，要真死于此，楚也都嫌弃死自己。

　　思来想去，不如暂时在这个凡人檐下暂住，至少这孩子出于良心不会把自己随便卖给猎户商人，楚也也好安静安全的修养，等恢复了想必法力也会精进一层，楚也天生就天赋异禀有慧根，领悟性强，是修行的好苗子，可惜玩心重，最终也是个不成器的料。

　　“对了，我姐，姐姐夫马上就，要外出，出回来了，他们看见，见我把，你放在床上，定要打，我们，你，你委屈下，跟我去，柴房睡，睡吧…对，不起，要让你跟我一样…”林艾说完叹了口气，安慰似的摸了摸狐狸脑袋，眼眶也渐渐红了，要哭不哭的。

　　…他楚也啥也没说，这孩子就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算什么事？也没嫌啊，搞得跟自己欺负他一孩子一样。

　　于是楚也见不得他那样，蹭了蹭林艾的手表示楚也不介意，爪子勾住了林艾的衣服，就安安心心的挂在林艾怀里。

　　林艾见状当它接受了自己的歉意，就抱着它往柴房去了。

　　楚也心里就难免猜测林艾的生活环境，这也算是思考自己未来短期的生活环境。

　　一个抱着一箩筐洗净的衣服的女人走进柴房，毫不客气的踹了林艾一脚，“死结巴！刚刚把活接完干完就看见你偷偷摸摸的这副样子！怎么？难不成在外面偷了东西窝藏起来见不得光？！老娘拼死拼活的洗衣服补衣服挣钱养活你个小白眼狼，你就早早的在柴房睡懒觉藏东西？！活也不干！！”

　　“我把草，药都采完了，在那，你看…”林艾伸手指了指那几箩筐草药，“柴也砍完，劈完了，午饭就，就在厨，房锅，里温着，猪和，鸡也喂，过了…也，没有偷，东西，藏东西…”

　　“胡说！我明明看见柴草堆下你藏了东西！小兔崽子你给我拿出来！休想唬我！”衣着朴素破旧的妇人指着林艾的鼻子发出尖细的吼叫声，说着就动手去掀那堆柴草。

　　“等，等一下！”林艾先妇人一步，严严实实挡在狐狸前面，从柴草堆里拿出一本破旧的《诗经》，高高举着，“只，只是一本捡的书！没有，私自拿，家里，的钱买！”

　　“放屁！谁知道你是不是偷来的！老娘就看你不顺眼！”妇人抢过书撕碎了一杨，提起旁边的扫帚就要打林艾，林艾瞪着眼睛也不哭喊，豆大的眼泪直直流下，就这么站着让她打。

　　楚也见状也心里有底，不做声了。

　　妇人打累了就把扫帚扔一边，林艾也是身上青紫一片，也就只哭不闹，妇人恶狠狠瞅了他一眼就一屁股坐柴草堆上，谁知压到了楚也的狐狸尾巴，楚也吃痛一扭从草堆里钻出来，吓了妇人一跳。

　　“啊！哪来的野狐狸！…等等，这毛色…是上等好货啊，你！林艾！你果然私藏好东西！把我跟你姐夫当做什么了？！外人吗？！整天胳膊肘往外拐！”妇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林艾身上一盆接一盆泼脏水，边骂着边意图把小狐狸抓过去。

　　林艾连忙阻拦，“姐姐，姐姐不要！它不是普，通狐狸，你不能把，它杀了或，者卖了！它有灵性！”

　　楚也淡淡瞥妇人一眼，动用积攒好了的一点法力蛊惑妇人，她直愣愣的毫无反抗，被蒙了心智，“这可是狐仙大人，你要养，就好好供养着，不可亏待…”

　　楚也心满意足点点狐狸头，妇人这番说辞，这转变如此大的态度，让林艾震惊的无以复加，说不出话来。

　　林艾虽看向楚也，却是喃喃自语：“难不成真的是狐仙大人显灵了？”

　　楚也笑笑，想着再积点法力，看样子，降了他姐姐，还有个姐夫等着。

　　刚想到这里，就有人进来，一股子酸臭味夹杂着酒味飘进来，男人沙哑着嗓子喊道：“人呢？！臭娘们？！”

　　妇人慌忙的跑过去帮男人换衣服鞋子，语气柔和说道：“菜饭都做好了，摆出来就能吃了。”

　　男人一巴掌扇了过去，“你他妈愣着干嘛？！钱呢？拿来！不知道爷今天手气不好输了几把吗？！”

　　妇人委屈的捂着脸，转身又对林艾怒目而视，“今天赚的钱还不滚过去拿来？！”

　　林艾立马过去拿钱。

　　楚也摇了摇头，姐夫发作在姐姐头上，姐姐拿他撒气，林艾的确生的苦。

　　目空一切的男人这时才注意到楚也，搓着手，眼睛放光，“哎！这狐狸毛色不错啊…”

　　“姐夫，这，这是，我捡来打，算养着的…”林艾惴惴不安的开口。

　　林艾语毕，男人就入魔了一般，看着狐狸的眼睛一动不动，“好生供养着狐仙大人就是了，不必理会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