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田日记，灵感随笔》慕明烨

60、2025-05-24 关于写文的自传（下）

　　一直到刀刀开文，又逼迫我不得不去思考。

　　刀刀数据很差，鞭腿涨了2个，给我都看笑了。现在35万字，东扶持西扶持才到200，但数据不是写作期间的核心崩溃点，只是一个催化剂。

　　核心崩溃点，是我与我看到的整个制度，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刀刀完全就是我状态的隐喻。阿雁从相信秩序，到看见秩序不太对，但仍然pua自己适应，再到最后发现秩序根本不给自己活路，整个状态就是我读研的状态。

　　从《消失》否定秩序开始，我想要找自己的出路，变得极端努力。但我还在秩序之内：我竟然觉得自己努力就一定有收获。事实是，如果一个人导师选得好，就算你再努力也不如他有成果。这整个体系，都是不公平的，不是你自己能改变的，这件事直到今年我才清醒认识到。黎云书的一生太具有幻想性了，所以阿雁才过得格外的惨。

　　而其中最痛苦的就是：我努力有什么用？毫无用处，自己的努力，想尽办法的去发刊，甚至不如别人导师轻飘飘一个施舍。我为什么要比别人走这么多路，为什么我必须比别人更努力、更拼命，才能拿到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没有回复，社会就是这样。

　　这对应的是阿雁中后期阶段。她知道自己完全被利用，接受了“我和你们交道就是为了谋利”这个秩序，她想跳，可她是半妖，一跳出来就会粉身碎骨。这个秩序很难被撼动，人在其中太渺小了，她再怎么想努力活着，再怎么厉害、虔诚，只要她是半妖，就只能死亡。任何让她活下去的话，都是借口，都是在骗她。

　　还有一个对她绝对的否定，是内在的，来自另一个自我的否定，也就是符薪。

　　符薪的故事也不明快，否则她也不会走上这条路。她是真的死过，只不过她的范围更广，关注的从自身存活变成了整个半妖族群的存活而已，这些是后话。对于阿雁而言，符薪象征的是代价。从阿雁选择活下去而做交易开始，就注定要承受代价，直到这个代价完全承受不了。

　　这个设定其实很常见，很多作品都有这种两个魂魄的设定，但是在我所看的故事中，两个魂魄做到截然对立、非生即死的，没有，因为这太压抑，无法满足市场。

　　但在我看来，必然是非生即死的。这是两套意识形态在打架，当这两个意识形态都以“死亡”作为后果时，必然会无所不用其极。这种尖锐的冲突正是“死亡”所带来的，死亡斩断了一切退路。认为能共融是一种幻觉，就好比认为全世界意识形态会统一一样。

　　换言之，这种意识形态，是以争夺作为手段进行的。我争夺了我的话语地位，就可以说我的话，用我的方式来定义你。这个过程非常残酷，不容任何情感，也绝对不允许含糊，必须是坚决的对抗，坚决的否定。任何摇摆都是因为觉得有出路，但走到这个地步才知道，根本就没有出路。这个在符薪那一卷更详细，如果阿雁还是对自己生命的争夺，符薪就是对话语权和意识形态的争夺。符的悲剧在于她看透了必须否定，必须以最果决的姿态彻底否定了秩序，但其他人都不是她。那些人会妥协，会贪生，做不到她这样决断，最终造成她的死亡。

　　阿雁原本还有幻想，就是对于尹云晖和未来的幻想。这种幻想让她短暂逃离了“死亡”这个创伤，但是她不可能逃得过去，这是她避无可避的命运。

　　尹云晖的死再一次逼迫她直视死亡，让她知道：期待，希望，幻想，一切全都不存在，存在的只有死亡，迫在眉睫的、无法回避的死亡。这时，阿雁的信念再度被重击，迫近奄奄一息，但她还在挣扎。她不愿去看尹云晖最后一面，就证明还在幻想。

　　直到最最后，当她好不容易否定了神的存在，却发现神确实存在的时候，她才彻底崩溃：

　　......
　　“她只迷迷糊糊地想：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原来，神明就在她的身边。
　　她和神明离得居然这么近，可为什么，为什么......
　　她眼眶酸胀地望向梧灵，攥紧了拳。
　　为什么，神明没有救她，而是把她引向了自相残杀的绝路？
　　难道她不该活着吗？难道在神明眼里，她也只是，一枚弃子？”
　　......

　　这个秩序从根本上就不允许她存在，神也否定她，一切权威全都否定她，她是必死的。

　　......
　　“她为什么要杀死它？
　　为了这群人，为了一句“大侠”，还是为了他们的认可？
　　可这个怪物，是她自己。
　　在哪个节点，哪个片段中，她都会成为怪物，死于他人之手。在旁人动手前，却是她先杀了自己，一次又一次，仿佛凌迟掉所有血肉、直到剩下骨架之后，别人就能容下她。
　　不是的。
　　她做的一切，不是让自己活着，而是想让自己活得像人。
　　她需要在这群人面前，亲手杀死自己，证明自己无罪。
　　因为她本就不是人。
　　她明明，是半妖啊。”
　　......

　　阿雁能做的，只有否定这个秩序。

　　她只能去战斗，哪怕这个战斗极大概率会以她的死亡为结局告终，也不得不去，如果她不去争夺主导权，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把活命的权力让给她。

　　......
　　“我要的不是长生！”杨悠雁的声音低到嘶哑，仿佛就要失声，“我只是想多活几年......十年，二十年，让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让我不用担心明天就会死掉，让我活得有尊严......这很难吗？你们——神——明明救了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救不了我？你回答我啊！”
　　梧灵的沉默彻底激怒了她。她近乎绝望地指着梧灵，“为什么让我活着，又要将我所有出路堵死？是我想成为怪物吗？是我想要和别人不一样吗——不是啊！！”
　　“我也敬仰过你们，我也为你做了很多事情。我信过，拜过，跪过，恨不得挖出我的心去敬奉你们，可你们睁眼了吗，听到了吗？你们生我，弃我，杀我，夺走我的一切，还要让我予以你们感激，来换取少到可怜的施舍！我到底该做什么，我的出路又在哪里？你告诉我啊！”
　　这句话仿佛是从她灵魂底部传出的怒吼，传出的嚎啕凄厉悲痛，不似人声。
　　也许在她出生时，悲剧就已经注定了。
　　只是她，不愿睁眼。
　　......

　　在这个时候，她的思维还是：“你们为什么让我死”。

　　但她突然明白了。

　　人敬仰神，却把神锁住；神谁都救不了，和人没什么区别。

　　她凭什么把让自己活命的权力交给别人。

　　这就是女主的醒悟，她彻底否认了外界的秩序，取代了梧灵、沈聆之等一派人的律令性地位：我不要你们让我活着，是【我】要活着！【我】要为了活下去拼尽一切，我的命不是你们决定的。

　　如果说，对梧灵等人的服从是因为怕死，到现在才算是真正的直面死亡：我不再由你们摆布，我甘愿去死，但这一定是【我】选择的去死，不是你们操纵我的死亡。

　　“我决定我自己的命运，我是我的命运本身。”

　　后面没有再展开，但是以后的剧情应该会提及：这段情节其实是我对有神论为代表的意识形态宣战。

　　取名《刀下不留神》，不是一个中二口号，是我打算从根上瓦解以“神”为代表的信仰体系，证明这个信仰根本不存在。

　　信仰本身就是意识形态，就像阿雁总觉得自己可以和云晖在一起一样，它会起到安慰剂的作用，但是那个创伤，必然会存在，避无可避。

　　唯一能做的只有直面，直面死亡，直面创伤，去战斗，去争夺。这个过程没有信仰，更没有什么被信仰的外在对象，只有精神，一种完全发端于人类主体性、创造性的生命精神。我不是神，我不是任何人，我是我，一个绝对掌握并拥有生命的我。

　　我为什么会这么写？

　　因为我就是这么面对死亡的。

　　死亡给我带来的恐惧非常之大，但后来有一天我忽然察觉，我面对死亡的第一反应其实并不是恐惧，而是气愤。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在高考之前出这种事，我觉得是命运给我开玩笑，但我绝不允许自己被这样嘲弄。所以我最后一段时间，没心思学文综，但还能疯狂学数学。这时候已经是一种赌徒状态，一旦数学题简单，拉不开分，我就完了，因为数学是我最后的杀手锏。碰巧那年数学特别之难，这才让我在文综极其瘸腿的情况下考上了社科院。其中支配我的正是这种精神。

　　对于死亡，不是畏惧，是哪怕畏惧也要一直与它战斗。它会夺走我的□□，否定我的存在，但我也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否定它对我的否定。

　　“你是死亡又如何？是我决定了你，不是你决定我。”

　　不要把权力交给别人。你有资格掌握关于自己的任何权力，包括对自己的评判。不要在乎任何人对自己的评判，无论好坏，关键是自己信自己，自己认自己。谁谁谁发论文多又怎么了，考上xxx又怎么了？谁谁谁写文数据好又怎么了？他们做他们的，不妨碍我认可我自己是个天才。

　　2025年3月至4月，我的思想和状态突飞猛进，就是因为想通了这一点。

　　其中更重要的，是去做，而不是去畏惧。畏惧本身，就是把权力交给别人的行径。

　　把害怕别人的批评指责，换成“我就是要做这件事”“你们说得对我就改，反正我就是要把这件事做出来，要把它做好，要不顾一切去做”，而不是“他们会不会批评我，我是不是不行？”

　　所以对刀刀这本书，我的情绪实在是很复杂。我和它一起成长，且是一种觉醒式的成长，光靠这一点我就确信，写文这件事我做对了。我如此坚定写这种苦大仇深的文，也做对了。这就是我该做的，这就是我的天赋，我在其间收获的进展无可比拟。人生能有多少机会去逼迫自己醒悟生死？又能有多少人想通生死这件事？很少啊。

　　我在现实生活中非常无趣，有一种节能感，走在路上看不见人，吃东西吃着吃着就发呆。我在为了支撑脑子的运作，将生活中一切都采取最低耗能而且最稳妥的状态。这使得我最激烈的辩驳，最疯狂的冲突，全都发生在颅内，是在虚构中践行非生即死的生存论。

　　某种角度上，我写这种小说也是必然，如果连我的精神都死了，那才是真的死了。而我要想疯狂的活着，势必要以疯狂的思想和精神去指引我的行动，让我确定我走的路是对的，能够传达出一种觉醒、一种意志，去影响别人，去让那些和我类似的人也站起来。

　　剩下的意志融入我的作品之中吧，不要在空洞的口号上停留了。

　　我要写出真正有力的作品，去颠覆，去争夺，去宣告人类无可战胜的精神。我决定我自己，而市场，数据，受众，都不足以决定我，因为是我坚定地要走一条不可能有市场的路，不是它们选择的我。我会以我的思想蔑视市场对我的评判，更不会以此自我否定。这种对于决心和意志最彻底的呈现，在我的笔下，可能不会有第二本书了。

　　后续我有极大概率走上批判或形式创新的路径，探讨的大概会是偏理性的内容，或者玩一些稀奇古怪的文字游戏；只有一本《关于作者写不出小说的小说》，我暂时打算起名叫《回声》，应该还会稍微正统的歌颂一下人类精神之类的，但这本文需要等到我对“理想”这个东西思考成熟之后再写，我猜起码要等我30岁或者更远之后。

　　下本不知道是开《锁》还是《百日间》，还是其他的。《锁》是批判，《百日间》推翻了之前的想法，打算梳理新闻史和新闻精神，新闻在各个年代的危机啥的，不确定，之后再看看。

　　不过我说过《百日间》是纪念林、邵等人的，尽量在2026之前写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