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界金字塔》南山君

3、chapter3

　　赵嘉慧下午不再去律所了，而是直接拖着行李箱回了自己住的出租房中。
　　她坐在地铁上翻看手机，看到微信上新加的林承泽的头像。他的头像是蓝天白云下正坐在沙滩上戴着太阳眼镜的一个潇洒随性的侧影，虽然看不到脸，但可以看得出这个身影应该就是微信的主人。
　　她微微思索了片刻，就发了一段文字，“林总，如果文件不大的话，可以发我微信，如果大的话，可以发我的邮箱，我的邮箱是[e-mail]。谢谢林总，麻烦了！”
　　赵嘉慧放下手机后便陷入了沉思。
　　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是要竭力争取的，哪怕前路异常惨烈。
　　不过这么大的项目，每一步都必须慎重对待。
　　林承泽的回复很快，马上就发来了一个文件。
　　赵嘉慧打开文件一看，题目上赫然写的是“林氏集团及下属子公司2021年常年法律顾问工作文件”。
　　赵嘉慧大概浏览了一下，一共有八页。内容涵盖法律顾问服务对象、服务日期、服务内容、验收标准、其他要求等，尤其是服务内容，所占篇幅最大，包括诉讼和非诉两大项，每项又细分很多领域。
　　这是赵嘉慧执业多年见过的要求最多、最细的法律顾问要求说明书，不愧是大公司啊！这说明律师费肯定很可观。
　　是十万？
　　还是二十万？
　　她们律所主任接的最大的常年法律顾问单位的律师费就是二十万，但也只有一个。
　　想到她年纪轻轻就有机会角逐这么高律师费的项目，就又是一阵激动澎湃。
　　于是，她又大着胆子继续给林承泽发消息。
　　“林总，请问距离提交报价书还有多久？另外，贵公司的预算范围是多少，是否能方便和我大概说一下？”
　　然后赵嘉慧又加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希望能和林承泽套个近乎。
　　别看报价书写得很详细，但很多对竞选真正有价值的内容，却根本没体现在里面。赵嘉慧也摸不准林承泽是否愿意和她说，但是问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在等待回复的过程中，她又仔细地看起了工作文件，越发觉得要出一份合格的报价书都很难。
　　是的，只是合格的报价书，而不是脱颖而出的报价书，对毫无大型企业服务经验的她来说，也是很难。
　　回到狭小的出租房，她放下一身重负后，疲惫地在床上一躺。
　　为了准备今天的庭审，她熬了一夜，眼睛一直很酸，终于可以休息了。

　　而另一边的林承泽，从养老院出来后，便直接到了家附近的健身房，大汗淋漓地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健身乐趣。
　　健身是他每天的必修课，一米九的身高，加上一身匀称的肌肉，这完美的身材和俊朗的五官，足可以让他靠脸吃饭。
　　当然，这先天的优势结合他后天的努力，让他从不缺女人。一如此刻，他的身上也吸引着不少火热的视线。
　　这让不少健身教练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他们也是颜值与身材并存，拼死累活地推销，还不如林承泽每天沉默的两小时？
　　林承泽对周围的目光不以为意，或许是早已习惯。
　　等他终于健身结束，擦汗间隙，瞥了一眼手机，才看到了赵嘉慧的信息。
　　她还真是直接，竟然第二句就问起了报价。
　　报价是这么随便告诉你的？这是多少竞价单位想破脑袋都想得到的答案。
　　法律顾问的事，他本来不上心，这些年的公司事务，也仅仅是通过爷爷了解一二。
　　此刻，林承泽直接打通了张秘书的电话。
　　“承泽少爷，您找我有事吗？”电话里是一个中年男人醇厚的声音。
　　“我想多了解一下今年常年法律顾问的事。”
　　“没问题，承泽少爷。董事长交代过，您这边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张秘书微笑道。
　　林承泽也没有多余的废话，“今年常年法律顾问的预算是多少？还有前五年常年法律顾问的最终定价是多少？”
　　“承泽少爷，今年常法的预算大概是60万左右，最高不能超过80万。因为经济不景气的原因，相比前几年有些下降，去年是70万，前年是80万，再往前三年，也都在80-90万之间。”
　　林承泽了然地点点头，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后，便挂了电话。
　　他点开赵嘉慧的手机，也很快地回复了她。
　　“赵律师，你的时间不多，距离第一轮报价只剩一周。”
　　“另外，很抱歉不能告诉你今年的预算，这对其他竞争者不公平。不过你是爷爷看重的律师，我可以额外告诉你一个其他的消息，林氏集团去年的法律顾问单位最终定价是70万，供你参考。”
　　希望你能把握这个消息吧。林承泽暗想。
　　他并不看好赵嘉慧，但也不希望爷爷看中的人和其他竞选者差距太大，不然爷爷恐怕会有些失望吧。
　　待林承泽从健身房洗浴后出来，天已经有些黑了。他约了三五个好友，开启了晚上新一轮狂欢。
　　玩到接近凌晨，他在一个脸蛋精致、身材完美的美女陪伴下，一起去了酒店，继续了温柔乡。
　　这是近几年他的日常，每天纸醉金迷，每天美女陪伴，活成了一个不求上进的纨绔子弟。虽然经常被家中长辈指责，但他依然我行我素，丝毫不在乎，

　　赵嘉慧闭着眼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很累，大脑却异常清晰，脑中闪过数个念头，但却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迟迟等不到林承泽的消息，她渐渐想得有些远了。
　　这些年，她的日子过得太窘迫、太心酸了，像苦行僧一样。
　　花季的年龄，却每天一身不合身的黑色的西装，没时间打扮，也没有钱打扮，连吃一顿大餐都太奢侈了。
　　生存已是很艰难，还要还父母留下的债，到现在还欠着200多万，每个月都得还，否则利息会越来越高，这些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刚拿律师证那会儿是最艰难的，她几乎只能天天啃馒头，还好有律所的同事们偶尔能接济自己，日子勉强过得下去。
　　以为度过了前三年日子会好起来，后来发现依然很难。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发掘新的案源，就算有了案源，最后到手的钱也剩不了多少。
　　小律所、小律师，小案件，收费都高不起来。
　　即便是当律师，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赚钱的。
　　律师也分三六九等。像她这样生活在最底层的律师，仅仅只能温饱，更不用提有一个体面的生活。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变这种现状，也不知道怎么改变这种现状？
　　是不是她还不够努力呢？
　　赵嘉慧一直很迷茫。
　　很多女孩子，到她这个年纪，早已有对象，很多都结婚生子了，而她现在28岁却依然单身。
　　这么多年，她都没正经谈过恋爱，不敢谈，也没时间谈。温饱都成问题，何况是更高追求的爱情？
　　但是，尽管如此，她还是渴望能遇到爱，哪怕如今过得如此窘迫。
　　但她的人生，一直都很灰暗。
　　直到现在，天上突然砸下了一个巨大的馅饼，大到能把自己砸死的程度，她都不敢想。
　　如果这个项目接下来，一次到账20万，那今年的创收指标就完成了，今年都没有还债压力了，可以给自己买几件漂亮的衣服，享受几顿大餐，甚至还能看看电影，去周边旅游几天，多好啊！
　　赵嘉慧想得很开心，但很快就又清醒了，即使是20万，也远不到自己能享受生活的程度，而且真的能拿下这个项目吗？她不是很有信心。
　　胡思乱想之际，手机终于收到了林承泽发来的消息。
　　赵嘉慧赶忙从床上做起来，认真地看他的回复。
　　看到70万这个数字，赵嘉慧瞪大了双眼，这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高三倍多……
　　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
　　这么高的律师费，应该也是为数不多的企业能负担的了吧？当然，需要律师做的事情肯定也不少。
　　这要是能拿下来，那简直了！
　　赵嘉慧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她就像一个守财奴一样，拿着一把打开宝藏大门的钥匙，却不知道该如何开门，又是紧张，又是着急。
　　就这么着，她的睡意已完全消失，于是一股脑坐起身，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后，给自己的好友打了电话。
　　“小月，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我们一起吃饭呀！我请你！”赵嘉慧满脸笑意地邀约道。
　　“哎呀亲爱的，我今天可能要加一会儿班，要不改天吧？”对面的女孩声音有些抱歉。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我今天还有事儿想找你呢！”赵嘉慧不在意道。
　　“那行，我估计7点能结束，就在我们单位附近吧，我找个地方，到时我工作完直接过来。”
　　“行，好的，你慢慢来不着急，我一边工作一边等你，不耽误。”
　　“嗯嗯，好嘞！”
　　挂完电话，赵嘉慧心满意足地将电脑放进书包里，然后坐上了去往小月单位的地铁。
　　小月和她是校友，也是同一届实习律师培训班毕业的。所有通过司法考试的法律从业者，要成为律师，都必须在执业前经历为期一个月的律师培训，并且顺利考试通过才能最终获得律师证。
　　小月自身条件好，一毕业就在S市CBD中一家大型的律师事务所工作。而赵嘉慧履历一般，虽然有律师证，但进不了大律所的门槛。再加上她实习期间一直在现在的律所打工，律所对她有栽培之恩，她也不愿意就此离去，于是就一直待到现在。
　　两人虽然差距越来越大，但友情始终未变，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聚一聚。
　　赵嘉慧等到7点半，终于等来了小月。
　　律师的工作就是如此，加班是常事。
　　只见一个颇为俏丽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一身白领的装扮，端庄又时髦。
　　赵嘉慧羡慕地看着小月，赞叹道，“亲爱的，你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太有气质了！”
　　“亲爱的，你打扮打扮肯定比我更好看！”小月抿嘴笑笑，又无奈道，“而且我们律所对律师的着装要求还挺严格的，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授薪律师，天天在律所上班，更加要注意，导致我每季度钱包都空空的。”
　　律师分两类，一类是提成律师，一类是授薪律师。
　　赵嘉慧就属于提成律师，没有工资收入，一切收入由自己创造，所以需要自己开拓业务，最发愁的便是案源的问题，但好处是时间自由，不需要每天上下班。
　　小月属于授薪律师，授薪律师每月有固定收入，工作由上级指派，需要通勤，没有收入压力，但不够自由。
　　“毕竟是大律所，对接的都是高净值客户，要求高也是正常的。”赵嘉慧点点头，然后又戏谑了一句，“我们律所就简单多了，只要不穿睡衣和拖鞋，穿什么都行，哈哈！”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了餐厅，然后点了一桌菜。
　　“说吧，今天找我什么事儿呀？难道是找到男朋友了？”小月调笑道。
　　赵嘉慧撇撇嘴，“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谈恋爱的人吗？”
　　“亲爱的，你得赶紧找啊，我还希望什么时候我们能四人行呢！”小月新交了一个男朋友，正处于蜜月期。
　　“好的，我知道啦！我是想说工作的事！”赵嘉慧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将林氏集团常年法律顾问的事和小月简单说了一下。
　　小月认真听她说完，然后感叹道，“亲爱的，说实话你可别生气呀。”
　　“当然不会生气，我就是想听实话才找你的。”赵嘉慧毫不在意道。
　　“你们整个律所不到十个律师，律师的整体实力也一般，说实话，这块蛋糕你们吃不下来，就算你认识林氏高层，也不太有用……”
　　赵嘉慧感叹地点头，“你说的对，这一点我也知道。”
　　这确实是不可忽视的一个很大的问题。
　　“对了，你说的林氏集团，是做家具的那家吗？”小月想了想突然问道。
　　赵嘉慧点点头，“怎么了？”
　　“这事儿还蛮巧的，我们律所有一个实力颇为强大的律师团队也在竞选他们家的常年法律顾问，听说好像准备得差不多了。S市很多大型的律所都在参与这个竞标，我听到的八卦包括我们律所在内至少有6家，都在卯足了劲儿要拿下林氏集团的常法呢！”
　　“是吧……”赵嘉慧呐呐自语，“不愧是大企业呀，在大律所面前也都是香饽饽。”
　　“可不是。”小月塞了个菠萝咕咾肉进嘴里，满意地嗯了一声。
　　赵嘉慧却只简单地吃了几口，然后认真地对小月说道，“亲爱的，我这次需要你的帮忙。”
　　“我从来没有大型企业的服务经验，连一份合格的法律竞标书恐怕也拿不出来，你是专门做非诉的律师，你这边有没有一些可以让我参考的投标书模板？能给我看看吗？”
　　看到赵嘉慧如此郑重的表情，小月爽气地拍拍胸膛，“没问题，我有几份，到时发给你。”
　　“太好啦，谢谢亲爱的！”
　　赵嘉慧松了口气，虽然网上也有一些竞标书的模板，但是现实中的竞标书，尤其是法律顾问方面的，是很少的，而且真正好的东西是不会上网的，这都是律师们的珍藏，不会轻易分享。
　　“还有，竞标这些大企业需要注意什么问题，你见多识广，都和我说一说吧！”
　　赵嘉慧虚心请教着，甚至拿出了小本子，仔细地将小月说的话提炼后一一记了下来。
　　一顿晚饭终于快吃完的时候，赵嘉慧又悄声在小月耳边说道，“亲爱的，你到时方便的话，记得帮我打听一下你们律所其他团队的准备情况，或者他们那边了解到的一些内幕信息，给我做个参考哦！”
　　“那当然，这还用你说，我肯定会留心的。”小月心领神会。
　　“嗯，太好啦！爱你哟！”赵嘉慧给小月送了好几个飞吻，最后一步十回头地与小月告了别。
　　等她到家没多久，就收到了小月的一连串文件，赵嘉慧开始认真地研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