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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买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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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胡期恒睡眼惺忪的坐起身,天光泛白,估摸是辰时了。转头看到床榻另一边空空如也,胡期恒一愣,随即怒容满面,大早上就不见人影,这呆子去哪玩乐,竟不叫我!待他回来非把他脸挠花不可!忽然想到昨晚年羹尧说他出落成大姑娘的调笑,立刻呸呸两声,重作凶横道,“非把他一拳打倒在地不可!”
这次却是胡公子错怪了年羹尧,此时年羹尧正在后院汪师傅房中议事。
“那人还说什么?”汪溯抚着下巴上为数不多的胡子,作深沉状。
“说他家住安定门,崇佛向教,在长安寺相遇是我同他的缘分,不如交个朋友,共谈佛法。”年羹尧拧着眉头,“那人衣着普通,却有一股子盛气凌人的劲,但又时刻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见我并不热情,就拿出诚挚亲人的随和派头来招揽,是个心思深的。”
昨日在寺中偶遇那青年,素未谋面,却执意要同他交友,年羹尧疑心是那人贪图父亲的势,或是要从他这里寻得父亲的污点。父亲在湖广任巡抚,一年回不了几趟家,在京城里虽算不得什么大官,但品性刚直,颇受天家圣眷,年前上书圣听,誓要肃清湖北官场贪腐之风,还提出什么改良地丁征收,招惹了不少忌恨。
“老师,大哥之前说有不少人在暗地里寻父亲的不是,这人莫非也另有企图?”年羹尧有些着急。
“这事谁也说不准,这人既已得知你是年大人之子,你的名声又如此坏,难保不造谣生事。”汪溯说着就摇起了头,年羹尧品性不坏,天资也算聪颖,奈何生就了一副好动脚,打小一天不去街上惹是生非就浑身难受,近几年读书练武加之年龄渐长,才算是安分一些,但恶名已远扬。上头还有个哥哥,不爱仕途,天天跟些洋人厮混,研究什么几何、透视?真是骇人听闻。这一对哥俩,谁听了能说年大人教子有方?越想越叹气,原想教出个国之栋梁,现在想想全是夸口,唉!
年羹尧看着师傅挠头搔耳,知是又为自己犯愁了,嘻嘻一笑,“老师莫要叹气,待过两年学生考个状元回来,唬你们一跳!”
汪溯摇头,却也忍不住笑弯了嘴,“轻狂!总之你要注意些自己言行,别让人家捏住话柄,与你父亲为难。”
与老师议论完毕,年羹尧回屋已近巳时,胡公子却不见了踪影,一问才知是去街上找着买糖葫芦去了,无可奈何,唤来小桑子去寻。元方这人,小时候上街从不带银两,遇见好吃好喝好玩,便眼巴巴看他年大哥,那些年不知当了多少回冤大头,现在不知有无长进。
另一头,胡期恒正在菜市口东面的骡马市逛得不亦乐乎,东瞅西瞅,终于被吸引住目光。多漂亮的护兰乌,通身漆黑,仅胸前一片雪白,鬃毛顺着脖颈精细的编成一缕缕小辫垂在身侧,昂首立在街边,不用主人多费口舌,任谁都啧啧称奇。胡期恒两眼放光,赶忙凑上前扯住老板问价,老板上下一撇眼,便知这少年是不知穷滋味的富家子弟,不慌不忙伸出一只手,“五十两白银,概不还价。”
胡期恒犹豫起来,隐约记得在湖北时表兄不足二十两便买下一匹蒙古马,京城物价竟高出这许多?转念一想,这马定是有过人处,才敢卖这样贵,脸上又带上了笑意开口,“好!五十两就五十两。”
“小兄弟且慢,这护兰乌虽毛色极漂亮,怕是两匹才堪堪值此价吧?”身后有人发声,转过去看却是几个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均是衣着华贵,后头还跟着一帮奴仆。为首那人一张珠圆玉润的鹅蛋脸,皮肤甚白,个头不算高,却是一番从容不迫的风度,正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后头还有两位少年,左边的是窄长脸,个头蹿得老高,看着有点病蔫蔫,右边人肤色偏黑,正咧着嘴笑,身材结实壮硕,更衬得左边人弱不禁风。
“难不成这马已是大姑娘出嫁,肚子里还有一个?”那窄长脸一本正经地发问,惹得周围笑声一片,“扯淡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买卖可不是这样做的。”
老板脸色一脸窘态,正欲分辩,瞧这几人像是有来头的,讪讪开口,“依着您几位意思,卖几文合适?”
“三十两也够你赚了。”为首少年不置可否,看向胡期恒,“你觉得如何?”
胡期恒已是傻了眼,这商贩竟要占他胡公子的便宜,亏这几人说透,于是清清脆脆地答,“多谢几位!若不是你们,我呆呆上了人家当,还帮他们叫好呢!差些叫人笑话。老板,三十两成交如何?”
商贩正不情不愿地嘀咕,胡期恒猛地发觉自己没带银两,出来得匆忙也没喊小厮跟来,那呆子竟也不来寻我,这可如何是好?借口不买?那不是白费这几位兄弟心意,自己也万万下不来台,要不问人家暂借三十两,午后遣年府奴才送还,谅这几位也不是小气人家。犹犹豫豫地开口,“不瞒几位兄台,今个小弟出门急,忘带荷包,可否借银三十,一会回去就遣人送还,或是几位跟我一趟回府上取,必当好吃好喝招待,不知可愿意?”
那黑脸少年吃吃的笑出声,“八哥,咱们几时遇上过这样天真的小子?帮他一把罢。”不待为首那被称为八哥的白净公子应声,胡期恒就忙忙道,“不骗你们的,我暂住宣武门外年府处,一会你们同我走一遭就是。”
窄长脸悠悠地开了口,“哦?年府,你认得年希尧?”
“当然认得,那是我大哥年羹尧的大哥,从小就熟悉的,你也认得?”
“有意思的很,我和年希尧也算是志趣相投的知交,不看僧面看佛面,自然要帮你一把。”窄长脸听他说得有趣,正要唤小厮取银子,就听着一人急急奔来,“哎呦我的胡公子,可算是找到您了。”原来是桑成鼎终于寻到此处。
胡期恒舒了一口气,小桑子来了就好,不必劳烦他人了,想着同这几人道谢,却听桑成鼎扑通一声打下千去,“奴才给九爷请安!”
原来这三人的确大有来头,这窄长脸是当今第九子胤禟,黑脸是十阿哥胤俄,那为首少年自然就是大名远扬的八阿哥胤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