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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他又不是他 ...

  •   简淮汐停完车走过来看见顾匀济像个孤魂一样蹲在清吧门口,他伸脚踢了一下顾匀济的小腿,“顾爷这是哪儿不舒坦了?”

      顾匀济抬头,“你朋友到了再一起进去吧。”

      “人早在里边泡着了,走吧。”

      顾匀济跟在简淮汐身后,清吧陈设很简单,光线昏暗,聚光灯打在一方舞台,歌手正在演唱一首抒情英文歌。

      简淮汐绕了几个圈子才找到位置,顾匀济跟着落座,座位角落的身影单手扶着额头,正巧遮住了脸。

      在那个人抬头的一瞬间,顾匀济脑子里嗡地一声,孩童时期的成时与这个身影缓缓在顾匀济眼前重叠,一层又一层·····直到视线模糊。

      他只感觉血液急速涌上头顶,几乎快要迸裂,顾匀济的眼神重重的落在他身上。

      那人一身黑色风衣,踩着散漫而优雅的步伐缓缓朝顾匀济靠近,杯里的酒在他手里轻轻晃荡,他站在顾匀济跟前,倏地弯下身,那张脸在顾匀济眼前越发清晰。

      顾匀济喉结滑动,那声‘绵绵’如鲠在喉,终是没能说出口。

      简淮汐心想这人发神经的频率真是越来越高了,他戳了戳成时,“阿时······认识?”

      成时直起身,贴着顾匀济坐下,他抿了一口杯中的酒,眼尾轻挑,“不认识,好看,你什么时候换这种口味了?”

      顾匀济瞥过那张侧脸,刚平静的心跳被那句不认识再次激起,一声声碰撞着五脏六腑。

      简淮汐倒了一杯酒,推给顾匀济,转头白了成时一眼,“你是狗吧我他妈哪种口味啊!我口味正常得很,可别给我泼脏水了。”

      成时歪头,“不自我介绍一下嘛?”

      顾匀济故作镇定,端杯碰了成时手里的酒,淡笑道:“顾匀济?熟悉吗?”

      “对你这张脸更熟。”成时抬杯示意,“常来?”

      简淮汐怎么看这气氛怎么不对,他从开始一直观察顾匀济表情,脸黑得在清吧都快能直接隐身了,“阿时,他第一次来,”简淮汐脑子一闪,“咱们仨这么坐着也没趣,喊几个哥哥叔叔什么的一块儿玩游戏怎么样?你不是最喜欢哥哥嘛?”

      成时靠在沙发上,眼神散漫像是有些醉意,“好啊,这位弟弟找个什么类型的?这儿服务员很到位的,各种类型都有。”他偏头正对上那双炙热的深眸,“你说,我请你玩。”

      顾匀济垂眼,伸指拭去成时嘴边湿润的酒水,“找你这种类型的,有吗?”

      成时嗤笑一声,舔了舔唇,“对不住了,你这种······没兴趣。”说完,他有些恍惚地站起身,将及肩的卷发绑起,“我去洗手间,简淮汐去帮我找个小叔叔。”他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别找以前玩过的。”

      顾匀济也跟着站起身,“我也去洗手间,帮我找个······”他顿了顿,“找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要好看。”

      “欸欸!你俩有完没完,”简淮汐一个头两个大,他向后瘫在沙发上,又鲤鱼打挺般起了身,跑去前台······

      顾匀济紧跟在成时身后,那个背影纤瘦高挑,顾匀济原以为成时会一直比他矮,想不到如今两人站在一起,也相差无几。

      成时在清吧门口停了下来,在公司他已经单独喝过一场,此刻酒精正发挥作用,他见到顾匀济的那一瞬间确实觉得似曾相识,但他仅以为是在清吧见过,他忍不住去深想,但这令他缓不过气,他甚至冒出了想要掐死顾匀济的念头。

      顾匀济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脖子很危险,他扯过成时的胳膊,“你不记得我了?绵绵。”

      成时甩开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口抽掉大半截,“我为什么一定要记得你?”他将脸靠得很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顾匀济,“在不熟的情况下,最好直呼我全名。”

      顾匀济看着成时脸上微微泛着红,嘴里却说着狠话,他倒没了先前的紧张不安,“不敢,或许······得叫您一声成总?”

      成时贴近顾匀济耳边,眼睛盯着顾匀济脖颈间跳动的脉搏,温柔道:“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大可以试试。”说完他歪着头,拍了顾匀济的肩膀,“开个玩笑,我很好相处的。”

      顾匀济想起那条关于成时得了精神病的消息,他轻皱眉头,觉得大概率属实。

      “阿时,我们······确实不是第一次见,上次你去市一医院,我们见过,你的主治医生,我是认识的。”顾匀济撒起谎来反比他说真话时更严肃。

      成时确实有主治医生,他的主治医生也确实有个弟弟,整个康阳市知道他生病的人不少,他个人也并不忌讳,花钱做公关删新闻这种事都是成穆坤在操作,但他讨厌被试探。

      手里的烟已经快要燃尽,成时端详着那点火星,而后伸指捻熄了,手指上的黑色烟灰盖住了冒出的水泡。

      “你他妈疯了成时!”顾匀济抓起成时的手,看着被烫红的手指,怒火烧至头顶,又狠狠甩开,“你真他妈的有病!”

      成时倒笑了,那种灵魂远离身体的感觉令他感觉很轻松,他丢了烟头,“你想求证我是不是有病,我给你证明,这份心意,不够真诚吗?”

      顾匀济微怔,是了,不是所有人都和简淮汐一样愚钝。成时作为当事人,必定知道只要一搜索,就能得知他患病的消息,只是大部分人都只当作茶饭后的闲谈,顾匀济能提起这个事,就是在意了。

      “附近有药店吗?我去给你买点药。”

      成时曾经短暂地失去过一段痛觉,但在后来慢慢恢复了,只是在成穆坤面前从没露出破绽,之所以成穆坤没有对成时怎么样,是因为成时确实妥协了,而成时也真正无法再感受到痛觉,甚至嗅觉和味觉。

      成时胸口突然闷起来,“不用了,告诉简淮汐,我回家了。”

      “等一下,你喊的叔叔不要了?”顾匀济说完才意识到这个理由很蹩脚,他尴尬地咳了咳,“我是说,你还是跟他自己说一声吧。”

      成时感觉身上的血液退潮般逆流,周围的声音渐渐离他越来越远,脑中只有重复的‘嘀’声,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让他······让他退了吧······”

      他转身便要走,眼前的事物不断变大,扭曲,难受得快死掉了······

      顾匀济看成时一步一步往马路中间走去,才发觉不对劲,他冲上去,猛地将成时拉进怀里,“阿时!阿时!成时!”

      成时靠在顾匀济肩上,眼神呆滞,木头般僵住。

      顾匀济没来得及给简淮汐打电话,在马路上拦了一辆车,“师傅,麻烦去市一医院,快!”

      成时一路靠在顾匀济肩上,如同木偶一般,但他心里十分清楚,他知道自己不合时宜的病发,知道因为这是因为自己私自停药每日酗酒的后果,但他没有选择。

      他被带回去以后,成穆坤以他要挟汪梅,汪梅不得已交出了娃娃里的u盘原件,成穆坤也发现了陆知渊的住处,此后成时再也没见过他们,失去依靠以后,成时向成穆坤妥协,才换了一条命,但这条命早已被腐蚀,他的病也是他仅剩的良知。

      ————
      顾匀济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看去,白大褂医生弯着腰正做着一系列检查。门被拉开,顾匀济往外走了几步。

      陆梦之拉上门,脸上的神色不好看,“你跟我去办公室,我跟你详细说一下。”

      顾匀济跟在陆梦之身后,进了办公室,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陆梦之对面,“能给我看看他的病历吗?”

      陆梦之伸指轻推了鼻梁上的金框眼镜,眉头紧皱,“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今天刚泡的男大学生,以后我来照顾他。”顾匀济换了个吊儿郎当的坐姿,“所以,把他病历给我看看。”

      “·······”陆梦之沉默片刻,打印出了一份就诊报告递给顾匀济,“你自己看吧。”

      顾匀济接过,脑电图心电图他看不懂,但结论他一字没落的看完了,“你是说,阿时得了精神分裂?”

      “是的,另外还伴随人格解体症状,他喝酒,还不肯按时吃药,我管不住他。”陆梦之站起身,“你喝什么?”

      顾匀济反复看了几遍病历单,“都行,他得这个病多久了?”

      陆梦之递给顾匀济一瓶罐装椰汁,“他来医院找到我的时候,已经病了两年了,那时候他好像还没成年吧,十六岁。”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你是不是姓顾?”

      顾匀济接过饮料,“你怎么知道?”

      “我听他提起过,刚来医院时,我打算让他住院治疗,但他不肯,他说他要去找一个姓顾的人,我问他去哪找,他又说不知道。”

      陆梦之抬手看了一眼表,“不早了,成时今晚就在医院待着吧,你留下来照顾他的话,我就下班了。”

      他关了电脑,“科室前台有值班人员,我今天正巧在医院有点事,明后天我休息,药已经开好了,等会去交钱,明天带他回去吧。”

      顾匀济点了点头,在门口接到了简淮汐的电话。半小时后,简淮汐到了医院,他在清吧和两个三十岁的gay谈天论地,愣是把两个人都喝趴了。

      “你是不知道,那两男的一直灌我酒,最后你猜怎么着,他俩都跑厕所吐了哈哈”简淮汐在顾匀济耳边唠唠叨叨,“诶对了,你们不是也去厕所了吗?怎么搞到医院来了?”

      顾匀济没答,推门进去在成时旁边坐下,由于成时此前喝过酒,陆梦之无法给他进行注射,只给他服用了一点安神剂,这会儿成时已经沉睡。

      简淮汐进了病房便安静下来,他在顾匀济身边坐下,从前成时也闹过这些毛病,他的爸爸和成穆坤生意上有来往,加上他和成时都没什么交心朋友,一来二去便也成了彼此的伴。

      “阿时很可怜的。”简淮汐鲜少用这样认真的语气说话,“我遇见阿时的那天,他正发疯般的殴打一个小孩子,在他爸爸家里,那天还有很多人,是他爸爸的一些朋友。”

      顾匀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简淮汐和他对视一眼,嘴边扯出一抹无奈的笑,“他们都像看笑话一样看着阿时,好比动物园里众人围观一只猴子表演杂耍,他发完疯后跑了出去,我回家时在马路边的公交站台看见他,他躺在那里,脖子上全是伤痕,他自己挠的,头也被他自己撞伤了。”

      简淮汐没再继续说下去,病房里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许久,顾匀济仿佛才听见先前的话,他的指节轻轻颤抖,片刻后才抬手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是我的错。”

      简淮汐惊愕,“你们······”他紧接着又恢复平静,“也是,你们今天在清吧的反应都不正常。”

      “是吗?但阿时说他根本不认识我。”顾匀济看向成时,那副身体即使盖着被子也能看出有多单薄,那双眼和从前的成时分明一模一样,但只要成时睁开眼,眼里的东西在十一年的时光里早已不复从前。

      成时走了成穆坤的那条路。

      顾匀济痛恨成穆坤那种败类,可他难以置信,19岁的成时也做了相同的事,不,甚至更早。
      他心里突然胆怯了,如果当时将他的手如果握紧一点······如果后来能去找一次他·····可能他的阿时就不会变成这样。

      但他只在意了自己的日子。甚至在这一刻,他害怕,他怕见到成时的眼睛,他怕自己不小心会露出厌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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