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田日记，灵感随笔》慕明烨

59、2025-05-24 一些关于写文的自传（上）

　　写文五年感触真的非常之大......其实对自己个人经历的梳理总像是受到一种自恋情结的支配，但今天刚好有时间，稍微关注一下自己的状态，至少我还没到尼采的地步，没有一开口就是“我是太阳”“为什么我是天才”。

　　我的第一本书在爱奇艺，当时唯一的目标是完结，但烂尾了（被读者骂，我觉得被骂是应该的）。这是我稿费最多第一次，两个月3000块，毕竟我到晋江四年才赚了1000块。

　　2020-2021年去了阅文集团，当时那本书也花了非常多的心血，但是那年爆发了合同事件，导致阅文稿酬大变革，编辑告诉我如果数据不好可能一直写完都没有稿费。我崩溃了，直接砍掉了35万字的小说弃坑离开。

　　2021年签约晋江的前一个月，是最崩溃的时候，我的文被朋友一段一段批评，最后得出结论是活该没有稿费。我当时不想写了，卸载了橙瓜，结果第二天又下载回来，实在忍不住不写。那段时间写不出任何东西，直到期间写的一个小短篇被朋友工作室收稿，说想要改编成广播剧，我同意了。

　　后来有一天，忽然想写一个很刚的、从不屈服的角色给自己力量，这个角色不要有任何其他的特征，就是刚，就是清正，然后我创作出了黎云书。当时我也觉得，这样的人写不出第二个，甚至这样的名字都取不出第二个，黎，云，书，三个字我全都喜欢，很大气。

　　投稿那天是8.27，投完心情意外地平静，收到消息是8.30当天，说我身份信息有误。我截图给朋友哈哈大笑，说我还以为我过稿了，朋友也笑了一阵后说，不对啊，如果退稿直接就给模板了，让你改信息干什么？然后我才知道这竟然是过稿的站短。

　　8.30是我20岁生日，我觉得这个日期太巧了，就好像我一辈子都要做这件事一样，所以火速签约，这样我就能在每年过生日当天知道我写了多久。

　　不得不说当时真的是靠黎云书把我支撑起来的，我的状态很差，但是她的状态很好，完结后好多天走不出去。后来碰到一些不太公平的事情，当很多人都默认规则的时候，我纠结要不要去抗议，这时我忽然感受到了黎云书的存在，我觉得我不能对不起她，所以选择了抗议。

　　后来面临升学压力，把我推向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我到底该走向哪里。

　　我小时候很听话，但是很煎熬。我对社会的符号、秩序从小就很怀疑，或者说根本不被这套体系容纳。

　　我们小区有一些比较恶劣的孩子，在五六岁的时候开玩笑，说我是“婊子”“妓女”，然后她们哈哈大笑。我的反应就是没反应，因为根本不知道她们在干什么。这导致她们非常恼怒，开始拉帮结派的孤立我，让整个小区的孩子都不要和我玩。然而小孩子都需要朋友，我只好在上学的时候对其他小朋友各种扮丑、出洋相，这样她们就会哈哈大笑，然后愿意和我玩。那时候我很疲惫，觉得不停抱团的行为很无聊，又为了有朋友，不得不去抱团。

　　直到初中，家长们开始看重成绩，之前欺负我的女生才不敢乱来。成绩成了我唯一的武器，所以我极度内卷，极度需要这个东西证明自己。这种状态持续到了高中。由于我在山东读书和高考，整个高中的环境也是极度内卷、极度军事化的。我无条件认可了这套秩序，因为它曾保护我不受欺负。为了成绩进步，我会逼迫自己在凌晨四点起床背书，如果困就跪在地上打着手电筒背，当膝盖疼了就不觉得困。我甚至会在文具袋放一柄刀，如果我懈怠了，就在手臂上划一刀，因为人疼的时候就会清醒。

　　但我真的认可吗？其实并不。

　　除了逼自己读书，我开始疯狂写小说。我喜欢理科，而且底子还不错，但是不幸被分到了文科级部，理科老师水平不行，加上我自学天赋不是很好，越来越落后。幸运的是，我的班主任教语文，让我们每周写至少两篇800字周记。我在中午不睡觉，每周写两篇至少一万字的小说给他。

　　但这样疯狂的学习，造成的是成绩的一落千丈。这种学习方法是反人性的，更像是惩罚奴隶。我同一时期的舍长，反而一跃成为了班里第一。很倒霉的是，她说话不怎么思考，我在那环境下又很敏感，导致我回到宿舍，自我宽慰般说“上次数学错了五个选择题，这次错了七个，也算是进步”的时候，她会哈哈大笑说“但是我全对了！”

　　这样的环境只会让我更崩溃，我只能写小说来发泄。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高三。我后来放弃了对理科的幻想，学了文，生活暂时平顺了。

　　第一次击碎幻想是高考前父亲去世。他是猝死，非常突然，有一些事情其实在《消失》里面有影子，当时我妈妈已经疯了，我去打120，找人来救人......等家里只剩了我一个人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坚持的很多东西从头到尾都是错的。那一瞬间我觉得看到了自己的终点，所有幻想都不存在，人死了就是这样一个样子，而我也是一定会死去的。那我坚持的一切，我的成绩，我所谓的未来的道路，都是在干什么？

　　毫无用处。一切的一切都毫无用处。

　　这种从思想上的颠覆，就好比告诉一个执着的物理学家“物理学不存在”。更要命的是，见过死亡之后，就会有一种对于死亡极端的恐惧。死亡毫无理性，毫无逻辑可言，没办法分析预测，完全处在另一个维度上，而这就是我必须要直视的生命真相：一个人的生命极其脆弱，而死亡极其简单。

　　死亡宣告了理性不存在，秩序不存在，一切旁人所奉为圭臬的东西——就如我小时候觉得其他人很离谱的符号秩序——都是彻头彻尾不存在，或者说，被建构的。有人建构了秩序，有人掌控秩序，有人服从秩序，大家都乐此不疲地玩着秩序的游戏，而我，从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被孤立开始，就已经不在这个秩序之中了。“死亡”的发生更是把我踢出这个秩序，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否定性力量，从所谓的生命的意义，到曾经影响我的大多数功绩主义想法，都被否定掉了。如果你觉得有什么是一定在哪里、一成不变的，当你一想到死亡，那些东西都会溃不成军。

　　其实自从2019年出事以来，到大三期间，我一直都处于一种回避状态。后来到了读研，一些功绩主义想法又在我周围浮现，我才隐隐察觉到不对，才需要一个角色跳出来，坚定地对身边所有这种想法说“不”，然后和我说“你是对的”。这个时候我创作了《消失》。《消失》不算成功，整本书都是裸纲裸稿瞎写，写完看都不看就发，我迄今没敢回头看自己写过什么。但当写到最后一章，我忽然悟了，我所叩问的“活着的意义”根本不存在。阮北晴朝缸中之脑开枪，其实就是在用绝对否定性力量摧毁秩序，摧毁所谓的道德，摧毁旁人的意义。（我最满意的是这些事情都是由女主来做的，我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真的很奇妙，我和我的女主一直都是互相成长。有很多情节，比如《消失》最后那一枪，我自己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也在不停琢磨。其实从阮北晴开枪开始，就已经有宣告主体性的意味在了，但当时我功底太薄弱没有想这么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