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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撞破 完了,我不 ...

  •   不知道为什么,之后几天感觉阿决手上的伤更重了。

      我寻思要不要给他请个大夫,他囫囵过去,我便也没有再坚持。

      近日来,坊间陆陆续续多了很多灾民,听说是河南一块来的。

      前不久河南御史畏罪自杀,死前留下一封绝笔闹得沸沸扬扬,据说是赈灾款被层层剥削到他那时只剩下凤毛麟角。

      他有心而无力自知辜负皇恩,此次抱着必死决心上书天子直达圣听,恳求严惩贪官污吏,并派心腹忠臣接过河南的困局。

      皇帝听闻勃然大怒,当即派了太子彻查,河南总督全程协助。

      那封传闻里声声泣血的绝命血书也被要求以最快速度送往京城。

      我在佛堂抄了三日经书,为所有灾民祈祷祝愿。之后又请示了爹爹以府中名义摆了施粥铺子,希望能或多或少帮到些逃难流民。

      有时闲暇,我会亲自去帮忙施粥。看着老妪和儿童一个个饥肠辘辘的样子,我又让人搭建了临时的收容站,所有开销尽数算在我一个人份上。

      太子有时候有些中庸,还有些过于仁善,但所幸大事上还是干脆果断,没几天就大抵完成了灾民收留,也有了灾后重建落实计划。

      然而那天,我最后一次施粥赈灾,忽然有一群乞丐追着一个人骂骂咧咧在跑,口口声声说那人偷了他们东西。

      我对这个人有些印象,先前放粥的时候我有看到过他,想来也是灾民中的一个。

      我不明真相也不知道要不要干预,但不给我选择的机会,那人好像看到了我,忽然冲过来,整个扑到了我身上,用力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大惊失色,左右乱成了一片,熙熙攘攘伴着红玉等人的惊呼声,我不断挣扎,护卫立刻赶来拉扯他,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被棍子打了好多下,嘴角带了血,跪倒下来,但依旧没有松开抓着我的手。

      我以为他是想让我救他。

      可电石火花间,他从胸口掏出一根银簪慌乱地塞到我手里。

      几乎下一瞬间他就被人提起了后背丢了出去,莫名我看懂了他卑微恳求的眼神想让我藏起来。

      下意识地,我照做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制造骚动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直到我不动声色将银簪放进了衣袖,他好像才如释重负在杖打里喷出一口血,直挺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追他的乞丐从护卫插手的一刻早已不知所踪。

      一群人焦急地把我护在中间,我惊魂未定,缝隙中依稀看见地上好多血,我颤抖着,状若无意地摸了摸衣袖,在红玉的搀扶下僵硬地站了起来。

      父亲听说这件事时大发雷霆,我睡醒才得知所有人都领了罚。

      红玉要伺候我免去了她的杖责但也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我听完以后一句话也没有说或者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各种各样的慌乱压得我喘不过气。

      父亲勒令最近一月让我不要出府,施粥的铺子也由管家带人拆去了。

      母亲陪了我一整个下午,直到晚上为我掖好被角看着我入睡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然而母亲刚走,我就睁开了眼。

      我让红玉也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了,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悄悄从被褥里拿出了那根银簪。

      我不笨,依稀有个猜测,却不希望是猜的那样。

      我披着外衣坐到烛火边,细细地打量簪子的玄机。

      不出意外,簪子是中空的。

      我仿佛喘不过气面无表情地从旁边拿来一根银针,挨着烛火一点一点的挑着银簪内壁。

      取出来的是一张有些泛黄的纸,不大,却密密麻麻印了很多红色的私印。

      我有些不敢展开,却又不受控制地凑近了瞧。

      差一点我几乎要尖叫出声。

      河南御史在信中明确地列出了贪污案的具体名单,这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我可以掌控的范围,而更让我震惊的是其中还有我四叔,现任的河南巡抚,上官喻的名字。

      我好像四肢如坠冰窟,脑袋却出乎意料的清醒。

      慌慌张张地,我看向了墙上挂着的字——澧兰沅芷,我小时候写字启蒙是四叔教的,他告诉我说“言沅水之中有盛茂之芷,澧水之内有芬芳之兰,异於众草”,还希望我能够成为那样的人。

      可是,为什么四叔你食言了呢?

      我真的很想去怀疑这封密信的真伪,但是河南御史廖长风、河南知府谢洲、河南刺史赵寻、河南县令祝柏寒......每个人都一笔一划签了名字盖了私印,显然早已不是一个人的绝笔密信。

      我看着字一个个越来越模糊,手背上忽然掉下一滴泪水,我刚忙擦了擦脸防止信上沾染泪痕。

      这封信我必须尽快做决断,那个人的逃亡与那群“乞丐”一定与这个有关,只是他难道不知道我也是上官家的人吗?

      忽然,我心中拂过一个自私的念头,我看了看烛火,如果这封信不在了?是不是四叔就安全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但是,只要信没了,即使要查是不是也有了辩解的余地和准备的时间?

      我想把信烧了。

      我知道我很自私,很卑鄙,我知道我辜负了别人的信任,我知道我助纣为虐我也是帮凶,我知道我对不起河南三十万百姓,我知道我对不起爹爹的教导,我知道我辜负了曾经四叔对我的期望,我知道我对不起过去十六年的自己。

      我看着信一点点的靠近蜡烛,火爬上去了,火点燃一角了,火在烧......我一把抽回了信用手按灭红色的火苗,不顾掌心的痛意慌张地查看烧损情况。

      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抱着信忽然全身像被抽掉了力气坐到地上,我真的好希望今天没有出去施粥,我真的好希望我没有发现这根簪子的不同,我真的好希望四叔,不是信里说的那样。

      忽然我干了一件蠢事。

      我拿过簪子划开掌心,挥了挥手让血溅到信上。

      我又握紧拳头,血覆盖住了四叔的名字,我无力地咬着唇不让自己颤抖不止,一滴泪还是落了下来顺着掌心落到血里正好把它晕染开来形成一朵妖异漂亮的血花。

      我无声地笑了,又揉了揉四叔的名字直到彻底看不清。

      第二天簪子就被皇帝的人发现直接引起轩然大波,信上的人有些革职查办有些直接抄家。

      父亲的脸色特别不好,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直逼着他不敢让他知道,也不敢去问四叔的情况。

      直到那天,父亲和二叔在书房讨论政事,红玉随口提及四叔也来了,我忽然像惊弓之鸟杯子直接掉到地上,碎片弄了一地。

      我无暇顾及红玉嗔怪的表情,直接甩开门冲了出去。

      才到书房门口,就好像听见四叔央求二叔帮他填补窟窿,二叔果断拒绝,四叔怒气冲冲。

      我一个闪身躲到了旁边,果然下一秒二叔和四叔就双双夺门而出不欢而散。

      我看着就和父亲的一墙之隔,忽然几日来的情绪好像到达临界,提着脑袋就冲进去,真的看见父亲时又一下子脱力,眼泪决堤般往下掉。

      “爹!我知道那封信。”

      “廖大人的那封密信。”

      “信我手上,在我手上过。”

      “我传出去的。”

      我只顾吐个痛快,爹爹却忽然站了起来整个人大惊失色!

      再三确认门都关好以后就火急火燎拉着我入了内室。

      这绝对是我见过爹爹最严厉的一次,我也一点不敢造次,乖站在旁边。

      “丽儿,这事可不能开玩笑,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已经掩去了适才的慌张,但紧皱的眉头依旧体现了不容小觑。

      “我那日施粥的时候,那个人走投无路塞给我一根银簪。回去后我发现里面是廖大人的绝笔书。”

      我悄悄看了眼爹爹的神色鼓足勇气继续说:“我看到上面有四叔的名字然后...”

      “什么!”

      “有上官喻?”爹爹忽然抓住我的手臂,眼睛里面全是审视和认真:“你说廖长风还查到了上官喻?”

      我闭上眼睛狠狠点头:“我看到四叔想烧了它,但是,最后关头还是犹豫了。我涂了四叔的名字,然后第二天想办法把簪子送进了京兆府尹。”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怕连累爹爹,更怕让爹爹失望。”

      “但我还是这么做了,我真的不能,我真的不能亲手害了四叔我到底该怎么办?”

      爹爹摸了摸我的头,我更止不住我的眼泪了。

      “丽儿,”爹爹抬起我的头让我看向他:

      “今天在这里说的话,切记!你不能再告诉任何人。”

      “忘记你看到过的一切。”

      “记住你什么都没有干,那个人给你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根银簪,和廖长风的密信没有丝毫关系。”

      “知道吗?”

      我机械般地点头,终于还是问出了我这么多天来最想知道的问题:“四叔会出事吗?”

      “他真的......真的贪下了赈灾款了吗?”

      我不知道父亲沉默了多久,甚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回答的时候,忽然听见他说:“是真的。”

      “他做下这等事,为父会亲自去向陛下陈情,绝不会因为他是我的弟弟就包庇于他。”

      我不知道此刻是落寞多一点还是庆幸父亲一如既往的多一些,总之出去时是浑浑噩噩的。

      我不堪地去心理安慰自己我的存在不会过多影响结局。

      但回不去的到底回不去了。

      没有回院子,我跑到没有人的听雨轩想要散散心。

      但连这些愿望都没有被满足,才呆了一会就碰见阿决也来这赏风景。

      这时候实在是给不出什么好脾气,我吸了吸鼻子擦了眼睛直接问:“这个时候你来这是偷懒吗?活都干完了?”

      没想到的是他直接承认了:“来这偷懒,没想到被大小姐抓住现行了。”

      我坐在假山石上,他直接没有眼力见也没有礼数地坐在了我旁边。

      “你做过错事吗?”

      我实在找不到人说话,阿决又一向对我爱答不理,我不禁开始嘲弄起了自己的病急乱投医。

      “我小时候曾经缠着一个朋友要出去玩,结果因为我,他触怒了贵人被打死了。”

      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不说话是因为自责,而我不说话是因为我连说都不能说出口。

      “你好像一直很讨厌我,第一天时候我就发现了。”

      “那个时候我还很不服气,总想不明白是为什么,还想着总有一天要和你说个明白,但是现在,我好像知道了。”

      “也许你是对的,我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反正眼睛已经哭成这样了,我也没什么好在隐瞒,索性任由它顺着脸颊一点一点打湿衣衫,也想看看究竟到底能流多少。

      阿决却递给我一张帕子,见我看都没看一眼不为所动,说了句“冒犯”竟直接为我擦起了眼泪。我后知后觉偏头一躲,抢过了手帕,自己往脸上随意囫囵一番。

      “刚开始见到大小姐的时候,以为大小姐和传闻里的一样,骄矜,跋扈。”

      “后来更加因为我妹妹的事,平等地不喜上官府里的所有人,尤其上官小姐还一开始就明显表现出对我父亲和母亲的不信任为上官洛开脱,我便更加坚定了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但凡换在平时,我一定要和他辩个高低,但是四叔的事我失了底气,一丘之貉更是像触及了我的软肋。

      “你现在走。”

      “我以后不会烦你。”

      阿决好像没听到一般继续说:“但是后来教大小姐骑马,大小姐胆识过人,并不骄矜。”

      “后来看大小姐对待下人,大小姐不在意礼数比如现在,并不跋扈。”

      “还有大小姐斋戒茹素为灾民祈福,施粥放粮为他们搭建庇护所,可见大小姐心地善良并不冷漠。”

      我转头看向他,心里全部都是委屈,为什么不再早一些呢?

      为什么不早一些就一些呢,只要你再早一些我都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接受啊!

      忽然我像是溺水的人见到一根浮木,看了阿决好久突然抱住了他。

      我要把他的衣襟也哭湿就和我一样谁都别笑话谁,他也就坐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任由我哭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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