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大点儿声》三滴香由

12、第 12 章

　　“我是说真的，没有撒谎，可能我就突然开窍了吧，这几天在快餐店见到各式各样的人，说实话，我也思考过，自己是不是真非你不可，冯争哥，要不咱们算了吧，反正你也是被我死缠烂打的，不是那么喜欢我。”何放攥紧瓶身，眼泪簌簌下落。
　　“你他妈又发什么神经！”
　　“我就是觉得咱俩吧，也不是特别搭配，你看你，挣钱也行，人长得也好，什么都不缺，我要啥啥没有，你要真和我搞对象，挺亏的。”何放仰头，无声的眼泪顺着脸颊两侧滑落。
　　“我不缺钱，我也不需要你挣的比我多！”冯争听出何放在贬低自己，觉得这孩子可能是突然有什么心事或者压力太大，毕竟自己以后要长期和他在一起生活，准备开导他。
　　哪知道何放再次开口回绝，“可我不行，我没有底气，冯争，我讨厌自己在你身边，是个没本事的角色。”何放慢条斯理的说着，实则压制自己不均匀的呼吸。
　　“那就按你的想法做吧，反正我们连分手都不算。”冯争生气，面对阴晴不定的何放，自己突然沉不住气呛起来。
　　“嗯，我打工挣的钱回头交给魏民益，他会转交给你，就当是把欠你的钱还上。”
　　“你打工几天挣够那么多了？”冯争感觉头痛故意嘲讽起来，现在这是要准备吵架的节奏。
　　“嗯，没有那么多，所以我找程艳借钱了。”
　　“你，你和你妈妈联系了，不是当初......”冯争预感不妙，这孩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个吵架方法，自己的心前所未有的慌乱起来。
　　“你忘了我脑子好使，电话号码，看一遍就记住......以后我就和她生活了，应该不会再来c市。”
　　“何放，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冯争坐立难安。
　　“不都说了，我们就到此为止啦。”电话那头的何放语气轻松，仿佛渣男。
　　“那就赶紧滚，怂蛋！”冯争捂住脸挂了电话，竟然开始失神。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冯争快步走到门前，嘴里骂着何放恶作剧太过了，结果开门的一瞬间，疑惑，愤怒，离奇，终于都能解释清楚。
　　冯争看到的不是何放坏笑的说骗你的，而是一脸微笑的亲妈，自己瞬间开窍，情绪爆发。
　　“妈，你是不是刚才见到何放了？”冯争的表情是死灰。
　　冯争妈妈好久没见他，本来心酸的表情，立马僵硬，自己的儿子开口竟然先问的不是自己怎么大老远过来了。
　　“什么何放，你就不知道问问我大晚上好不好一个人坐车过来。”
　　“何放，就是我现在交往的人。”冯争没有让自己的妈妈进屋，他已经看出来，她肯定见过何放了，也肯定是和何放说了什么特别刺激人的话才发生了分手的事。
　　“冯争，你和妈妈回家吧！”冯争妈妈不再掩饰，直奔主题。
　　冯争不管现在的门是不是开着的，平生第一次大声和亲妈说话。
　　“妈，您什么时候能接受，您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啊，我不可能和女生结婚的，这样对人家也是一种伤害，您到底让我解释多少遍，我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不在爸眼前膈应他，也不膈应您，您干吗非要跑过来，和我吵，掺和我的事。”
　　冯争妈被冯争呛得双手攥拳，看着四下没人，赶忙将冯争推进屋里，自己把门关上后，翻身一巴掌打在冯争脸上。
　　紧接着又开始哭泣，“我还不是想你，你这么多年没回家，做父母的怎么狠心，让你真在外面漂泊这么久。你上次因为和那个文汉分手，闹抑郁，我怎么放心你再和男人在一起，况且他还是个这么小的小孩儿！”
　　看到亲妈主动承认见过何放，冯争频频点头，果然，自己幻象的美好总是不能实现，他甚至不敢想，何放是以怎样卑微的状态，和自己的亲妈说话的。
　　“妈，您也知道我躲在外面这么久，可您记错了，我不是因为文汉得的抑郁症，是因为我的爸妈不能接受我是同性恋的事实，我在一次次自我否定中，想要杀死自己的......所以求您回家吧，就当我是不孝的，我还是会一直往您账户上打钱，生育之恩，我会报答。”
　　“冯争，妈妈就想让你正常一些。”冯争妈妈的眼泪不知流过多少遍，但是她不会明白，冯争再也没有办法回家的心情，和她想儿子的心情是一样的苦涩。
　　“在您眼里，我永远不可能正常，虽然，我就是个正常人。”冯争走到卧室，从抽屉里翻找出纸条，自己的妈妈只是坐在沙发上哭泣，冯争失魂落魄地走出家门，他不想哭，也没有力气哭。
　　他现在已经拨不通何放的电话了，何放已经把自己的号码拉黑。
　　此刻的何放做完这些事，看着工具包里的芝麻还有咖啡豆，打开自己好不容易空下来的小瓶子，将咖啡豆，一颗两颗三颗的放进去，眼泪和呜咽声再也止不住。
　　“不吃了，不吃也是苦的。”何放盖上瓶盖，嚎啕大哭。
　　何放回来的路上，已经不想再欠冯争什么，所以真的给许久没见面的亲妈打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妈妈，激动不已，说着自己现在日子过的好，很希望何放能原谅自己当初抛下他离开的事，说着要弥补何放。
　　“真的可以弥补的话，那你借我些钱吧，我欠了一个人不少钱，就是当时在饭店吃饭的学长。”
　　“好好，妈妈都答应你，只要你给妈妈接近你的机会就好，放放，妈妈对不住你。”程艳现在开心地抹眼泪。
　　两对母子，两种状态。
　　“还有就是，我猜他可能会给你打电话，问我的事，不管他说什么，你直接告诉他，我不想和他联系了，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行，那妈妈按你说的做。”程艳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不过自己现在又不在何放身边，不敢多过问。
　　“那你告诉妈妈，你在哪住啊，自从c市整顿后，我就没常在那边待着，我现在过去接你好不好，你爸那边，我和他打招呼......”程艳犹豫着，毕竟那个男人，自己不太想见，但是何放主动联系自己，她还是可以勇敢一次，面对那个总爱打她的男人。
　　“不用管他，他都好久不和我联系了，我现在在青巷子里这边的快餐店上班，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直接去找你吧，反正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那我现在开车过去，我记得你小时候，我带着你常去中心公园，你在那等我，好吗？”
　　“那就这样。”何放挂断电话。
　　冯争找遍何放能去的地方，但何放刻意躲着自己，真的人间蒸发一般，冯争双手开始颤抖，他想最后试一试，拨通何放妈妈的电话，那张纸条的号码，还好保存。
　　而得到的回答是，何放他不想联系你，他已经亲口和你说过，而且他确实和我在一起，我要带他离开。
　　冯争觉得自己将要窒息，这么多年到头来活得像一个笑话，一直走到河滩边的冯争看到魏民益打来电话，但是接通后冯争又不说话，对面的魏民益着急，“喂，冯争，你说话，你说话，你俩什么情况，何放一下子给我三万块钱，说是给你的，你俩闹分手是不是！”
　　“魏民益，我喜欢他，我喜欢何放。”冯争双手剧烈颤抖，呼吸急促，路过的人看到有人晕倒，赶忙围在一起。
　　匆匆赶来的程艳看到自己的儿子坐在秋千上，与儿时的那个小何放重叠。
　　高兴走到何放跟前，大胆的摸着何放的肩膀，“刚才冯争真给我打电话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呀？”
　　“我......喜欢他，所以不想欠他钱。”何放现在的状态呆滞，程艳看出他哭过，眼睛很肿，但是当何放说出自己喜欢冯争时，程艳的第一反应是紧紧的抱住何放。
　　“放放，妈妈谢谢你，我很开心你把你的心事说给我听，谢谢你还愿意让我做你的妈妈。”
　　何放回神，他本以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会让程艳惊讶，没想到惊讶的反倒是自己，心想，冯争的妈妈要是也这样就好了，那自己是不是就有希望。
　　不过现实中，自己真的没有实力站在冯争身边了，何放接受了程艳的拥抱，此刻的自己太需要一个拥抱。
　　再次醒来的冯争，已经在医院，魏民益守在他身边，冯争不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窗外，一整天没合眼，魏民益一看就知道，这俩人真闹分手呢，还惊动了双方家长。
　　后来强行吃下安眠药，魏民益疏导，冯争才打起精神，重新开始自己生活。可能是自己的心里早就种下防备和别离，何放离开后，冯争再也不提他这个人。
　　可是魏民益知道，冯争在用逃避来减轻痛苦，巨大的工作量，巨大的饭量，巨大的运动量，总之，外人看来冯争是塑身是注重事业，但漆黑的夜里，他能发呆两个小时，不是不想找点事情做，是麻痹了一天的神经，夜不成寐。
　　魏民益提议过用新欢代替旧爱，可冯争回绝了，他承认自己是放不下何放的，只有自己真的走出来，不为难自己，才能真的迎接新感情，如今只是过好自己的生活，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他就谢天谢地了。
　　有次喝醉酒，他突然对魏民益说，自己没准是吸渣吸骗体质，搞对象就能把自己“搞死”，不打算再接触恋爱这个词。
　　魏民益连声叹气，“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