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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乐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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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欸!我说你,怎么一会没看着你就自己给拔了,血流出来了看不见吗!”
入江进屋迅速放下托盘,快速消毒后,将浸好的棉球压在针口,看着棉球再次蔓上的猩红,忍不住叨叨“真是的,一会没看着你就出事,不知道小针口也会感染吗,本来就高烧未愈,我和你那同学一起看你一天一夜,都几乎没怎么合眼,你就这么糟蹋自己……”
垂动的发丝微移,月缓缓抬头,门外昏黄的走廊灯,冒尖的树影重叠,夜,漆黑。
心脏跳动,一下,一下,“砰”……“砰”
“喂,你还好吗?”
一声惊醒半身缠绕的梦魇。
入江皱眉,正对上的双眼瞳孔映射自己的半张脸孔,更多看向他身后的远处,带着残余隐晦的情绪。
入江转头,门外黑洞洞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你还好吗?”
入江再次问道。
“没事”月定定看了眼那黑暗,干涩的喉间滚动,吐字缓慢“今天几号?”
“21了,”入江按在他手臂,染红的棉球下一块乌青,边侧几个针眼的小点凝固。
月任他捏着,垂下的目光落在床头的记分册,夹缝冒出的笔头贴着黄色的纸贴。
“你刚刚说有个同学。”
“是啊,就上次和你一起戴眼镜那个。”入江压着棉球,估摸时间说道“那家伙在这守你一天了,结果刚出去你就醒了。”
“知道他去哪了吗?”
“好像是去你们监督那了……”
“嘎啊——”
林中不知名的鸦雀鸣叫,拍打的羽翼晃动枝干摇曳。
御幸收回视线,与宫内走到红木门前。
“咚”“咚”
“进”
宫内扭开屋门,先行走进,御幸落后他一步进屋。
屋内白炽的灯光明亮,办公桌后的片冈,沙发上的落合,手里各自拿着资料在翻看什么。
“监督,落合教练。”
“嗯”
片冈放下纸张,抬头看着两人,墨镜遮挡的眉眼神情难以捉摸。
“御幸”
“在”
片冈语速不紧不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如果是你,这次桐生的练习赛你会怎么运用相如的新球种。”
御幸眼神微闪,“我的话,一次就够了。”
“怎么可能?!”宫内诧异的回头,脑中尚未想明白,心底却隐约察觉了监督叫自己前来的意图,微沉的心,抿紧的唇角绷直,双手背后等他解释。
“桐生作为春甲可能碰面的强敌,这样的球,给他们一次留下深刻的印象就够了。”御幸缓缓道“A的四缝线,B的变速球,再加上中途出现C超直球的选项,打者自会增添猜疑,配合 150上的球速,无需多投再给情报。”
“我个人是这么认为的。”
宫内沉默。
“你怎么说,宫内。”
“是我输了。”宫内背脊挺直,说道。
“很好,”片冈点头,对着宫内说道,“作为捕手,你很优秀,但如果作为队内正捕,就不能只着眼于眼前的局势与利益,还需努力。”
“是!!”
“厨房锁了也没别的可吃了,下午的饭给你热了下,先将就……”
推开的房门,正对的床铺被褥半掀堆在一侧,床上空无一人。
入江心口猛跳,拿着饭盒扫过敞开的卫生间,走向床铺。
“哒”黄色的饭盒与水杯碰撞,倾斜的水珠溅在桌角,留下深色的印迹。
入江伸手摸过床铺,初秋只是微凉的天气,床单被褥却已无余温,显然出去良久,并非临意。
“这家伙!”这天气还往哪跑呢!拧紧的眉心,指间亮起的屏幕,人名快速翻过,最后停留在“片冈”。
晚间林荫层叠,无月的深夜凭着大路依稀的路灯勉强照亮一丝视野。
宫内走出办公楼,行至球场外的眼角微动,侧头看去,漆黑的树林暗影晃动,不见异色。
看错了吗?
“你应该清楚我把你留下的原因,这次的……”
“叮铃铃——”
“嘭!”
桌面亮起的屏幕“入江”闪烁,推开的门外,单手撑在房门,垂头站立的少年,气息微喘,白色的水汽飘散。
“阿月?”
“相如?”
落合指尖愣在须尾,睁开的眼底诧异之色闪过,片冈皱眉看着他单薄的衣衫。
“你怎么来了?”御幸上前,触手的冰凉更令他心惊,眼底满是不赞同,脱下外套罩在他身上。
月没有推拒,压下喉头的痒意,撑起身子,走到片冈面前。
“这次的事是我自己一意孤行的决定,给队上添了麻烦,对不起…”
“所有责任后果都由我一力承担。”
深深弯下的腰背,身后是御幸凝固抬起的手。
寂静的办公室,空气都似乎凝结。
片冈定定看着相如苍白的脸,缓速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个人英雄主义,还是什么孤勇的勇士。”
“我来承担我的责任。”
月抬头,目光对向片冈的双眼,神色平静。
“责任?”片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的行为,影响了捕手的判断,动摇队内的纪律,更让所有关心你的队友承担了不必要的风险和心理压力。做完了这些,秋赛在即,高烧未愈的此刻又夜行吹风到这里,你告诉我,你是来承担责任。”
“相如月”
低沉沉的声线让落合心底一颤,凝结愈发的危险气息让他猛然惊醒,再不能只做个看客,若是赛季前主教和“王牌”分裂…!
“咳我说……”
“如果我不来,您会罚一也吗。”
风吹入医务室,拂动入江衣领,一直显示无人接听的手机再次陷入忙音。
不能再等了,若是吹风再引得高烧肺炎,就不是小事了。入江关上手机,拿上备用的外套急步朝外走去!
室内卷过的微风旋起,“刺啦”的异物与鞋底的摩擦,入江低头,棕色的皮鞋尖半截雪白的纸张,折角漂亮的字迹“To入江……”
“呵呵”入江几乎被气笑,握拳的纸张瞬间成团,外涌的黑气张牙舞爪蔓延。
陷入安静的办公室里,月平静的说道“所以我得来,这不是英雄主义,也不是做孤勇的勇士,只是我的责任不该由别人承担,隐瞒病情是我的决定。”
片冈双手交叉,茶色镜片的反光,直视自己的相如月,和他身后额发笼罩,看不清眉眼的御幸一也。
“相如月,对队伍也好,同伴也好,牺牲自己的过度保护有时并不意味着正确。”
“你的实力,你对胜利的渴望,你对‘王牌’责任的理解,我都看在眼里。”片冈声音低沉,“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容忍你轻视自己的身体。青道的支柱,不是靠燃烧自己来维系的。一个不懂得保护自己的选手,走不远,也承载不起整支队伍的期望。”
“回去吧”片冈最终说道,“身体完全康复前,禁止参与任何训练。御幸,看好他。”
“是!”
合上的房门,片冈拿下墨镜,揉了揉鼻梁,额间紧皱的眉宇透出一丝心绪。
落合博光同情的看了眼片冈,半晌正色道“你有想过请心理医师给队内做一次评估吗。”
“你在生气?”
“嗯”
狭长的走廊里,一前一后的两人第一次不同步的前行。
“相如的经历我略有耳闻,但事实恐怕与那些部员猜测恰恰相反。”
“为什么?”
御幸停下脚步。
“相如月不仅不是反社会者,”
月也跟着停下,外套拉链晃动打在腿侧,封闭的窗外无月的夜空,只见黑暗。
“反而因为其经历,将自我的需求与自身的重要性习惯性放入最不需要考虑的条件里,行为决策里都变相充斥着可能连自我都未察觉的自毁与自我厌弃。”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高尚的牺牲者」”
“当然,如果只从队伍考虑,他的才能与这样的心理能保证他在赛场上绝对毫无保留甚至超常的发挥,百利,而无一害。”
“不过,”落合坐在沙发,眯起的双眼紧紧盯着片冈铁心,似寻找猎物破绽的鹰,寸寸收入他每丝细微的变化,缓缓吐出余下的话语“从他个人出发,长远考虑可就不好说了。”
那么,你的选择?要为部员去花费这份并不需要的心思吗,片冈…监督。
“不必”片冈拿起桌上的墨镜。
是么。
落合眼底划过了然,带着连他自己也有点讶异的,对这个人的失望。
“现在队内对他的揣测并未消除,这时候请心理医师,无疑是对这个猜测的推波助澜。”片冈双手交叉,茶色墨镜后神色锐利,“医师要请,但不是现在。我也相信相如,他不会对自己坐以待毙,球风的改变,是他已经对自我觉察挣扎的最好证明。”
“在此期间,无论是我,还是他身后的同伴,都会保护好他。”
落合放下捻着胡须的手,心底似乎意外了,又好似并不意外。
月看着他褐色的发尾,说道“即使是被判刑者,也该宣告罪行,不是吗。”
“阿月”御幸说道,“在你的眼中,我是什么?”
“最好的搭档和朋友。”月没有停留给出了答案,他是他在赛场最信任的人,也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朋友。
“如果我…不想成为搭档和朋友呢。”
御幸镜后的双眼黝黑,暗沉的瞳孔满是极力克制的忍耐。他不想是他口中的“别人”,不想总是被这个人排在他的世界之外,他想做那个能让他全心信任的人,能让他放下所有戒备,不在独自承担所有,可以依靠的人。
他想成为…“那个人”。
“我不理解。”月走到他正前方,看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