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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桐生战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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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御幸你去哪?这局开场就该你打击了!”
刚起步奔向后排的御幸定住,视线缠绕在最后一排搭在前座椅背休息的人身上。前刻在场上游刃有余的人,在此刻谁也看不见的时候,终于泄露半分痛苦挣扎。
片刻,转身的人,瞬间神色尽收。
仓持戴上护腿,下蹲的身子,人群缝隙间的双眼将御幸的动态收入眼下。
……
“看的很准御幸!”
“瞄准打啊!!”
昏暗的三垒休息区,一串轻巧的脚步声悄然接近独自坐在后排,手臂搭在前座埋头休息的人。
前面应援的人群里,楠木余光扫过仓持,回头看到他作态的心底莫名的不安鼓噪。
红木的长椅旁,仓持抬起的手犹豫,上挑的眉眼犹疑不定。有心想探探情况,又担心月真的是在休息,打扰到他。
悬停良久的手,眼看众人因御幸而欢呼,担心他即将返回,终于咬牙探向月的额头。接近的手臂投下淡灰的影子,落在月肩头,仅一步之遥,停滞。
“你…干嘛?”
似被欢呼吵醒抬头睁眼的人,眼底还带着未尽的睡意,半眯的眼看着离双眼咫尺的指尖,片刻,看向仓持的脸,面露疑问。
“啊?”仓持尴尬的收回手,摸了摸鼻子,“没事,就是看你头发压里面了,想帮你理理。”
“还好吧。”
“哦,不太好。”看起来还困的人,眼皮困倦的半眯,说道“趁这会儿有时间再让我睡会,不然等会我怕我倒场上。”
“行,那你睡,我先走了。”仓持不着痕迹的细致划过月的神色,没看出任何异样的心底稍安,不再打扰的转身离开。
却不见他身后,月重新睁开的双眼,内里转瞬的清明。身体短短半时又反复烧起的闷燥,乏力的眼底泛起雾气,月忍耐的闭上,埋进臂弯。
看起来确实是太困的缘故,是自己多想了吗。楠木心下琢磨着,半侧的身子转向休息区外。
“盗的好,这次他们可头疼了。”
区口回来的御幸和仓持击掌,拍在一起的手突然被握住,拉近撞肩的距离,仓持抬眼紧紧盯着他,极小的声音,带着笃定快速诈道,“月发烧了。”
御幸瞬间冷下的双眼,让他有了答案,随即松手走上场内。
“仓持!!你这小子这次也要把棒次延续到我啊!”
真是…青道真是一群任性的家伙,任性的前辈,任性的…好友。
仓持握紧棒子!现在比分3比0,还有四分,提前结束比赛!说他是自大也好,狂妄也罢,他拼了,为了那个总是不好好照顾自己的家伙。
南保看了一眼他站姿,双脚朝外侧微微挪动。
顺利out的青道九棒,总算让桐生有了一丝喘息之感。
上个八棒,毫不犹豫精准的挥棒,几乎让南保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的内心,而这样的打者,在青道居然只是后棒次,这个事实,让桐生每个人几乎都绷紧了神经。
好在青道最终也不是人人都那么逆天,一击高飞接杀,拿下了九棒的出局数,以被盗取一分的代价,南保脸忍不住的黑了黑,而打者再次轮到这个速度惊人的小子!
简直就是一群怪物的集合。
快脚的一棒仓持,在夏天就吃过其看球苦头的二棒小凑,什么姿势都能拉打出去的怪力三棒伊佐敷,沉稳如山的四棒结成,一看体型就知重磅的五棒增子,还有那个疑似看破他的配球臂力丝毫不输三年级的捕手御幸。
自远征以来,还是第一次在前两局就被攻破的防线如此惨烈!不怪监督会气疯了,笑的一次比一次瘆人。
回去被罚是肯定会被罚,但…我们桐生,可也绝不能真让人看扁了。
他冲馆广美点点头,手势下的守备前趋!
绝不让这小子再有任何可趁之机!
“上啊仓持!!”
“广美!我们就靠你了!”
天空越来越暗,风雨欲来。
小凑蹲在白圈,结成站在他身后双手环胸。对仓持的考验,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知道了。”
白热化的战场,后座却犹如另个时空的幽境,空荡,寂静。
御幸坐到月身旁,低声说道。
埋头休息的人安静,好像真的睡去,没有声响。
御幸眼底露出担心之色,伸手探向他额头,被无声的避过。
“醒来”抬头的人看着他,说道“楠木前辈在看。”
御幸秒懂,自然的放下手,靠在椅背,嘴唇小幅度的说道“又升起来了?”
“嗯”月没有隐瞒,当他答应自己时,他就是他最能信任,和掩护的搭档。
静静看着前方的两人,人影重重,看不见场上的情况,但学长们喊出的话语,不难看出此刻形势应该不错。
月打了个寒颤,发白的脸颊又透着不自然的红晕,干涩的嘴唇开合,“他不会说的。”
“洋一看着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他知道我们在瞒,就不会擅自去说。”
“嗯”
不久衣服窸窣,月将东西递给他。
这是两人的约定,光线下空洞的玻璃细管,银色的液柱停在38的数值。
掌心的温度计还带着余温,一局过去,又升了些的体温让御幸内心再次动摇。
月说道“我不是小孩子,没那么体弱,只是一点发烧,等上场跑动下,发身汗兴许自己就好了。”
“第二次了。”
御幸指尖收紧,压低的声音带着些以往没有的沙哑,“你总是这样吗。”
“什么?”
“习惯把自己的身体与安危,放在不重要的位置。”
月怔了怔,说道“没有吧。”
“球队的胜利很重要,凝聚的人心很重要,别人的期望很重要,同伴的信任很重要,什么都很重要,值得你把自己放到这些所有的后面。”
体温计的温度散去,只余冰冷的质感。
“你自己呢,有什么是你认为比你自己,不重要的吗。”
“在你的眼里,自己怎么样,总是,这么无所谓吗…”
“喂喂…我哪有你说的…”
卡在喉间的话语停顿,月眉心皱起,说道“你…”
“干得不错小子!”
区口突然的喧哗,被几人包围压在中心的绿头发少年被揉乱的头发乱糟糟,凌乱的发丝间,果然坐在一起的两人,让他更认证了自己的猜想。
“嗙!!”
……
伴随伊佐敷一声棒击,一直坐在前排的宫内也走向后座。
仓持刚拉起裤腿的身子立刻直起,心底浮起不妙,这时候去找阿月,难道……
“该去热身了。”宫内站在过道,无视了边侧的御幸,朝座中的月说道。
月点头,还未起身便被御幸牢牢握住手腕,抬头看向宫内的眼底已经恢复冷静,说道“不是还有两局才上场吗?热身的话一局就够了吧。”
“我需要再熟悉他的新球种。”
宫内也不生气,丹波的眼神告诉他,他认可了这个人作为捕手的能力。也决心面对自己直球的困境,而不再只把这场比赛作为王牌之争。
但他不会,宫内心底的小人鼻孔喷出气息,监督给的这次机会,他要完全的把握住!
御幸眉心皱起,心下急转,却找不到合适拖延的借口,右手掌心排汗服下的热度,更是让他心沉入海底。
不出声,也不让位置,陷入僵持的场面,让宫内疑惑,正准备开口,突然的一只手臂插入两人间,调侃的声音轻松。
“宫内前辈,你放他再休息一局吧,这人昨晚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困倦的不行,你也不想等会上场,投手的精神不济吧。”
“是这样吗?”刚因御幸固执的阻拦泛起疑惑的心似乎找到了答案,宫内看向相如,询问的问道。
“嗯”月无奈的点点头,说道“很抱歉,是我的问题。”
“没事,虽然学习和训练很重要,但也要注意分寸,不要过度。”宫内并没有多纠结,这个学弟一直是学业棒球部两手抓,多半是因为这个睡晚了,“等下局我来叫你。”
“好”学长的毫不责怪,让月心底微愧。他知道这场比赛不只是对他和丹波前辈,对御幸和宫内前辈一样重要。
“嗯。”宫内点头离开。
剩下的三人都沉默下来。
“你太冲动了。”月靠在椅背,放松下来的身体愈发乏力,涌起的热气让他忍不住的扯了扯领口,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皮肤外部却是阵阵的发寒。
御幸难得的没回嘴,触上他额头的手背滚烫。这个温度不像38的样子,又升高了吗?
外面被out的伊佐敷让两人准备上场的声音洪亮,引的所有人侧目。
始终观察前面动静的月早步拉下他的手,无息拿走他手心的温度计,说道“去吧,我会遵从约定的。”
“嗯”御幸站起身,看着他说道,“你不会骗我,对吧。”
“嗯”月同样看着他,点下头。
搭档间最基本的,是信任,不管任何事,他都不会拿这个作为代价。
仓持无法说任何,这两个强势专行的人都做好的决定,作为好友,除了拼命做点能做的,没有别的办法。
看两人离开,月额头埋在手臂,下意识蹭过吸取丝滑内杉布料的那丝凉意,闭上了双眼,能和他们成为朋友,是他的运气。
松下的神经瞬间陷入混沌。
“醒醒,相如…”
一只手推动他肩膀。
直接倒下的身体,神智骤然清醒,后劲的眩晕让月一时不能言语,睁开的眉眼忍耐。
“宫内前辈?”
“嗯,”宫内皱眉,看着他,“你真的能行吗,不行就跟监督说声。”
月摇摇头,“没事,刚醒猛了,走吧。”
好累……
在宫内转身后,短暂休息后反而更加疯狂上涌的疲乏与灼热几乎吞噬月的理智。
月狠狠掐住腿侧,任疼痛下的泪水溢出。
清明与一丝戾意占据眼底。
什么也不能阻止他投完这场比赛,他要在这里,彻底熄灭那最后的杂音,名正言顺的,拿下王牌的称号。
然后……
一步,一步。
走向光亮的人,踏出区口,外面的乌云聚集更加厚重,翻涌的云层偶尔电光闪现。
蹲在本垒的御幸似有所感的转头,隔着半个赛场,对上月的瞳孔。
那双乌黑的眼瞳浓郁,透不进一丝微光。
完成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