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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狐生不容易24.食言而肥 ...

  •   第二年,她送郦北辰与文书祎出京都。

      秋季农忙结束,边境多次发生北漠抢夺西云百姓粮食与财物的事件。守城的司马将军幼子为保护一位妇女而被北漠人围住虐杀,悬尸于北漠瞭望台之上挑衅晋军,彻底激怒了大晋士兵与沿城百姓。

      “平安回来。”

      “你们两个,一个都不能少。”

      “姐你等我。等我赚了军功,我以后就做姐姐的靠山,谁都不能欺负我们。”文书祎拍拍自己的胸膛。

      她笑着擦干他额间的汗珠。“好。以后你就是姐姐的靠山了,姐姐要仰仗文小将军日后多照顾了。”

      他长大了,和大哥年轻的时候一样意气风发,来日定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姐,以后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是是是,你是姐姐最大的靠山,是姐姐的依靠。”

      郦北辰:“等我们回来。”

      “好,我等你们回来。我会穿着最鲜艳的衣服,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你们一眼就可以看到我。”

      “平安回来。”

      她再次嘱咐道。

      只是那一年,他们没回来,送回京都的是一只冰冻成□□的手臂和两件被血染透的里衣。

      谁也不知道那是文书祎还是郦北辰的手臂。

      文书暖抱着两件已经变了颜色的深褐色血衣瘫坐在郦家大堂,哭成了泪人。安和从来没有见过她那般奔溃的模样。文家的人没有出现,只有她,仿佛她不难过,就没有人会想起可怜的文小公子了。
      大晋战败,将帅遇伏击被困于深谷,最后被掳。

      北漠要求归还他们的将军王耶律无畏和国师刑莫。一个是漠北的煞神,一个是漠北的智囊,放他们归去,无疑是放猛虎归山,来日祸害无穷。

      大晋至今都没从他们嘴里问出北漠在大晋的情报网,它在一日,迟早是隐患。

      没人敢替皇帝下主意。
      ......
      整整三个月,暂休战,使者来往,大晋紧赶着催刑监司从刑莫嘴里问出情报网,而北漠每隔一段时间便送一个手指回来,冻成了血棍,根本辨不清是谁的。在炭火烘烤的室内,化了水,已然是血肉模糊。

      要是没有滴水成冰寒冬月,送回来的怕是血肉化水裹着一截红白指骨,腥臭招来苍蝇蚊虫。

      文家小公子可弃,郦家三公子与护国公长孙若无归,寒透的便是天下武官人之心。若是以人易人,损的是大晋的颜面,长他人之威风。

      两个月里,无论朝堂之上还是朝堂之下皆是煎熬。

      ......

      第二年,冰雪消融的季节,露出了嫩黄色的春草。

      他们蹚过草原的溪流,带伤而归,幸好手脚齐全。

      迎接他们的是宫中内侍和郦家人。

      无她。

      她食言了。

      郦北辰提剑闯进了睿王府,剑挟风一下钉进了南宫睿书房的桌案,一沓册子被未擦净血迹的剑劈成了两半,长臂擦过,册子落了一地。

      “你答应过我什么?”他怒问镇定如钟的男子。

      他放下手里的册子,冷静地反问他,“她为谁而死?又为谁四处奔波?”那夜,他没有见她,让人把她拦在门外,而他却与赫连淇弹了一夜的琴,琴声雨声合奏,任由一扇门将屋外的她隔离。

      他只是生气了。

      她却当真了。

      那几天,谁都不见她,不愿见她,也不敢见她。

      满朝官员可以放弃他们,可以牺牲他们,唯独她不可以。他们一个都不能少,都要平安回来。她都放弃了,他们该怎么办?她只剩他们了。

      日子每多过一天她都觉得害怕,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下次他们送来的是谁的一部分。去和帝王讲情分,无疑是一场胜算略微的赌局。他们要放多少筹码才能换回郦家的士兵们。最怕这些筹码成了灭了郦家和楚家的借口。文家已然弃了阿祎,得了个舍子报国的好名声,朝堂之上的忍痛弃子的戏演得过分感人。

      年迈的楚国公病重,文书暖只是坐在屋檐下,仿若失了魂灵一般,用竹竿子敲打着飞檐上坠挂的涂山狐风铎。她往外看,发现天空那么宽广,而她离它太远。

      过了晌午,她才喊来燕如给她准备去宫宴的衣服和首饰。

      郦北辰拔出钉入书案的剑,仰天一声大吼,剑起落下,书案被劈成了两半,大大小小的物件落了一地。

      他的剑架在南宫睿的脖子上,把她给我。”寒光一闪而过,而南宫睿却纹丝未动。“

      “生是南宫家的人,死是南宫家的鬼。她踏入南宫家的那一刻就该明白。我是承诺待你解甲归田之时,你能带着她活着走出这座城。现在人死了,她只能埋在南宫家的坟墓里。就算你现在去找,也只能挖出一具腐烂不堪的尸体,早就被尸虫爬遍了,一寸寸咬掉了她身上的血肉。”

      郦北辰把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心绞越绞越疼。他恨不得杀光满朝奸臣通敌者。三万军,败在了自己人手里。那夜三万军,吃了从长安城运来的粮草里掺了六月霜,两万余人不是活活冻死就被敌人乱刀砍死。

      “那个位置是你的,她的骸骨是我的!”

      他坚定如当初。

      他说过要带她离开。

      这时候,他骗谁都不会骗她。

      “你拿什么和我谈条件?”南宫睿轻笑一声。

      “拿漠北,拿郦家,拿我的命——”剑几近擦着南宫睿的脖子,用尽全力,一下子就刺入他身后的架上,钉入小半截,剑断了。“铿”,落在地上。

      “她的骸骨,是我的。肃王的命,是郦家要祭奠死去的将士。”

      青色的瓷釉战马被震落到地上,清脆的响声起,碎成若干片。

      “等你兑现了承诺再来和我谈条件。”南宫睿面上无一丝惊慌,堪称波澜不惊。他赌眼前的男人放不下她。有了她,文家与郦家无需刻意拉拢便是最好的助力。

      文书暖外祖家只是需要一个结盟的理由,如今没了她也一样,

      “南宫睿,她要护你,我便护你这一世。她的好,你不配!”

      南宫睿低低地笑起来:“那只不过是她对我的一厢情愿和你对她的一厢情愿罢了。你们两个真可笑。”

      “南宫睿!”面对南宫睿的嘲讽,郦北辰彻底怒了。

      一把拽起他,扔向了碎木,狠狠砸了下去,。“南宫睿,你可恶!我要杀了你——”他的拳头落在南宫睿的脸上,雨点般落下,一次比一次急,一次比一次沉。

      “我就该早点弄死你!”

      “明知护不住,还要死死抓住。你比你老子更可恶!”

      “你若能护住,我郦北辰就大大方方地祝你们白首到老。可是,你不行!你不配。南宫睿,我就该让你死了......”

      一场宣泄结束,他捡起断剑行至门口。

      “两年,不出两年我会拿下漠北。”

      他要带她走。

      这次他一定要带走她。

      “呵呵呵呵……哈哈哈……可笑……哈哈哈哈……你们就是个笑话!哈哈哈......”青色的瓷釉战马内藏的平安结,不偏不倚就被风吹到了他的手边。

      南宫睿仿佛是用尽了全力才把它抓起,掷了出去。

      “哈哈哈……”

      安和立在门外,垂眸望着庭中吹乱了四处走的落叶,听着从里面传出的笑声混入风声。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微微撇开了头。在她走之前,交给他的盒子里躺的是整个梧桐院的卖身契和六份银号的存根。

      她早就都为谁都做了打算。

      ……
      郦北辰站在文家墓园的一棵珙桐树下,看着原本孱弱的树苗已经渐渐树冠强健,有长成大树之势。风吹过,簌簌轻响,似是有人在耳边低低私语。

      下辈子我比他先遇见你。他在心里承诺。

      他愿意拿一辈子去做一件事,无愧于国,无愧于民,无愧家族,他只求她在,在他的身边,为她遮风挡雨。他所求只是一个她而已,为何总不如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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