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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会不会是他 ...

  •   顾匀济蒲公英般飘摇的生活似乎扎根进了土地,蒋家人如白洁所说待顾匀济比亲生孩子更亲,除了蒋晚婷那个假小子常与他不对付意外,生活恬静得如一汪泉,顾匀济就在这汪泉水里撒泼打滚欢腾吵闹······从哭哭唧唧的小孩儿长成了高大帅气的男人。

      蒋正廉倒是越来越搞不懂现在的年轻孩子了,平时动辄就是吵吵嚷嚷的顾匀济和蒋晚婷,在要求蒋正廉戒烟这个事上,又成了穿同一条裤子的好兄妹,林苗也举着双手赞成,他们仨集体搞针对,日日把眼睛放在蒋正廉身上,弄得他连悄摸摸的机会也没有,熬了两年零三月,成功戒了瘾。

      这一年顾匀济收到了康阳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蒋正廉得到消息后便每天准时下楼溜达,逢人就提一嘴,从夏末提到初秋。

      八月近尾声,蒋正廉提着菜回到家,进门便看到沙发上的蒋晚婷,一头短发,一身宽松的T恤短裤。

      “你看看你哥,外地学生挤破脑袋都挤不来的康阳政法大学呢!你再看看你,不求你像你哥那样考个好大学,”蒋正廉掰过蒋晚婷搁在茶几上的脚,“你你······至少有个女孩子该有的样子吧。”

      蒋晚婷正掐着手机打游戏,置若罔闻。

      林苗在阳台晾衣服,“老蒋,晚婷成绩也不差,你就别老说她了。”她探出头望了一眼墙上的钟,“这饭点儿了,匀济怎么还没回,明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了,今儿得把该收的行李收好,老蒋,你打个电话问问。”

      “我哥跟我发消息了,他已经去康阳市了,叫我跟你们说一声,还让我把衣服给他寄过去。”

      “啊?他怎么没给我们说一声啊?”蒋正廉瞪着眼,心想这孩子怕是青春期了。

      “他给你打过电话了,你那会正在跟人使劲儿炫耀呢,可能没听着吧。”蒋晚婷白了蒋正廉一眼,在蒋正廉的巴掌下来之前逃回了房间。

      林苗晚饭后在顾匀济房间倒腾了半晌,碗都没洗。

      “这毯子得给他寄过去,入秋了他坐在椅子上学习可以披着。”

      “这水杯他一定是要的,上课得喝水。”

      “这件棉衣一块寄过去算了,万一哪天突然降温好穿得上······”

      于是,最终,林苗收了满满两大箱子的衣物。

      顾匀济收到时吓了一跳,给林苗打了电话过去。

      “妈,你把咱们家都搬空了吧。”

      林苗呵呵乐了一阵,说:“这不是你第一次跟我们分开嘛,我这心里就怕你吃不饱穿不暖。”

      顾匀济把衣服一件件挂起,“那么重,运费得好几倍呢。”

      “省内便宜,”林苗打开手机扩音,看了看蒋正廉,“你学校怎么样了,让你爸开车送你多好,还能帮帮你。”

      “晚婷读高中了,你们多管着她学习,你们一直以来都在我身上花心思,我······”顾匀济打开另一个箱子——全是他爱吃的零食,角落的便签上还有林苗歪扭的字迹——匀济,妈妈爱你。

      顾匀济站在衣柜前,红了眼眶。

      十一年,蒋正廉和林苗把顾匀济捧在心尖,小心地将他呵护着他那点敏感的自尊,那份爱的重量甚至超过了蒋晚婷,为的就是怕顾匀济心里有一丝不平衡。但这份爱又是那般直率,蒋正廉从不因顾匀济犯错而放任他,该打该骂时更不会留情面,为的亦是让顾匀济打心底里接受这个家。

      “妈,我好想你啊。”

      电话那头的蒋正廉不乐意了,“你小子,你爹就不想啦?”

      “我不在家你别欺负我妈,还有,一天一两酒,妈,监督着他。”

      “顾匀济!你个青春期屁大点孩子就装成熟了是吧!你爸我还没老呢!”蒋正廉忿忿道。

      林苗及时挂断了电话,避免了一场长达几个钟的较劲。
      ———
      再次回到康阳市,顾匀济不是没有想到过成时,十一年,他从未忘记那个孩子,在他的记忆里,成时的模样依旧是小而可爱的,他始终抱着他的兔子娃娃,从未长大。

      逛过学校一圈后,顾匀济回到了宿舍,他特意提前两天到学校,为的便是比别人更早熟悉环境,他讨厌不知所措甚至需向别人请教的感觉,似乎他的骨子里,一个人时,就是自己的天。

      也许也有别的目的吧,他坐在电脑前思考。或许是来到了离成时更近的地方,想起他的频率出奇的高,而随着往事的绳索,成穆坤的影子也渐渐浮现。

      顾匀济在搜索栏敲出成穆坤三字,网页首版显示的便是成穆坤和一个男孩子的照片,顾匀济凝视着那双凤眼,心里一紧。照片上的成时站在成穆坤身侧,嘴角挂着淡然的笑,褪去了儿时的稚嫩,因微侧的头显出来的下颌已有了棱角——孤傲又冷冽。

      顾匀济笑了笑,那个孩子,好像是在一瞬间长大的。

      他大概粗略地浏览了一些新闻。

      大多是成穆坤做了哪些慈善与公益,为康阳市发展做出突出贡献;其次还有成穆坤为死去的妻子终身未再娶之类······

      公关丝毫不比娱乐明星做得少啊,顾匀济冷哼一声,正打算关闭网页时,在最下方看见了一则消息:

      ‘穆和集团少爷疑似患精神疾病,深夜被紧急送往市一医院······’

      顾匀济点开,页面显示不存在。他合上电脑,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他在此之前向白洁打听过几次关于成时的消息,但白洁只说他很好,看来,成时回去后是向成穆坤服了软,可具体是如何服软,关于那条新闻是真是假······

      顾匀济起身进浴室洗了个澡,去食堂简单吃了点,回到宿舍时,已经天黑。

      “绵绵······阿时······成时·,成时······”顾匀济躺在床上,双手搁在脑后,暗暗地将成时那张脸想透了。

      ———
      两天后,学校的人流陡增,顾匀济走在校道上,香樟树在半空摇摇晃晃沙沙作响,学生们推着行李箱踩过地上散落的黄叶,来来往往,每一道身影似乎都很陌生,却又无比熟悉,那是少年时代所向往`老去以后所怀念的——

      青春。

      多年以后,顾匀济踩着红底皮鞋,踏在柔软的红毯上时,回忆起的便是这一幕。

      只是此刻,在校道的尽头,没有一位身穿白色西装的男人在等待他。

      每一张从他身旁路过的脸他都看得格外仔细,却没有一个人能对上昨晚想了一夜的脸。是啊,康阳市五所重点大学,不同校也是正常的。顾匀济想着,万一成时上学成绩差点儿······又或者出国留学了也是说不准的······

      “同学,你好请问6栋宿舍楼在哪边?”

      顾匀济缓过神,眼前的男生一头橘色头发,耳机和银饰项链圈在脖子上打了结,在他那张精致的脸壳子下,清一色的范思哲竟也不显庸俗。

      “前面连右拐两次就是了。”顾匀济指着宿舍楼,“我也住六栋,一起吧,我叫顾匀济,你呢?”

      范思哲男孩皓齿一露,“我叫简淮汐!”

      顾匀济替他接过手里的纸袋,“我帮你提一个,你在哪个院?我法学院大一新生。”

      “谢谢,”简淮汐杏眼里闪着微光,“那你成绩很不错啊,我法院没报上,以后得跟哲学打交道了。”

      顾匀济实在无法将这个范思哲男孩与哲学联系在一起,但人嘛,复杂程度足以打败哲学上的各种理论与主义。

      “你也在3楼啊!这么巧。”简淮汐见顾匀济按了三层,惊讶道,“你不会······也住3015吧?”

      这回轮到顾匀济惊讶了,“还真是巧了,这概率······”

      简淮汐一手拍在顾匀济肩上,而后皱着鼻子凑近,“顾匀济,你用的什么香水啊,什么牌子?这香气好熟啊!是那个······啊对!简羽光蔼家的‘木兰’!”

      “什么光什么简,这我妈楼下超市买的洗衣液香。”顾匀济迈出电梯,下意识走远几步,他不太习惯过近的肢体接触。

      ———
      宿舍仅剩的床位在顾匀济对面,其他两人已经拾掇干净,顾匀济得知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他望了简淮汐一眼,简淮汐便小狗一样睁着大眼睛,一副‘我只有你了’的表情。

      大一课表排得很满,顾匀济和简淮汐也不在一个系,多数时间都是独来独往,没课时他也往图书馆跑,但他看的并非法学而是哲学。

      当初选院时,顾匀济便一眼相中哲学院。比起将来在庭审现场直面种种罪行他更乐意从背后将人性的那点见不得光的欲望一片一片撕开。

      可哲学终究只能渡己。

      那些活在这世上的普通人,蒋正廉一般的人,唯一所能倚靠的是律法,这是能代表他们的力量亦是法律体系存在的意义。

      ———
      简淮汐在月末终于憋不住了,每天顶着一头橘子黄去上课,备受瞩目,辅导员也不说他,但那种上下打量的眼神令简淮汐浑身不自在。

      “你先陪我去染个头,然后再陪我买几件简单的衣服,我秋装更浮夸,到时候他们见了,背地里指不定会怎么说呢!”

      顾匀济正翻着手里的《查拉图斯特如是说》,眼皮也没抬,“我还没说话呢,你就给我把日程安排好了,简大老板,吩咐人还是您在行啊!”

      简淮汐经过一月余的了解,摸透了顾匀济这人多少有点势利,他打了个响指,“匀济,这趟你保证不白跑。”

      顾匀济合上书抬眼,“怎么说?”

      简淮汐嘿嘿一笑,“商场你随便逛,我买单。”

      “好啊,给我把商场买下来。”顾匀济一脸平淡。

      “哎哟,大爷,您这不是为难我嘛,我是有点小钱,但还没那么阔呢!”简淮汐这才注意到顾匀济手里的书,“顾大爷,您怎么看这种书啊?”

      简淮汐看着书名就想吐—那是他的必读清单。他拈起书角,放去了床里边,“真不怪我,我看见这名字都头疼,”简淮汐睫毛忽闪,“不过你要是想学哲学别从这书开始,得慢慢来。”

      “你看不懂,我看得懂,我不会让你给我推荐的,别想以此为好处让我跟你出门。”

      实际上,顾匀济确实看不太懂,但简淮汐的那点心思,想看懂还是绰绰有余。

      简淮汐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行,您继续待着,我找阿时陪我去,但是他一天到晚待公司······哎,怎么这么些个大爷全给我碰上了······你说······”

      “等下!”顾匀济猛地起身,“你······”

      你说找谁?阿时是谁?

      话到嘴边,他却不知如何开口了。“我陪你去······不用找阿杰陪你去。”

      “真行啊!够意思!”简淮汐龇着牙说,“还有,什么什么阿杰,人家叫阿时!”

      果然,没听错。阿时······顾匀济心脏跳得极重,如果真的这么巧的话······

      ———
      简淮汐染了个深栗色的头,虽然他热衷打扮,但到底是个男人,逛了两家店随便挑了一堆纯色衣裤后便吵着回去。

      顾匀济却在这时候犹豫了,他过于急切的想确认简淮汐口中的阿时的身份。

      “那个······我突然有点不想这么早回去了。”

      简淮汐提着几个大纸袋,眼神里尽是鄙夷,“你这人还真贱呐!在宿舍死活不肯出门,我就差跪下求你了,得,出门了又死活不肯回去了!”他站在原地愣了会儿,“行吧,您想去哪儿!”

      简淮汐想了一路,直到上了车也没想到一个能顺利成章见到‘阿时’的借口。

      他摸了摸后脑勺,“要不你想一个地方吧,就······你和你朋友常去的。”

      简淮汐发动了他的粉色跑车,“我和我朋友常去的······gay吧,去吗?”

      顾匀济微怔,不过细想来简淮汐长得清秀,性格也活泼,喜欢打扮,热爱浅色······好像也正常。

      “你朋友去吗?一块儿呗,人多,有意思点儿。”顾匀济心里算盘打得极响,但简淮汐似乎沉浸在车载音乐里,半点没听着。

      “小事儿,我给他发消息,他先说今天闲得很。”

      是了,这个闲得很的他就是先前的阿时,但这个阿时是不是那个阿时,顾匀济不敢问,如同盲盒,知道了盒子里的东西是自己的,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这种心悬在胸口的感觉,顾匀济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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