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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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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九阿哥前头倒是没说错,他同年希尧确是知交,二人对西洋学说都饶有兴致,在年前葡萄牙传教士穆景远张罗的宴席上相识,俩人相差了十来岁,却一见如故,除开西学,在琴棋书画上也颇有共识,小半年来时常互相走动。桑成鼎曾在府上见过几回,此时遇到,大为惊奇,生怕是胡期恒跟人家起了争执,连忙请安问好,满脸堆笑地试探,“爷今个好清闲,不知怎和我家胡少爷碰到了一块?”
胤禟抬手让小桑子起来,“爷几个路见不平,叫你家少爷省得一笔冤枉钱。年兄最近都做些什么?说好制成小浑仪就拿给我看,怎么几日不见他人。”
桑成鼎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亏九爷惦记,大少爷成天介的在外头,听夫人说又同一群蒙古大夫打交道。”
胡期恒这才回过神,呆呆的望着这几个少年,竟是阿哥?天之骄子,竟就如此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半天才磕磕巴巴张嘴,“九..九阿哥,请九阿哥安!”
胤禟微微点头,往后稍一让,“这是八阿哥同十阿哥。”
胡期恒更是吃惊,忙忙请过安,肃立在一旁。周围的人七嘴八舌拜倒一片,那商贩面如死灰,庆幸自己未敢争辩,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九弟,下次去你府上把你那年兄弟也邀来,听着倒是很有意思个人。走罢,有人等咱们半天了。”胤禩挂着极温和的笑容,朝胡期恒略一颔首,一行人便转身走了。留胡期恒在原地咋舌,真是奇遇。
胡期恒和小桑子回到府上时,年羹尧正带着小妹年姝在后院放风筝。
“元方哥哥!过几日我就满十三了,你要送我什么礼?”年姝雀跃地奔过来,扯住胡期恒的袖子。
胡期恒望着年姝,如今盛行缠足之风,皇帝几番下令禁止,也无法阻止这恶习蔓延,像年家这样让女儿放脚的汉人文官世家并不多见。
“送你日行千里如何?”胡期恒含笑,向小桑子招手,“快看看,特意为姝儿挑的。”
年姝欢呼,“给我的?上次在街上看到从关外来的满洲格格,就骑着这样漂亮的马,威风得很呢!”
“待你长大些,也是一样的威风。”年羹尧踱步过来,轻拍胡期恒的肩,“你倒是抢了我的先!”
“看来年家要出女将军。”胡期恒嘻嘻哈哈,“你早上跑哪里鬼混?可知我今天遇到谁?”于是将皇子出手相助的奇遇添油加醋讲述一番。
年羹尧抚掌大笑,“元方生得好运,九阿哥常在府上走动,却跟我难说上几句话,一见你便要替你掏三十两银子,莫不是要买了你当丫鬟?”
时下只需二十两白银就能买一个丫鬟,三十两倒是说多了。胡期恒恨恨斜一眼年羹尧,“我恨自己不是俏丫鬟,将你这张讨人嫌的嘴缝上才好!”
说笑间,一青年急急走近,这人约莫二十五六,身着月白长衫,外罩天青色对襟马褂,腰束湖色缎带长及脚面,腰间别着一把折扇,一派潇洒风雅的文人模样,这就是年希尧了。
“大哥,今天竟在白日见到你,难不成太阳从西头出来了?”年羹尧打趣。
“年大哥!今日我在马市碰到九阿哥,他说同你认得呢!”胡期恒也忙忙道。
“元方哥哥,这事你今个说了有十余遍,我耳朵都要起茧了!”年姝捂起耳朵。
“各位,饶过我吧,我一句话未说,脑子里已经灌满千字经了。”年希尧无可奈何的举起手,犹豫一下,缓缓说道,“刚才小厮前来寻我,说收到父亲的信。”
年父来信是说胡夫人经年久病,此次倒春寒恐怕熬不过去。
年遐龄现和胡父献徵在一处任职,年为巡抚,胡为布政史,二人年幼相识,一路相互搀扶照看,仕途顺风顺水做到从二品大员,其中情分不需多说。月前胡母身体略有起色,自知将儿子困在榻前已久,便极力让儿子出门远游,胡期恒便一路北上来找年羹尧。谁知不足一月,胡母就遭受一场来势汹汹的发热,现下已是半昏半醒的凶险境况,胡献徵悲不自胜,竟也病倒。年遐龄着了急,连忙差人千里飞书,令年母、年羹尧陪同胡期恒尽快返回湖北,年希尧照看家中情形。
胡期恒乍闻噩耗,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呆立着不言语。年羹尧急了,上前忙问,“大哥!让我看看父亲的信!怎会如此?”
胡期恒一把夺过信笺,黑纸白字,写得再清楚不过,眼泪夺眶而出,转身扯住年羹尧,“都是我不好,我竟没心肺离开母亲...我们现在就走!”
年羹尧揽住胡期恒,连声应道,“好好好,现在就走,现在就走!小桑子你速去找母亲!让人收拾行囊,一刻也不得耽误!”少年咬着牙簌簌发抖,被年羹尧搀扶着回房。
后院里只剩年希尧同年姝,年希尧叹气,“世事无常,胡伯父伯母那样的善人,却要遭此劫难,可怜元方尚幼。”
年姝愣了半晌,“大哥,可是过几日便是我生辰...二哥不陪我了么?”
年希尧微微皱眉,正要斥责,想到年姝还是个孩子,并不懂得生死大事,于是蹲下身轻抚小妹鬓发,直视着小妹惶惶不安的杏眼,“姝儿,生死面前,无他要紧事,你要记得。”
紧赶慢赶,出发也到了明日,年羹尧仔细叮嘱过丫鬟们照顾小妹,又同大哥道别,“大哥,此次一去恐怕数月,小妹和汪老师都托你照看了。”
“什么话,做大哥的能疏忽至此?你且放心去,家中一切有我。”年希尧应。
年羹尧见小妹未来送行,想是还在睡梦中,便扶母亲上了前轿,自己和胡期恒上了后轿,一行人向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