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狐生不容易25.拔逆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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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为了雁雪公主远嫁北漠送行，宫中举办了家宴。
郦南州在半月之前救下了醉酒跌下宫中运河的侍卫长裘钧。雁雪自小体弱，若是嫁去了北漠，这身子撑不了不久。北漠指名要的是皇帝的公主，宫中除了已经赐婚给文书祎的南宫馨荣和年幼不及笄的十三公主，就只剩下十一公主南宫雁雪未嫁。
那夜，血流了一地，洗了久晴不雨的皇城。
肃王造反了。
箭如雨点般落下，众人仓皇逃窜。
文书暖替南宫烈挡了一箭，等南宫睿赶来，她精神还不差，道了句：“你来了。”
莫泠护着南宫烈离开，南宫睿护着她往后退。不远处，南宫靖拉开弓将箭头瞄准南宫睿，他玩够了，猫逮耗子戏弄了一番后，得一口吞掉。
文书暖用尽全力侧过身子挡住了飞来的箭。南宫睿反应过来，那支箭已经穿透了她的肩膀，血流如注，一下子就浸透了月白色的布料，一点一点向四周晕染开去。
南宫靖看到南宫睿没反应过来的呆滞模样，尤其解恨。
这个结果比他死透了更让他畅快。他仅仅比他大了一个时辰，而父皇却将宠爱都给了南宫睿。明明两人同一日出生，而父皇从来没有陪他一起过过生辰。每每陪着兰妃母子。
他有没有想过他另外一个儿子也在等他？等到酒被炉子烧干，饭菜冷透，但是他从来没有来过，只是令人送来一些在寻常不过的金银古玩。
南宫肃想要天下，而他要将南宫睿踩在底下，即将他所珍惜的东西都一一毁去。凭什么他一个嫡子要去羡慕一个庶子。
南宫昊病了，太子南宫肃没多久因结党营私被关在了府中。南宫靖知道那是他父皇给他四弟腾位子。他们几个兄弟杀红了眼睛，而他们的父皇早就做好了打算。
南宫靖知道只要他一日病怏怏，就没有人会对他下手。
他扔了弓箭趁着混乱躲过众人的注意。
文书暖要是死了，他是不是有机会看到南宫睿的眼泪了。
父皇啊父皇，您总说四弟最像你。今日，我倒是觉得谁都不像您。
他不够狠。
您没了后顾之忧，而他依旧瞻前顾后。
南宫靖最像他的母后，剥除逆鳞切中要害，不露半分犹豫。这皇城里，仁慈最要不得，兰妃不得好结果，南宫睿也应如此。若是早早杀了南宫肃，郦家军也不至于兵败北山，而他也不至于连文书暖都保不住，或者说因他而死。不过，他想看南宫睿生死不如的模样，想看看父皇的爱子如何活成一个疯子。
......
一个时辰后，整个皇宫，遍地是尸体。侍卫和内侍们收拾起尸体和兵刃......雪一片一片落在宁静的夜里。
她用尽全力抓住他的手，笑了笑，苍凉而又凄然。
“这是沈叔叔死前留给阿祎的成婚礼。我想你需要它。我拿它换阿祎阿君和郦家军的命不过分吧。”她冷得发颤，实在不知道哪里冷哪里疼，只死死抓住他的衣袖一角，用力挤住一抹笑。
“我没有问你要过什么，这次我求你救救他们，好不......好......拿兵符换，我什么都不要，我只......只要他们活着。你也......也好好的，好好地活着。你答应过娘娘好好地......活着。”以后她再也不会打扰他了。他会习惯他人为他准备衣食。她已经把细则整理好了。这一次，她终于可以为他腾出一块地，去安置他那求而不得的爱人。
血一点一点依旧透过纱布，晕染开去，素雅的衣裙更衬得血的红艳醒目。
厉春水赶来，喂了她一颗缓减疼痛的止痛丹而后道：“六月霜。我并无解药。”
“厉春水还有三日，你要什么药材我都给你。整个王府你能用的都拿去。”
“她的身体，别说三日，恐怕今晚都撑不过。一旦拔箭，血流愈速，没多久人就血竭没了。留不住的人，你强留也留不住。你看她的血已经止不住了，应该已经毒发了。”
阎王让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她微微转醒，虚弱地对厉春水笑了笑。
“厉大哥，我想和他说几句话。”她对厉春水笑了笑，“疼了一会儿，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她死死抓住他的手指，她借着这点力道忍住不颤抖。
“我知道你想挣开，可是我以后我再也不会吵你了。”
“我们......和离。”从前没有选择，日后他走到了那个位子，就该抹去一切关于她的痕迹。比起狼狈闯入这场与她无关的情爱纠缠，不如一开始就做一个局外人。
“我成全了你，请你也成全了我。你若顾及颜面，怕我累及你的名声，求你将我的心剖了，让我挨着我娘亲和大哥长姐，近一点就好。”她身子往上抬了些，艰难地凑近他的耳边。
“我想回家了。我，我好想回家。我害怕孤零零地待在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
她又使了几分力，有些话不说便再也没机会。
“阿祎回来了，麻烦您让他来告诉我一声。”
他平安，她和娘亲他们也就安心了。
她要去找娘亲和长兄长姐了。她还想让娘亲抱抱她，让兄长带她去街上看花灯，听姐姐念诗......这些年，她很少和他说那么多话。
“文书暖，你若是敢死，我就将你挫骨扬灰。”南宫睿说着狠话，身体却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仿佛回到了送走母妃的那天，任他怎么恳求母妃别走，最终她还是走了。剖心入葬，她是下辈子再也不想与之相关了吗？
“南宫睿，下辈子，我们能不能，不要再......相遇。”下辈子我不要喜欢你。我死了，你也该畅怀了。我们再无瓜葛。我放弃了。你自由了。
文书暖呕了一口血，很快半边脸都是血，浑身上下如同浴血了一般。
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只是走也不能漂漂亮亮地走，这次又是狼狈不堪地离去，怕是有人要认不出自己了。
“你别说话了。我们回家。文书暖你不准死！我不准！母妃在等我们回家。暖暖我们走。”
血从他捂住伤口的指缝里缓缓流出。她不想再为你的求而不得背罪了。此时她眼前的人有些模糊，但是她能清晰地听见耳边的声音，风声，人声，寒鸟夜惊的扑哧声......原来人在死后听觉真的是最后消散的，此刻才会如此灵敏。
“厉春水！——”他极力喊厉春水。
她吃力地握上胸口其中一支箭，握紧，用力往外拔出，血一下子飞溅起，溅落在她与他的脸上。
他睁大了双眼，一片红糊了眼。
血往外喷涌得更厉害了，湿透了他的袖，顺着他的袖子往下淌。
太疼了。
她要逃走了。这个世界，于他们实在残忍。
反正她要的等的人，她是再也来不及等来了。既然都是要死的，不如死得痛快些。她最怕痛了，实在不想慢慢地痛死。上辈子还没活够，这辈子又如此短。逃不过，不如坦然面对。这一次，她还是没等到他回来。
她笑了，闭上了眼，那抹笑仍旧留在嘴边。
笨狐狸，真的很疼，你知不知道？
笨狐狸啊，你哭的样子真的很丑。
她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分开。别为她哭。她的小狐狸，别哭啊。她喜欢那个少年对她笑的样子，他的笑容纯净而美好，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存在。
只有这一刻，她的心可以自己做主，它终于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了，去爱它想爱的人，爱它该爱的人。
泪流到嘴边，时隔多年，他又尝了一遍自己的眼泪。
南宫睿曾以为那是最后一次流泪。
多少人劝他，没有爱，至少是一起长大的人。他应该善待与他一起长大的妻子。
他慌乱地捂住她的伤口，血却不停往外流。
“厉春水，解药！一半也可以，你父亲留下的丹药给她！”
“没用的，要是可行，我早就给她了。”厉春水闭了闭眼睛，“趁她没咽气，许是还听得见你说话，带她回去。想说的话赶紧说，别日后悔恨。”
“厉春水，把那一半给我。”
“活不了了。”厉春水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怀里的人活不了了。
“扶桑花。”他吼道：“肯定有人有！”渐渐他的语气里带着哀求，丝毫没有睿王爷往日的骄傲。“救救她。拿什么换都可以。”
“对方存心让你死，下的毒自然是没法解。带她回去，要说什么话就赶紧说。”他停了片刻，“以后就没机会了。”她拿扶桑花换了他兄长的命，今日她却没有第二朵扶桑花救自己。
“文书暖，暖暖。”发髻边的玉簪子上的琉璃坠，随着他的动作而摇曳影子。
“你还要见阿祎。睿哥哥帮你。暖暖，暖暖……睿哥哥不记得你说的每一件事，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你醒醒。”
“暖暖，别睡。”
“暖暖。”
“睿哥哥求你，别走。”他哑着声音哀求她。
南宫睿以为自己能给她，他父皇给不了他母妃的一切。如今成空，仿若一场笑话。
……
她爱的人说过会一直陪她看星星。
她答应过他，她会替他擦一辈子眼泪和鼻涕。
这次，她先食言了。
下辈子，她还能不能再遇见他？
她还能不能找到迷了路的他。
如果她迷路了，他会不会让星星来带她回家？
……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狐生不容易25.拔逆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