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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药 丽儿撩汉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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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时,我真的被这道残局迷住了。
精心端坐的姿势此刻只能用乱七八糟来形容,我一手撑着下颚,一手拿着一粒黑子。
红玉轻轻唤了我一声,我回过神,手里的黑子不小心掉到地上,阿决帮我捡起来,恭恭敬敬地递给我,叫了一声“小姐”。
我接过来,随意地抛回棋盒,红玉立刻端上茶帮我收拾好桌面。
我直起身,颇有兴致问阿决别来无恙,想就马场相救之事拉近距离。可他好像不吃这一套,疏离恭谨地说了声“不敢叫小姐记挂”,便再没后文。
我又想从金戈方面下手,问他近日金戈的状态如何,他具体又详细地向我阐述了金戈的习性、作息、近况,旁的却一点都插不进去。
我莫名有一些挫败感,第一次没被人众星拱月,轻抿了口茶掩饰尴尬,随机又立刻泰然自若地拉回正题。
“我见你御马格外娴熟,想让你教我骑马。”
阿决几乎是立刻就要推脱,我不用猜也知道他正在想哪些古板陈旧推辞,于是还不等他开口,就接连补充:“爹爹和兄长公务繁忙,本小姐怎么能不懂事地去打扰。”
他还是想要说些什么,我又抢在他之前把他拦住:“也别说什么另请先生。”
我从软榻上站起来,往前稍稍走了两步,在一个离他不近也不远的地方站定,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而且我就想你来教。”
上官大小姐耍起小性子来是不需要理由的,满意的是,看上去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清冷的声音响起,我背过身手放在后面看着窗户外黄鹂啼叫,耳边传来一声悦耳的“是”,我看着黄鹂也不由笑了出来。
爹爹知道我要学马,私下考察了一番阿决后,第二日就让人把特制的骑马服加急送了过来。
我摸着精致的丝线,不禁心头一暖,迫不及待就换了上去,在红玉面前来回展示。
到了练马场,阿决已经等在那里了。我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心理拂过一丝得意,转而又可惜了他不是门当户对的公侯之子。
阿决规矩地向我行礼,扶着我踏上马背。金戈感受到陌生气息晃了晃身子,我才够上马镫的脚一下子不稳起来。
“小心”,阿决从后背托住了我,我这才没有被甩到地上。
他教我骑马时十分认真,我也确确实实是真心想学。
第一次,第二次,接连几次上马都以失败告终,我也不禁恼了,索性让红玉和阿决都退到了一边,直接没了人牵着缰绳和扶着马鞍。
看着金戈摇着头甩着尾似是很不适应马鞍和马蹄的束缚,我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到了它的头上,轻轻梳理着它身上的毛,小心翼翼地解了几个缠上的结。
金戈依旧不老实着,我再次把脚放上马镫,纵身一跃眼看半个身子就要上马,忽然向右一抖,我连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衣服上也沾满了草。
红玉担忧地看着但并没有来扶我,她了解我的性子,可阿决也没有。
数不清摔了几次终于坐上马,我竟有种不真实感,天都快黑了。
今天晚上爹爹回来得很晚,我从马场回到院子,爹爹还没回归府。
我嘱咐红玉为爹爹多备几道爱吃的小菜,再叫厨房温着。可一连温了好多次,爹爹都没回来,我只好让小厨房自己分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爹爹和二叔风尘仆仆回来,母亲每天都会亲手为爹爹做碗参汤,今日爹爹明显心情不佳,但还是耐着性子从母亲手里接过,夸赞母亲的厨艺。
我悄悄在门外偷听,依稀听到几个字“出征”、“不让”......
大雍与西夏、东楚边境上摩擦不断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二叔负责粮草,这一战早就箭在弦上可是皇帝命令迟迟不发,父亲和二叔对此不知忧愁了多久,又劝解无门。
听说近日孙尚书又参了爹爹一本,皇帝听信谗言于是对爹爹出征的提议故意寻了由头拖下来,二叔得不到户部拨款也因此无法准备,此刻正焦头烂额。
我不懂政事但此刻看着父亲为国事操心一连数日来来往往进出的大臣,还有到了深夜都不曾熄灭的灯,就止不住为父亲心疼。
旁人眼中位高权重的宰相在我眼里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父亲,一个担了一身责任为国为家都不曾诉一句苦的父亲。
接下来几日,我乖巧地不给父亲添一点麻烦,只是嘱咐厨房每天夜里都要备好茶汤。
我白天照样练马,前一天弄脏了裙子第二天一定会送来新的,反反复复下,终于我做到了轻松上马,不说英姿飒爽也算上了风度翩翩。
这一日,我绕马场练习,正巧堂弟到府上玩耍,带的一只黄狗意外闯了进来,我着急闪避,重心不稳,咬了咬牙想要赌一把跳马,正等着落地时的疼痛,阿决接住了我。我和他一起在地上滚了几圈,阿决护住了我的头,他却碰到了石子,我清晰地看见他手上多了很多细碎的血痕。
之后他仍当没事人般告退离开,我看着他走,但回到屋子没过一会,我就又出了门,单独一人没带红玉。
我随手从匣子里抄上几瓶伤药,随便叫了个小厮摸索着到了阿决的住处。
其实路上我也是有些犹豫的,认为自己考虑不周,万一踏了个空,不过幸运的是推开门阿决正在看书。
我明显看到他脸上一愣,似是没想到我会踏足于此。
随意地甩甩手让小厮退下,我轻咳一声指了指他的手,坐到旁边:“我来给你送药。”
他的父母不在,屋子不大,但是被打扫得干净,桌子上摆了几本书和一封信笺。我随便扫了一眼,就把它们往角落挪了挪,药瓶放到桌上,见他一动不动就要拉他的手。
他明显一顿,嘴上说着不敢让我费心,手却没有收回去。
我随口问了句在这生活如何,也没想过在他嘴里听到任何不好回答,就自顾自地继续:“有什么缺的都可以问红玉或者来找我”。他肯定以为是客套,但我却是有些认真的许诺,没想到这次他真的顺着杆子直接接了下去,“能否请小姐为我母亲抓些药,她早年伤了身子最近半夜老是咳嗽睡得不好。”
我小小一愣,随即爽快地大手一挥,还默默上心为他们再改善下伙食和生活环境。
阿决向我道谢,我第一次在他唇边看到了一抹淡淡的笑,正准备涂药的手轻轻顿了顿,他察觉到了一般,我立刻捏住了他的手。
“别动。”
我三下五除二涂好药,直直看着他,看着他嘴角还来不及收回一点一点变得僵硬,忽然整个笑了:“我看到了,”
“原来你也是会笑的,”
“阿决笑起来就像是三月份的柳叶被风吹进了流淌的小河。”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看着我。
“因为‘润物细无声’。”
“润的是我,柳叶是你,那一圈一圈的涟漪......吹动的是我的心河。”
“而为什么是三月份......”
我看着他,正欲再说,他忽然像是被自己呛到,连连咳嗽,打破了古井无波的沉默,简直是神色最丰富的一天。
我没意思地从旁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时不小心蹭到了手,却没放在心上。
我把药瓶留在了桌上,没有带走。
他还在喝水。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过了头:
“对了!”
“我走以后记得自己给自己上药,不要见小伤就不在意。”
“我会心疼。”
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着急说完我就立刻走了。心里怦怦乱跳,我一点不敢看他这时候神情。
晚上红玉带来了最新的画本子,我整个眼睛亮了着急地就招呼她一起趴在床上,用被褥蒙住脑袋。
爹爹对我有求必应,唯一就是,一次在他书房里看画本子时正好赶上午膳,我就随手一扔不知道丢在了哪对折子里。
晚上听说书房出了件大事。
礼部尚书和爹爹讨论政事,从案上打开了一本不可言说。
爹爹还在大刀阔斧谈论国之策略、民生近况、科举新秀,礼部尚书正满眼声色犬马、伤风败俗、世风日下......
听说爹爹那一日的脸色“灯红酒绿”。
礼部尚书走时还欲言又止地又欲言又止。
爹爹黑着脸应下。
为了我的名声。
于是自那以后画本子就再也入不了宰相府。
我和红玉掩耳盗铃般躲在被子里窃窃私语,“小姐,你说,为什么那么多丞相的女儿和书生私奔啊?”
“我也想和阿决私奔。”我沉浸在后面的剧情,脱口就是。
红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抱着我就晃想要让我清醒,我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说了什么。
我开始细细思考红玉的问题,忽然觉得这好像确实值得深思。
“可能因为......门当户对的皇子公子都算计太多了吧。”
“就好像他们求娶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父亲。”
不过寒门子弟有时候算计也不会比公侯贵胄少,我仔细想了想,有时候,爱在利益里滋长,倒也长久。
不过,为什么提到这个我会率先想到阿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