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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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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城,从来少不了热闹。那些在外地人看来甚是繁华的熙熙攘攘,其实不过是这里最平常不过的生活,能让城中居民感到兴奋的事很少,但若非要找出几件来,那么每年四月初十的烟花节定是人们首先想到的。
这烟花节由来已久,本只是民间百姓的娱乐,到现在官府也参与其中,所以越来越显得盛大,很多人都会慕名而来,天上百花齐放地上人声鼎沸,场面可想而知的壮观。
苏忆遥对此倒是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周围的人都兴致勃勃,她也就是应应景地随着玩玩看看。如果叫上梁玄默,忆遥也许就能不那么敷衍,而是真心地喜欢去到街上转转,可转念一想,那人,比自己还乐得清静。苏知府倒是与民同乐的人,每年定会带着妻女去看烟花漫天的美景,毕竟那也是自己操劳出的结果。
日将落,苏府内。
“遥儿,晚上还是去吧。”身着深色紫衣的端庄女人,即使年长却还是动听的声音。
“母亲,一定要么?今年不太想热闹…”苏忆遥有些犹豫。
“不然,叫上墨儿?”果真知女莫如母,一下就看穿了心思。
“不必了,反正…”想说“反正他肯定不会来”,还是咽了回去,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何苦还要说穿呢。
“姑娘家怎么也要有个活泼的时候,遥儿就总是这么清清淡淡。那…不去,便算了。在房里呆的闷了就去转转,可是出门一定不要一个人。”苏夫人看着自家初长成的女儿,满眼宠爱,却也有点无奈在其中。
此时,云鸿阁。
“公子,你又不去看烟花!”丝毫不掩饰的抱怨口气。
“亦庆可以跟府里的孩子一起去啊。你也知道的,我不喜欢人太多。不然是怕我不在,你会走丢了?”看着脸上写满“气愤”的小孩子,不由得笑出了声。
“可是…可是…亦庆不能把公子一个人留下…”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还是觉得外面更吸引人。
“言不由衷可不是好事,”一下就发现了这心事,“亦庆好好去玩吧,再不出门府里的人都走光了,你一个人我可是不放心。”
“嘿嘿,谢谢公子,亦庆这就走了。”说完就跑了出去。
看着活蹦乱跳的背影,梁玄默心想,当真还是个孩子啊。
于是,梁玄默的烟花节便又独自一人。
或者,并不是一人。
星光点点,月色朦胧。城中小河水波流动,四处游人摩肩接踵。烟花开满了整片苍穹,五彩斑斓得好像春日里到处可见的朵朵鲜艳。街上的阵阵歌声,伴着男女老少的说说笑笑,把淮安装扮成了不夜的人间乐土。其实,即使在平时,这里本也就是很多人心中的乐土。
只是,几条街外的巷子里,有那么一个悠闲的男子,漫无目的地散着步,好像不属于人间。那袭月白色的长衫,更显得他如仙一般。
走着走着,琴声飘然而至。
他先是一惊,怎会又琴声?接着便想,有人不爱喧哗也罢,可能在这样热闹的日子里,弹出如此宁静的曲,不知是怎样的心境怎样的定力啊?一下子就对这弹琴人产生了满腹的好奇。循声走,最后脚步停在了一扇古朴的院门前,抬头可见院中的二层小阁。本刚想推门而入,手放到门环上却又收了回来,嘴角微扬,狡黠一笑,而后脚尖一点,翩然腾空,立于院墙之上,所有动作轻盈无声。
只见院内流水潺潺,池塘中小荷初绿,玉兰香气犹在,环境甚是清幽,连这西吾山庄的主人都不禁赞叹,果真是“大隐于市”。再看阁中,烛光点点,隐约可见一白衣男子跪坐桌前,轻抚琴弦,便是绕梁之音随风而来。此情此景,让这院墙之上的张尽尘有些恍惚,心里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碰触,从未有过的感觉,不知是为这琴还是为这人。
一曲作罢,他突然觉得此人绝不是简单,又有知音之感,于是想光明正大地进门去交个朋友。谁想,琴声又起,是诸葛先生的名作《春花落尽一池波》,很凄美的调子。不忍打扰,便又是腾空一跃,落于屋顶,安静地坐听丝丝琴语,竟有些忘了时间。
阁中的梁玄默,就这么弹着自己的心事,偶尔有些感情在心头,却是说不清的滋味,便也不再苦苦纠缠。就这样拨弄着琴弦,竟是渐渐有了拨云见日的舒畅。许久之后,终于停了下来。走进院内,顿觉神清气爽,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屋顶上的男子,痴痴望着院中人的白色身影。月悬于天,远处的人潮渐散,怕是已经很晚了。忽然院门被推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跑了进来。张尽尘警惕地闪身离去,临走时,回望了一眼,还是没能看清院中人的面容,只觉得眉宇间的清秀连夜色也挡不住。而那心中悄悄涌上的一丝不舍,让他自己都有点不可思议。可张尽尘终究还是张尽尘,离开的依旧潇洒。很多年之后,他大概就不会如此了。
“公子啊,那朵红色的烟花有那么大,那么那么大,特别漂亮!”小孩子还沉浸在刚刚的兴奋里,手舞足蹈地描述着。
梁玄默摸摸他的头,笑着说“亦庆一定玩的很尽兴吧,那就听听你讲,还有什么啊?”
“还有,还有…”
亦庆不知疲倦地讲着这一晚的高兴,“对了,亦庆在街上还看到了苏知府和苏夫人,他们在买花灯呢。”
“哦,那忆遥呢?”
“欸,还真的没看到忆遥小姐呢,大概在府里吧,她不是跟公子一样,也不喜欢人多热闹。”语气里有点抱怨和遗憾,“公子,你真该一起去的。”
“呵呵,不早了,亦庆真是好精神啊,不困么?该去休息了,不然你明天一天都要迷迷糊糊的。”梁玄默跟亲近的人总是很爱笑,而且笑起来怎么看都很美好。
亦庆还是缠着梁玄默说着说那,玄默无奈,便也就做了回听众,而且很称职。终究还是很晚才睡下。
此夜,人安眠。只有月光触摸到了一段故事将要开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