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南绿树·春饶絮》筑延

6、生日快乐 1971年

　　1971年春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又是一年春暖花开的季节，今年是南枝小学的最后一年，没想到，阿爹还是没有来接她，但是她一直记得阿爹在信里跟她说的话，让她不要到处乱跑，在严家乖乖地等阿爹来接她。按照南枝的性格，如果阿爹没来接她，她肯定就跑出去找阿爹了，但是这次她没有，她怕万一阿爹从南京回来找她，不见到她人。
　　今年生日那天，南枝还是打算一个人傍晚偷偷地跑出去向晨园。之所以偷偷地去，是因为严叔叔不让她太晚出去，向晨园距离严家大概有些两公里左右的路程，而且向晨园有一片很大的湖，那个年代，在水里发生意外的事情不算少数。但是向晨园是她来上海以后，觉得最像街南桥头的地方，虽然没有石墩子，没有良嬷嬷小店，但是那里也有一棵小柳树，有一片湖……对于南枝来说，这就够了，她不会太多奢望，因为这总比待在自己房间，看着窗外强得多，每年春天能在窗外看到柳絮的日子并不是特别多……
　　南枝之所以知道这个地方，主要是之前严南絮跟向光明一直拉着她过来这里摸鱼摸螺蛳。向光明还炫耀说，这个池子是他们家的，其实就是小孩子吹嘘瞎说的，南枝对这些真的不感兴趣，前几次都是被严南絮硬拉着来的，多来了几次，南枝也就已经麻木了，而且还让她发现这里很像家乡，很像那时她跟阿爹聊天的地方……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南枝的思绪被跑来的严南絮打断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南枝南枝总是会眨着大大的眼睛问他。
　　“我已经好几次看到你自己一个人晚上到这边来，坐上一会儿。”，边说边走过来在南枝旁边坐下，看着南枝还有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唉！我可不是跟踪你啊，是怕你晚上一个人跑出来不安全，这里野狗子还挺多，你不是害怕吗……而且指不定还有什么别的小动物呢。你胆子太小了，被吓到可不太好……”
　　“那严叔叔……”，还没等南枝说完，“哎呀，老头不知道的，我不会跟他讲的，再说了，有我在你不会有危险的！”严南絮自豪地看着南枝，拍拍胸膛。
　　南枝还是一如既往，特别平静地问他，“那你今天怎么跑过来跟我讲话了？你不说你总是躲在旁边看我的吗？”
　　“嘿嘿，你不知道我上次腿都蹲得起不来了，我知道你今天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回去，我就过来跟你聊聊天，坐会儿，嘿嘿……”，严南絮看着南枝继续说，“我知道这里你常来，平时找不到你的时候我都会来这里找你，你总在，但是每年今天，我来这里找你，你都会坐很久，差不多要等天快亮了才回去，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南枝收起了往常平静的语气，“这你都知道了，你不会在旁边蹲了一晚吧？！”
　　“哈哈，就蹲着蹲着睡着了，睡睡醒醒，看着你……”，还没等严南絮说完，“因为今天是我生日，以前阿爹答应过我，年年的生日他都会陪着我，每年的今天对于我来说……”，南枝说着低下了头，“不过你挺厉害的，还能记住每年今天的特别之处，嘻嘻。”南枝抬头对严南絮笑了起来，他真的很少见南枝笑。
　　“3月19号，我记得住，我的记性，基本上看了一遍就不会忘记呢……嗯……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陪你过吧……生日快乐。”严南絮看着对他笑着的南枝，南枝看得出来严南絮是很认真地在说这些话，“其实我知道，你刚来我家那会儿，一直关在房间里，是在想家吧……”严南絮接着说，“我其实一直来烦你，做什么事都拉着你一起，其实就是想跟你关系好一点，亲近一点，能让你在这里也能有亲人，所以小枝，你以后有什么想要的，有什么喜欢吃的或者做的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说，我保证我会一直陪着你！”
　　“其实我不是不喜欢跟你们出去玩，只是跟你们出去了，万一我阿爹回来找我就见不到我了，我也不是没有喜欢吃的东西，我喜欢吃良嬷嬷店里的冰糖饼……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我的家乡，那里比这向晨园还要美……”，南枝心里的小匣子像被打开了，平时不太爱说话的她跟严南絮聊了起来，“时间过挺快的，你今年是不是能初中毕业了？”
　　“唉，你就别说了，我能不能毕业还不一定呢，我每天逃课，把书包塞在过桥石板下面，老早跟光明那小子去别处玩了……你知道我不爱上学，能坚持到初中已经不错了，老头肯定也在为我发愁，我也应该有自己的打算，我总想着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为小家甚至为大家……”严南絮边说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
　　南枝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唉，那你生日什么时候啊？”
　　严南絮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我妈妈哮喘走得早，听文华姑姑说，好像是端午节后两天，反正小时候她都会炒个面给我吃……”
　　就这样，两个人聊着天，看着飞絮，不知道聊了多久，只记得他们回去的时候，邻居家的鸡已经在叫了。
　　“下次你还会陪我过来向晨园吗？”
　　“当然，我会一直陪着你，说到做到！”
　　从那以后，严南絮经常陪着南枝坐在向晨园聊天，南枝的话好像变得多了起来，也会跟着严南絮跟向光明出去玩，好像不再是只有等阿爹来接她回家这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