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自作多情》木也了

3、大婚 一人一狐的

　　一人一狐的背影，总是腻在一起，白日上山砍柴种地采草药，晚上挤在破干草堆里，林艾做饭楚也递盘，每个月下山几次都会赶集，楚也习惯甚至沉溺这样松散的日子。

　　甚至有一天，生出了其他情愫。

　　楚也在凡间以狐妖的身份与一个凡人生活，距离当年渡天劫被林艾救下已经三年，他的伤早已养的差不多了，或许是习惯了这种生活，楚也现在也依旧在林艾身边没想过离开他，也没想过去妖界闭关修炼早日飞升成仙，因为他依赖上一个凡人，喜欢上一个凡人。

　　他觉得林艾在，熟悉的气味就会在，自从习惯了这个熟悉的味道，楚也就离不开林艾，单纯因为林艾在旁边让他安心舒适，楚也就像找到了一个好玩而不会腻的东西，要让他时时刻刻在自己旁边。

　　喜欢的玉佩能一直佩戴身上，喜欢的东西——林艾，也理所当然的要在左右。

　　楚也知道喜欢物件跟喜欢人的感情是不一样的，但楚也喜欢林艾，不是喜欢他这个人，而是喜欢他这个物件。楚也一直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淡薄，没心没肺，世俗的很，也没有心，只谈快乐，不谈感情。

　　人间情爱话本桥段烂到尾都是一个样，楚也以为这种虚无缥缈的情事落到自己头上会不屑一顾，唯独对林艾，他会迷惑，他会看见自己对林艾的所思所为蒙了一层雾，有世俗，有心。

　　翌日，楚也独自在家等采完草药的林艾回家，抬眼看窗外天色阴沉，暴雷横天，旁边钱江塘洪水暴涨，有漫出淹没永宁村的势头，一旦列电过水将死伤无数，或许整个永宁村的人和兽将死尽死绝。

　　说实话，楚也记挂的人也就林艾一个，他大可带着林艾离开这里避劫，短时间他无法转移整个村里的人，也就意味着整个村的人都得死，楚也显然犹豫了，一时无法，便冒死以这不过五百年的修为只身引雷。

　　永宁村洪水不大不小，冲垮了十几间屋子，而所有人毫发无损，就是被灌了水淹了家，楚也却因引雷被雷劈中。

　　本以为必死无疑，幸亏被路过的杭音殿下消耗修为所救，萍水相逢却施下大恩。

　　天帝感他以身救世，允他以这大造化换一笔功德，他可以用此功德讨个赏，此事全权交给武神殿下杭音打理，讨的什么赏只需找杭音。

　　楚也心里笑开花，这番得来全不费工夫，眼下楚也的确有所求而不易得的东西。

　　“所求不易得之物是何？”

　　“我要做个凡人。”楚也毫不犹豫道。

　　不少神仙眼珠子都瞪掉了，最后楚也用功德换了个人格回来，想不通他不重新要回神格仙格，独独要个人格。毕竟楚也就是只狐妖，多少妖想着修行成仙，他却选择做个凡人历经轮回之苦。

　　如今楚也就是凡胎□□，也是得偿所愿。

　　以前因为人妖殊途，诸多不可为之，堵不过悠悠众口。

　　而以后他做了人，林艾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明媒正娶他，像林艾承诺的一样，没有所谓的闲言碎语束缚，林艾的承诺让楚也下定了决心做人。

　　“小也，你的事是我一手操办，因得人格而失去法力，此去下凡，我来送你吧…”长发半挽，白衣素衫，五官轮廓清秀柔和，一副翩翩书生模样，却是四大武神之一，也是堂堂三皇子殿下，“嗯…我能看看你的右手手心吗？”

　　“手心？”楚也迟疑着，把手摊开。

　　杭音点了点头，用食指中指在楚也手心轻轻的画圈，神色晦暗不明。

　　楚也看半天没看出来自己掌心有什么稀奇的。

　　杭音摇了摇头，道了句“无事”，召来一片祥云，载楚也一同飞往凡间。

　　“多谢杭音殿下。”楚也谢过杭音。

　　不曾想，楚也曾为仙时也有二三知己好友，如今不过被贬为妖在凡间过了五百年，竟无人问津，最后却是一个不相识的上神相送，怕是没人记得他这个曾经的上仙了吧，不过以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性情也合理，他的确交过不少好友，却都是过眼烟云的好友，散的早。

　　楚也无奈感慨之余随即想到一个问题，便问道：“我就算做神仙的日子里也是个不起眼的仙吏，我记得初遇殿下并没来得及自报名姓，殿下怎么才见面就晓得我的名字?”

　　“幼时就识得了，小也热情合群，周围玩伴多，大概难记得我了。”杭音抿唇，淡淡一笑开口。

　　楚也仔细想想自己为仙那八百年，却怎么也不敢想何时竟与身份尊贵的武神殿下相识，看他这样子，似乎还特别记得自己，印象还不错，这一口一个小也喊得顺口，让楚也还一瞬间不适的接不上话。

　　“楚也失敬，我真的丝毫想不起来了…”楚也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忘记了你还敢说出来，如此不敬，该罚。”杭音轻轻点了点楚也的脑门。

　　“…啊？”

　　“至于怎么罚你以后想到再说。”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问道，“小也，为什么想做人？”

　　“为了，有些东西能被世俗接受。”楚也的回答，杭音也不知是否听懂，低头不语。

　　可惜，他只想到跨越了人妖殊途这一道世俗的门槛，忘了还有一道龙阳之嫌的门槛。

　　——

　　“你知道吗？前边林状元府邸办亲事呢！”

　　“什么？！跟谁家小娘子定的亲啊？这状元爷也是位人物了，成亲的大事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不知道啊！人家办的低调得很…”

　　酒楼隔壁桌三言两语传入耳里，楚也越听越疑，一脸不可置信，问着路找到了状元府，混成客人溜了进去。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楚也知道此去三天必然物是人非，他也早打听林艾下落，知道林艾这三年不见，摇身一变成了新科状元爷，他们口中除了林艾还有哪个状元？只是成亲一事楚也听着迷糊得很，惊疑不定。

　　等混进林府，果然见了红布帏高高挂起，门外禁闭，门内喜庆，门上窗上都贴着喜字，饭桌酒水打理有条，客人不多，的确低调。

　　从指尖犯出的冷意慢慢遍布全身，楚也心底有些烦躁，自己离开这几年林艾经历什么，如今再见却是他要成亲。

　　“恭喜状元爷贺喜状元爷啊…”

　　“是啊，男子需成家后立业，如今状元爷府上得贤内打理，以后仕途方能得心应手了…”

　　“说笑了，内人身体不好，那些事交给他会累着，我断是不能难为的。”这声音还是那个人的声音，不过比起小时候那个青涩稚嫩的小结巴样，现在那沙哑低沉的语气透露着，当初的小不点长成大人了。

　　楚也转过头，白着脸，看着他，那袭红袍新郎官的模样，刺痛了他的眼睛。楚也这么盯着他，眼神冷淡的厉害，他也看着楚也，目光探究。

　　这是相隔三年第一次见面，林艾相比之前的一身破布衫衣毛头小子，的确出落成华服加身的公子模样。

　　从前说好一起相伴到老，终身不娶，如今这身喜服着身，言笑晏晏的是谁，张口闭口就是内人长内人短，他口中何其娇弱的内人啊。

　　他楚也拼死以身挡雷救世，换来一笔功德，用来蜕去妖身成人，就是为了说好的相伴白头，现在成了什么笑话？

　　“这大喜的日子啊，新郎官得说两句是不是…”

　　“是啊，还不知道新郎官与新娘子如何相识，想必是一番佳话吧哈哈哈…”

　　旁边助兴的人不少，林艾注意力被分散就转了头没与楚也再对视，春风满面应酬着敬酒，他也认不出楚也，毕竟那时楚也只是狐，从未以人的模样出现过他面前。

　　楚也也想听他与那位内人是如何佳话，就随机找了空桌坐下，拿起酒杯听他讲。

　　“内人与楚也是伯牙子期，在我仕途失意的时候，遭遇冷眼最低谷时期，是内人陪我走来，见笑的是，若不是她体弱，恐怕这状元之位楚也是坐不踏实的，内人的博才是我远远不及的。”

　　“原来这新娘子还是个有才情的女子，京城竟未曾听过哪名大家闺秀有此才华，这般低调谦虚，状元爷真是好福气啊！”

　　说的这般娓娓动听，楚也觉得好笑，当初他不过是永宁存的一个小结巴，穷乡僻壤的破村子，父母早逝，寄居在成婚了的姐姐家，寄人篱下受尽刁难，因为结巴被同龄孩子嘲笑欺负，他这只小狐狸为了护他不知咬了多少人，看他哭过多少回？

　　伯牙子期？楚也陪你的经历多少，看过你的多少情绪，跟楚也谈知己真好笑。

　　楚也不禁勾唇，仰头喝下一杯烈酒，入喉辣的厉害，不禁好奇到底是个怎样的美人，让他在自己离开的三年之内判若两人。

　　“如此看来人生得一红颜知己，夫复何求啊，状元爷福气啊…”

　　“一红颜知己也不尽然吧…长安繁华，勾栏瓦肆里多少知书识礼的美人，文人多情逗留，红颜知己怕是得谈得来好几个…”楚也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全场静了一会儿，他戏谑的看着手里酒杯，打定主意要毁了这婚礼。

　　林艾听罢愣了一下，幽深的目光看着楚也带着琢磨的意味，他曾经被楚也骗去过青楼，那会儿因为长相俊郎，差点初夜不保，现在想起他落荒而逃的样子楚也还是会想笑，只是现在嘴上笑不出来了。

　　“在下往来间不少文人墨客，知己亦有，奈何唯有内人令人心动，内人之玲珑言辞无法复述，不瞒的说，在下此生只想一生一代一双人…”林艾举手投足间都是书生气，礼仪周到，谈吐温儒，楚也只道当真是状元爷变得高人一等了，当初的乡野习性都丝毫不见。

　　“好一个一生一代一双人，状元爷真是情深义重，这种只许一人的承诺不知对多少知己好友说过，原来文人不止多情，还滥情。”楚也一杯接一杯喝着，笑着没抬眼看林艾一眼，说着不合时宜的话，背后那些声音开始对他指指点点。

　　“公子这话错了，只许一人要看是什么样的人给什么样的承诺，许给妻的是爱，许给友的是情，是妻是友楚也还是分得清楚的。”

　　“是么？那承诺相伴白头这种话，是爱还是情？”楚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开始问。

　　“言辞表意看来自然是爱，不过是友也未尝…”

　　“那这话就是许给妻的承诺喽，原来状元爷有两个妻啊。”

　　宾客们听完不禁对楚也指手画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