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冬烈风》雪少不要啊

4、第四章

　　繁华都市中藏匿着一座日式木屋，牌匾上“避风居”三个字沉稳矫健。

　　张局刚踏进避风居，就看到大堂里正坐在乌木玫瑰椅上斟茶的余景昀。黑色中山装，眉目温儒，手腕处一串檀香佛珠。好一个如玉君子，不知道这幅皮相迷惑了多少人。

　　张局很官方地皱了皱眉。

　　张局有个好名字，“张怀民”，就是苏轼三更半夜去承天寺找的那个张怀民。张局既然有着这么一个名字，还有着一头谢顶的稀发，那必然就昭示着他是个心怀人民的好官。面对这样的余景昀，张局果然不负众望地眼神一厉，两袖清风：“景总，我想你应该知道，评委与竞标方在开标前是不能见面的。”

　　“是，所以今天我当然不是和您谈公事的。”余景昀缓缓推上一杯茶，面目恭顺，“抛开这一层关系，我和张局是老朋友了。最近得了一些好茶，知道张局对茶道颇有研究，景某人一介晚生，还望张局不吝赐教。”

　　张局冷哼一声，接过茶喝了口，咂了一下嘴，顿觉古怪。他垂眸一看，茶碗底部一枚黄金筹码，端正得像一名即将带着他驰骋的将军。

　　这是摆上十足的诚意了。

　　张局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茶碗倒扣，“不赖。”眉头因为兴奋已经开始微微地跳动。

　　余景昀轻笑一声，侧身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晚生的藏室还有许多存货，张局有请。”

　　-

　　凌晨四点，余景昀从避风居专属电梯里出来，电梯口立刻有人给他递上了洁白手帕。

　　余景昀漫不经心地用手帕擦拭着手，对身旁的人提了句：“叫几个人下去扶着张怀民，免得以后出了事怪我们不劝着他。”擦拭的手一顿，男人轻笑了一声，“不对，他没有以后了。”

　　手下人询问：“先生，需要带什么下去吗。”

　　余景昀把手帕扔进垃圾桶，“他要什么给他带什么。记得照片视频都来点，画面里只能出现他一个人。”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个意思：张怀民留不了了。

　　避风居，地如其名，给人避风的地方。

　　说官方点是个私人娱乐场所，说直白点，黄赌毒全方面发展，专门腐蚀政府官员。张怀民在没当上国土局局长之前是这里的常客，不枉他来这么多次，避风居果真把他扶上了局长的位子。

　　他上位了倒是想和避风居扯开关系，可余景昀不是好惹的，更何况张怀民本身自己底子就不干不净。他生平四大爱好：黄赌毒权，避风居全都给他安排了个妥妥当当，实在是让他一介中年老干部不得不爱。

　　他张怀民为人民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娱乐娱乐怎么了！

　　张怀民就这么给自己做了个“视察民情”的心理建设，怀揣着一身清正廉洁之气地来到了避风居。

　　他不知道的是，他踏进这里的那一刻，就有人暗自给余景昀通信：张怀民喊了一众下属在外面秘密守着，显然今天就没准备回去。

　　所以从一开始，他摆的架子弄的玄虚在这里全是个笑话。

　　手底下的人显然很知晓余景昀的脾性，准备快当，做事迅速，张怀民的邪笑声与下边持续不断的淫声艳调不断从耳麦传来。余景昀皱皱眉头，摘下耳麦扔到垃圾桶。

　　他旋即上楼，换下方才在下面沾得一身荤腥的衣服。

　　镜子里，男人露出的一截手臂花纹纵横，像一片缭绕的黑色烟雾，给他整个人蒙上一片禁欲而神秘的色调。

　　私人邮箱里传来提示音。

　　他有条不紊地把自己收拾好后才打开邮箱消息，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极漂亮的女人和一堆小朋友们在一起玩耍。女人笑得很开心，小朋友们却还有些羞涩。每个人小朋友的胸前都挂着一块铭牌，看得出来出自一人之手，用飘逸清丽的字体写着每个小朋友名字的汉语音译。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身后是两栋年代久远的水泥楼房，隐隐约约能够辨认出快掉色的红色喷漆写的是“和谐校园快乐成长”。

　　余景昀的目光停留了很久。尤其是，停留在女人开怀的笑容上。

　　半晌，他退出邮箱，照片也随之自动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