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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桐生终章:桂冠 ...

  •   “滴答”

      倒吊的水瓶顺着液管落在滴壶。

      躺在医务室床头的人闭着的眼并不安宁,似挣扎在某种梦魇。挽起的衣袖下,淡青的血管银色的针尾固定在手臂,不时抽动引的输液管连连晃动,挂瓶的支架“吱咯”。

      御幸瞬间惊醒,起身固定住月手臂,另一只手从额头一遍遍缓缓抚过月的双眼。

      直到掌心紧皱的眉头慢慢松下,恢复平静,御幸才松下口气,手心触及的温度也不再灼热。夜间反复烧起的温度,总算稳定下来。

      御幸掖好被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窗外已经蒙蒙亮,身后的门被拉开关上,睁眼余光的床尾,一人高瘦的灰影落在被单。

      “哒”的轻响,白色圆柱的保温瓶放在床头柜。

      御幸戴上眼镜,似乎从影子看出来人,看向对方的眼里没有惊讶,“丹波学长。”

      “这倒是你第一次老老实实的喊学长。”丹波神色平静,再开口的话没头没尾,“为什么?”

      御幸沉默。

      “你知道答案对吗,告诉我。”

      丹波站在他身后,看着床上相如苍白的脸,心底五味杂陈。

      他以为对这个人,王牌之位唾手可得,他以为这场比赛,只有自己在勉力的挣扎,竭尽全力去伸手触摸那个背号的边角。他以为他早已不将自己的争夺看在眼里,从没想过,在这个人心底,这场比赛,原来也如此重要。

      可是,为什么?他早已在这两月一场场比赛里,成为了青道只差那个背号贴在背后的无冕之王了不是吗?有什么必要坚持到那种程度!

      堆积的疑问与心底莫名的不畅,趋使丹波结束晨训饭也没吃就来到这里。他不想碰到任何人,只想问个答案。

      “因为…”御幸张口,声音嘶哑,“他答应了东学长要成为王牌。他答应了这个王牌下要承担的责任,所以他不容有失,不留隐患。”

      窗台的微风拂动白纱的帘尾,门外停下的脚,拉在门把的手心厚茧层层,并不好看。

      “他不敢赌即便不参与也能拿下王牌的可能,而一场竞争者没有参与的比赛,即使拿下王牌,队内也会有异样的声音。”

      御幸顿了顿,眼神复杂,“他要的,是一场无可置疑的胜利,所有人全身心的信赖。然后……”

      “成为青道那个永不崩塌的支柱……”

      【我要成为青道永不崩塌的支柱】

      泛黄的12号寝室桌面,倒出的药片散落,接过水杯的那个人,抬头看着他的那双眼睛直白,简单。

      那场比赛,想了很久的月终于有了答案。

      【带领所有人】

      “带领所有人”

      少年青涩的嗓音干净,与御幸低沉沙哑的声音交织。

      【走向】“走向”

      交叉的声音逐渐混响,同声张合的唇角,吐出那句野望。

      “那座王者的桂冠。”
      【那座王者的桂冠】

      心跳的鼓噪一下一下撞击在丹波胸口,一如昨日清晨的御幸自己。

      “你就当我是自大吧,”月吞下手中的药片。“这个位置,我不放心任何人。”

      没有什么比自己站在那个投手丘更可靠。

      这个人真的是…疯了。

      那时的御幸想,但他又何尝不是跟着一起,无法抗拒的,成为了这场比赛的“帮凶”。

      门外结成震惊的眼底,握在拉门的手停滞,小凑收起的笑意,额前发梢露出的瞳孔幽深。

      “是我输了。”

      医务室里四个丹波以为直至他毕业都不可能说出的字语呢喃。

      浓重的挫败萦绕,带着无力。

      当他还在为了自己对王牌的称号不肯认输的追逐时,那个人的目光却是着落在这个“背号”背后的责任,看清它担负的野望,一步一步谋划,不留余地的前进。

      是他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手中紧握的线放开了绳索,瞬间飞远,消失无踪。

      丹波心头似有什么一直沉甸甸深埋骨髓的东西,被生生挖去,只剩空洞的沟鸿“滋滋”向外冒着血液。

      “告诉他,我认可他了。”丹波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轻声闭合的拉门背后,是男儿咽在喉间不愿外露的,最后那句他会在他身后,一起全力拿下那座皇冠。

      抬眼结成和小凑站在身前,手里提着的两份餐点,倒是比他想的周道。

      丹波眼神黯淡,结成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人一起无声下楼。

      医务室里,御幸弯腰抚过月额间,理好他被风吹到眼睫的发丝。

      他本该更理智,不该跟着这人一起疯。但即使悔恨,事至此,总要拿到点本该拿到的东西。

      窗外晨光落在树梢,林荫弯曲的小道,枝丫黑色的影子层叠印在水泥的石板。

      “他很好。”结成说道。

      “我知道。”

      “你也很好。”结成再次开口。

      丹波停下步子,并行的两人也停下脚步,回过头转身。

      结成一如既往坚定的双眼,还有他身旁小凑不见笑意,神情冷淡的脸。他知道,这个人受到的冲击,丝毫不亚于他。

      说道“我从没说过我会放弃,只是在他还实践他的诺言时,暂时的跟随而已。一旦他有所松懈,”摇曳的枝头树影落在丹波开始显露接近成年人棱角的侧脸,“我会毫不犹豫的再次发起挑战!”

      转秋的凉风吹过,惊起“簌簌”的叶片飞舞。身后隐约高束的拦网围起的钻石球场,最中心的点位耀眼,璀璨,而夺目。

      “1”字背号,更是独一无二。

      但无人见其背后沉重的负担,一步,一步,踏下的脚印深入泥潭,是被吞没,还是汇聚星光,踏向高台,现在,谁也不知答案。

      但如他所言,只要相如还坚定走在这条路上,他会在他身后心甘情愿的辅助前行。

      作为他,点醒自己的回报。

      “炸肉丸多夹点吧,补身体吃这些应该最好了。”

      “笨蛋!”对面餐台里头戴束发帽,穿着白色围裙手拿汤勺打餐的前园面色难看,再忍不住的转头朝一旁嘟嘟囔囔打包饭菜的仓持怒道“发烧的人少吃油炸!给他带点旁边煎蛋卷类清淡好消化的!”

      “腌菜也不许放!!”看他夹着辣萝卜准备放入饭盒点缀的模样,前园额头青筋暴起!

      “啊?是这样吗?”

      一脸疑惑看起来是真不知道这些道道的人让前园几乎不忍直视,忍不住说道“你是没生过病吗?”

      “你怎么知道?”反问的话语,确实从小身体倍棒的人,狐疑的让前园失语。

      后步清理放好餐盘跟上的川上,看着不到两分钟已经被油炸物占领半壁的饭盒,无语凝视。

      面对两人一言难尽的目光,仓持心微虚,片刻,察觉自己放菜可能出了点小问题的人,理不直气也十足的说道“到时候吃不了的给御幸那家伙不就好了。”

      “呵呵”

      “你把御幸这么当垃圾桶,御幸知道吗……”身后幽幽飘过的声音,中田中闪着泪痣,圆润的脸出现在仓持肩后。微热的气息落在脖颈,惊的仓持后背如炸毛的猫,瞬间跳离!让出了餐台。

      中田中淡定的按开他旁边的电饭煲,重新添满米饭。

      川上无奈的拿过一旁干净的筷子,一边将不合适的小菜放进另一个饭盒,一边说道“这几天带饭的事还是我来吧,我有经验一点。”

      “啪”闭合的电饭煲,中田中凉凉的说道“这是经验?这明明是常识吧。”

      被嫌弃的仓持一脸不服,又被川上都难得带着谴责的脸镇压。

      转瞬打包的好的两份饭盒放进保温袋,仓持伸出手,说道“我去就行,监督有话让我带给御幸。”

      川上看了他一眼,印象中是没见今早监督有找过他,不过他也不是时时都关注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将保温袋递给了他。

      不放心的说道“记得黄色是阿月的,蓝色是御幸的,别弄错了。”

      “知道了。”

      转身挥手的人,总让人觉得有点不靠谱,但某些时候,又比任何人都可靠。

      川上抿唇,昨天监督的脸色真是沉的要命,直直顶上这股压力的人却面色如常,不知说了什么,监督最后也没叫回御幸。

      但目前为止的没有追责,始终还是风雨欲来,让人心底忐忑。

      前园将他脸色收在眼底,说道“不用担心,秋赛在即,监督不会舍得的。”

      川上苦笑,“但愿如此。”

      “咚咚”

      白色的拉门拉开,象征性叩了下门的入江脖挂听诊器,手中拿着的蓝色夹板上记录表表格近满,眼底有些青黑的人抬眼看向御幸,“这会怎么样?”

      “没有再升。”

      “那就好。”昨夜也是一夜未归,睡在隔壁病床的入江闻言也松下口气,走近打开手电筒观察了下月瞳孔,记□□征数据,说道“后面有任何异样按铃叫我。”

      “嗯”御幸点头。

      与走出的入江同步走进的仓持,看了他两眼,朝御幸说道“阿月还没醒的话,你先吃。给你特意多带了些肉菜。”

      “另外……”

      仓持斟酌了下语言,说道“监督让你晚上去他那里一趟,叫上宫内前辈一起。”

      御幸点头,打开饭盒,还冒着热气的小菜满满。

      仓持走到床边,看了眼床头柜白色的保温瓶,随口问道“还有谁来过了?”

      “丹波学长。”

      仓持探过月体温,闻言侧头,面露疑惑,“他怎么会来?”

      “来问些事。”御幸咽下丸子,似乎在思考什么的神色并不轻松。

      仓持沉默了会,说道“监督自克里斯学长的事后,对部员隐瞒身体状态坚持比赛的事就很敏感,这事算正好触霉头上了。”

      “如果万一没拿到…你们准备怎么办?”

      隐晦的话,似乎透着某种别样的意味。

      御幸停下筷子,看向他。

      仓持毫不回避,说道“这两月的比赛成绩大家都看在眼里,这王牌本就是阿月应得。”

      “别做多余的事,这事决定权在监督,最多不过也就是再等半年。”御幸眼神晦涩,压下他话底的苗头,“阿月他要的也不是那个名头。”

      他要的只是强校对阵时确保自己的优先出场权,这个目的,当阿月展现的实力足够强大,监督只要想赢,就不会忽视阿月的作用,一意孤行的倚重“王牌”。

      当然,如果能拿到自然是最优解。

      早间的霞光拂过青道的校园,周日空荡的教室,无人的操场,树叶风吹交织的“沙沙”,零星掉落泛黄的叶卷,稀疏落在清扫后的小道。

      “看着好像是要变天了。”

      “凉快点好,秋季打起来没那么热。”

      青心寮一楼宿舍走廊,结伴走过拿着球棒的人身侧,蓝色的铁门,白色的数字“5”印在正中。

      “这怎么是多余的事!不识好人心的家伙!”

      仓持碎碎念的挖下一大口布丁,朝增子说道“前辈你评评理,也就是阿月现在还没醒,不然谁想跟这种态度恶劣的家伙沟通!”

      “乌嘎!”增子眉头紧皱,一口吃下自己的那份,拿出白纸写好伸到仓持眼前。

      白底黑字晃得仓持眼疼,忍不住的吐槽道“一个月禁言还没过?不是都跟阿月和解了干嘛还要这么折腾自己。”

      收回再次伸开的纸张六个大字【惩罚就是惩罚!】

      大大的感叹号,引得仓持极其努力才忍住再次吐槽的冲动,将这页上翻,这页字小得多,拥挤占满的两句话【他说的对,那是监督决定的事!】

      “我当然知道这是监督决定的事,”仓持突然沉下的语气,让增子侧目,那张沉静下来的脸不像玩笑,“我问的就是需不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可能能改变监督想法的事,毕竟阿月那家伙,那么努力的坚持,就是想要得到王牌的位置。”

      “如果等他病好,发现最后一场空,肯定会很难受。”

      “小洋一”

      增子静默,最后还是开口说道“他说过相如想要的并不是那个名头。”

      “不是要那个名头还能是为什么。”仓持皱眉,上挑的眉梢带着不满,“你怎么也和那家伙一样拿这种话糊弄我。”

      “可能是优先首发权。”增子话语在这只有二人的寝室缓慢说出。

      房间瞬间安静。

      仓持瞳孔震动,抬眼看着增子,良久,突然说道“前辈,你是不是破禁了。”

      增子顿时生气的闭紧了嘴巴,转身盘腿再不理他。

      宽厚的背身后,仓持才放任脸色的沉重。如果御幸的话真是这意思,那背后的含义……阿月心里是在不信任丹波前辈他们吗,这样独我的心思,他不该把话跟增子前辈说的。

      又是一阵凉风吹进,御幸放下记分册,起身将窗子半合。缝隙枝头的叶片摇摆飘落,随着微风停在白色仪器的一角,铁架的床头,苍白的脸陷在枕间。

      被困在永夜的人,唯有脚下方寸光亮,醒不来睡不去,疾步交错的双脚,无声前行。

      窗外日照东升,至月挂西头。

      空无一人的病房,床头突兀睁开的双眼,如黑曜石,从陌生的白色屋顶,至一旁支架空瓶的药水。

      透明管残余的水珠垂在管口,“滴答”没入半满的滴壶。

      月坐起身,身体乏力的微晃,将手臂的针头拔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桐生终章:桂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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