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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长 ...

  •   长安城十里地外,有座峡山,山谷上有片梅林,入冬,冷意刺骨三分,梅花怒放,漫山妖冶血色,明艳动人,梅香飘溢,惹人沉醉。

      本是人人向往的极佳游历之地,年前却被一位贵公子买下来,从此再无外人踏足,满山美景也只归一人独赏。

      无数未曾见识而多听闻此宝地的骚人墨客频频叹惋,只知道从此这座山随了主人姓林。

      篱笆围着的一座山庄影影绰绰,方圆几里都是密林梅树不见其他人家,猩红色的梅林中若有似无的,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山庄唤做“苓园”,除了一个布衣小厮,就只有一只狐狸,想加点人气味儿的话,就只有那位公子哥会每日清晨准时来这里。

      那位公子哥每次来,都会带些好花样,山珍海味或是新奇罕物,只不过他总会准备两份,一份带回家给娇妻,一份留在峡山梅林,给一只狐。

      小狐狸现在是只瞎狐狸,眼睛被蒙了布,也知道来人了,那个人的脚步声每次来都会在门外停上一会儿,才会进来。

      “嘎吱”一声,柴房门被打开,小狐狸立马提起嗓子眼,害怕的往杂草干柴堆里钻。钻的时候用力过猛,使它腹部那根插进肉里的管子往胆那一戳,疼的它叫了一声,同时一阵恶心感又涌上来,它只是干呕,吐不出什么了。

      它两天没吃东西了,吃了也是要吐出来的,呕着难受就干脆不吃了。

      柴房门打开,寒风卷着雪花梅花一同侵袭进来,一袭青灰色绸衫映入眼帘,头戴冰蓝瑙玉冠,外罩一件亮绸面的乳白色对襟袄背子,手里握着个篮子,里面装着补药,甜食,和一些精美的挂件什物。

      然而,这些小狐狸无暇关顾,这个人的出现带来的并不是好事情。

      “小苓!”林艾语气里的紧张让它一阵恍惚,然,也只是一瞬。

      他立马刨开柴木堆抱起小狐狸,它一惊慌乱从他怀中跳出来。

      因为剧烈挣扎,这一摔腹部插着的竹制木管受了震颤掉了出来,在地上甩落出一条发黑的血块,夹杂着墨绿色胆汁。

      小狐狸忍不住开始颤栗,干呕,一股凉气进入腹内,侵袭着苦胆,它愣愣的看着腹部的大洞,创口周围留着脓,白色泡沫混着黑红色血肉,看得人一阵反胃。

      随即又是恐惧,木管掉出来了…

      他又要重新…

      他又要重新把拿刀往伤口上割一刀,把伤口开大,让两指宽的木管插的进去,把胆汁抽出来。

      反反复复,已经持续一年了。

      这位苓园的主人林艾,买下这里,为的不是什么归隐山林独享山水美景,而是把一只狐狸囚禁在这里,每日源源不断汲取它的胆汁拿去做药引子给他的心上人沈葭治病。

      “你不该把管子弄掉…”林艾有些不忍,拾起带有腥味的细木管,想到重新把木管插进去小狐狸又要忍受痛苦,见它这般不听话,又道,“你喜欢增新口子吗?!”

      小狐狸觉得好笑,这么说如今它这个样子,还是它咎由自取,不能怪别人?

      不过也不是没有道理,要不是它当年一念心善觉得沈葭是个善人,不该是英年早逝的命,便自愿留下来做药引子,想着趁机陪在林艾身边培养感情,怎会现在想跑都跑不掉。

      小狐狸想问问林艾,它的满身伤,到底是谁所赐?难不成是它在自己腹部开一道口子?

      它当然知道把好不容易插进苦胆里的管子弄出来的后果是重新再把管子塞回去,随即不顾着伤口撕裂的疼冲向敞开的大门。

      其实也只是内心过于恐惧而本能反应的想逃跑,逃出这个囚笼,它被困在这里一年了,逃过无数次,可逃不掉,这座山上没有其他人没有援手,怎么逃,都逃不过这座山,也逃不掉这个身手敏捷心思剔透的小厮手下。

      这位小厮可不是一般人,是林艾专门雇来监视照顾自己的,说是金盆洗手的江湖杀手,在一次团体刺杀任务中假死,逃出生天后自毁容,烫坏嗓子,这般暗度陈仓才脱离杀手组织。想也不用想,小狐狸在这样的人眼皮子底下如何能跑得脱。

      他叫郑影,因声音难听吓人,索性就长年不怎么说话,久而久之真的像失去了发声的能力,成了个哑巴,平时都是用动作或者写字与人交流。小狐狸不讨厌他,也欢喜不起来,他的确把小狐狸当作主子似的尽所能伺候的好好的,力所能及要什么给什么,只是除了逃跑。

      以前它是妖,尚有法术自保,在人间游刃自如,如今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狐,从来不是谁的对手。

      一只落了伤的小狐狸,哪比得上这个健健康康的活人,当即被一把揪住了脖子上的肉,那个人的力道轻轻柔柔的,不会弄疼自己。

      它肚子那块儿地方疼得难受,这样被提着也逃不脱他,索性认命了的任他拿捏。

      反正都一年了,恐惧一直有,习惯也有。

      “小苓,我何尝不心疼你,尤其得知你是我儿时那只伴我的狐…可苓儿身子不好,其他药物又治不好,只能求你…只当我欠下你的,待他身子好转就停药,你不要迁怒苓儿,要恨就恨我一个人…”林艾叹了口气,关上了门,把小狐狸圈住,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它的头,似是安慰。

      求自己?这么个求法,真是讽刺,跟强抢有什么区别?

      小苓是小狐狸的名字,苓儿叫的却是沈葭,林艾把沈葭的小字取做它的名字。

      是因为这个苓字是他念念不忘的人,所以连苓园,小苓,全都离不开沈葭,沈苓公子。还是说,是因为它小苓,不过是在林艾和沈葭吵架分隔后,林艾用来缓解寂寞诉说心事的宠物,诉说关于他和沈葭的心事,它只是个被迫倾听自己爱的人和别人的爱情故事的爱情见证者。

      可除了它自己,谁知道它有自己的名字,它叫楚也,也是个人,被鬼母施了法变成狐狸身成今天这副模样。

      楚也从来不要他什么当牛做马,影子也罢,只要林艾能多爱自己一点,哪怕这份爱比不过沈葭也无所谓。可笑一年了,它爱的人依旧不是爱他的人。

      它无力的往林艾怀里缩了缩,明明害怕的发抖,却因为靠近,他的体温传导过来,有一丝暖意。

      小狐狸低头嘤嘤发出叫疼声,故作撒娇一般,林艾心一软,把它圈得更紧了,下巴磕上狐狸脑袋,缓缓落下一个吻,深情的让人心酸。

      楚也知道,它总是对他的这些温柔的小动作而感到一点慰藉,他也总对它的受伤示弱而内疚心疼,这也成了楚也博取他关心的手段。不止为了那点温存,也为了让他索取胆汁后对自己好点的筹码。

      看着小狐狸逐渐安稳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林艾把它放在桌上,拿起了匕首。

      楚也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好像每次都是这样,他对它温柔过后,便要它付出一切。

      又或者它恨林艾,不情愿为了他的心上人而忍受余生暗无天日的折磨,但苍白的发现,它不情愿也逃不掉,它只是只困兽。

      林艾解开了一圈圈绕在它肚子上的麻布条,身体松了一圈,那种紧缚感离开了没一会儿,就感觉到刀在腹部原本的伤口上重新划了一遍,口子拉大,血也涌了出来。

      林艾看着已经溃烂发黑的伤口,握着刀的手抖了一下,顾不上犹豫就把木管插进小狐狸的苦胆里吸取胆汁,用瓷碗装取。

      小狐狸疼得全身抽搐痉挛,整座山都回荡着它撕心裂肺的哀嚎,痛苦和悲惨,听者为之心颤,甚至恐惧,永生难忘。林艾的心也不例外的一颤,甚至动了想停手的念头,可一想到失去药吊着的沈葭痛苦的样子,林艾也只能把心一横,进行到底。

      可惜除了施罪者,无人听见这里发生怎样血腥的惨案。

      疼的时候人会叫出声哭着喊疼,它是只狐狸,除了哭着叫出声,什么也说不了。

      委屈,恼怒,仇恨,痛苦,恐惧,挣扎,控诉...什么也说不了。

      林艾把沈葭多视若珍宝,就把自己多踩在脚下,这就是爱情的云泥之别。

      楚也的确后悔了,他做不到卑微至此,他想逃走,他骨子里洒脱傲娇的性子绝对不允许他现在被折磨成这样。只不过晚了,他现在跑不掉了,生生被囚禁在这里,无法呼救,一年了也没人找到这里把他救出去,或许他真的数不出来能关心他行踪的朋友,自己是有过三两朋友的吧?他也记不得了,折腾一年,楚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不行了,五感迟钝了不少,忘了很多事情,身体容易风寒染病,伤口结痂愈合的很慢,身体也无力虚弱了不少。

      所以他想,自己说不定真的以狐狸身的一辈子,就在被榨干价值囚禁至死的日子里度过。

      所以他林艾只知道内疚,但永远不会心虚。

      他摸着小狐狸的头哄着,“乖,我在这陪着你,知道你疼…”说完把手递到楚也嘴边,像是这样能让狐狸解气些,“疼的话咬着…”

      一想到他是为了谁这么做,气头一上来小狐狸想也不想就咬了上去,他一声不吭,只是在皱眉看着它的伤口。

      没多久胆汁放够了,他把管子塞上,楚也疼的没力气松了口,林艾的手被咬出血印,楚也没想留情,因此那只手一片血淋。

      林艾顾不上自己包扎,他在小狐狸伤口附近洒上止痛药粉,重新把麻布条连在木管上围了几圈,又在小狐狸的肚子也裹了几圈,把木管固定好插在它腹部。

      一来防止木管掉出来重新经历一番切割之痛,二来也是防止伤口愈合,裹一圈绳子使伤口被捂着烂着。

      怕伤口愈合了,下一次又得重新划口子徒增痛楚,所以每次给小狐狸上的药,只是止痛药不可能是金疮药。

      其实只要下了手,无论怎么补救都疼,让伤口烂着更好,这种长久疼楚总会麻木到感觉不到疼,至少现在对小狐狸来说,止痛药实际可有可无。

      而一刀下去的疼,不过只疼那一会儿,次数多了就疼得无以复加。

      只是看疼的彻不彻底罢了。

      林艾随意的包扎了自己的伤口,小心翼翼的把小狐狸塞进被子里盖好,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狐狸脑袋,小狐狸也脱力的蔫吧样趴着,闭着眼不做任何动作。

      远处看来,林艾脸色苍白,紧皱着眉,抿着泛白的唇,不忍的看着小狐狸,半晌右眼角滴落一颗泪珠,无人发现,包括他自己,没一会儿就被风干了,仿佛不曾存在过。

      楚也还是疼得晕死过去,意识消失前,林艾把它抱进被窝里,耳边听见的那句心寒的话一如既往,“我拿这胆汁熬好药看着苓儿服下,回去若朝堂上无事,我就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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