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南绿树·春饶絮》筑延

5、为什么不叫哥 1970年

　　1970年
　　又到了漫天柳絮飘飞的季节，南枝望着窗外，南枝在严家的房间，正对着后院，这是能让她发呆的地方，与其说发呆，倒不如说是在想阿爹，或者是等着阿爹来接她，这是来到严家的第三个年头了，眼看今年的生日快到了，阿爹还是没有出现。
　　来严家的这三年，南枝已经在这边上学了，严叔叔跟她说，她阿爹每年都会在生日那天给南枝写一封信，还会寄来些钱给她，让她在严家不用拘谨，但是写过来的信上有些字南枝看不懂，都是严叔叔读给她听，所以她也一直期待着阿爹的来信，哪怕只是一封信。
　　前两年的信里，阿爹大概说的就是因为被调去了南京工作，一时半会儿不能来接她，让她乖乖在严叔叔家里，不要乱跑，不过信里阿爹从来没提起过阿母丝毫，这件事儿南枝也不止一次问过严叔叔，可是严叔叔一直说不知道不太清楚。她也问过严南絮，严南絮就更加不知道了，每次还要被他开玩笑……
　　“小枝！快来玩蚂蚁！”南枝的思绪又被严南絮打断了，只见严南絮跑过来，冲进她的屋子，“快走啊小枝，那边好多蚂蚁，光明那小子就放了一块糖，哈哈哈哈，这不算过来了，好好玩，走走走，”南枝被严南絮强行拉着出去看蚂蚁，“喏，你看，是不是很好玩！”，严南絮跟向光明自豪地看向南枝，“这有什么好玩的吗？你们是不是有点无聊了。”南枝说着，摇摇头，丝毫没有任何惊喜，“我回房间了。”兄弟俩看着南枝走进房间关上门，“唉，算了吧我的大兄弟，你见你这妹妹什么时候对我们俩的玩具感兴趣过吗？”，向光明撇了撇嘴，把一只手搭在严南絮的肩膀上，“也是，你每次妹妹妹妹得喊，她啥时候见过你哥哥，哈哈哈哈，你太失败了，真的。”说着，向光明摇摇头，蹲下来继续玩蚂蚁了。
　　严南絮听了向光明的话，似乎意识到了还真的有点不太对劲，这些年南枝还真的从来都没有喊过他一声哥哥……
　　“你不觉得这小子这些天都不太对劲”，这句话来自一位体态稍微臃肿的女人，“哎呀！文华姑姑！严南絮什么时候正常过啊，以前都还会跟我玩上一天，自从南枝妹妹来了以后，他都恨不得整天跟在南枝妹妹屁股后面呢！”向光明说着，皱着眉头，挠挠头……
　　严文华听了觉得不太对，马上冲去了严路的裁缝店里，“哎呀，我的大哥呀，你不管管你儿子啊？”，严文华手揣着兜，“你这丫头说啥呢，南絮怎么了？”，严路顺势把卷尺挂在脖子上，“自从那个陈南枝被你接过来以后，你什么事都以她为中心，现在连我们家南絮也天天跟着她屁股后面跑，很好看啊？她以为她谁啊？！”严文华气愤地把手从兜里拿了出来。“不是我说你啊，当姑姑的人了，不帮我照顾着孩子们一点，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呢！”，严路抽了抽卷尺继续说，“以前不觉得你这么小心眼，要不是有陈闯，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唉，他家不是……你也知道的，南枝在我这里抚养我看是最好的选择！你没什么事就给我回去！”没等严路抬头，严文华就已经走出了裁缝店。
　　“严南絮，快点来吃饭，还要我请你们啊！”，文华姑姑又开始急躁起来，本来今天早上在严路那边受了气。“小枝，我昨天让文华姑姑买了小鱼，可好吃了，你等一下要多吃点哦！”，严南絮每次都会拉着南枝去吃饭，在去厨房的路上，总会拉着她说半天的话，在南枝的记忆里，已经不记得严南絮都会跟她说什么，但是她记得他的话总是最多的……
　　今天的饭桌上多了一盆红烧跳跳鱼，文华姑姑知道，那是严南絮最喜欢吃的东西，“南絮，来，多吃点！”说着就把一盆鱼都搬到了严南絮面前。文华姑姑的“偏心”这些日子对于南枝来说已经习惯了，她知道文华姑姑不喜欢她，那时的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严南絮每次都会跟文华姑姑唱反调，特别是在南枝的问题上，“小枝吃鱼！”，说着就把鱼递到了南枝面前，南枝看了看，没有去夹鱼吃，反而继续吃旁边的菜。严南絮见她自己不夹，就把鱼夹到了她的碗里。文华姑姑对比很看不下去，撇了一眼笑咪咪看着南枝吃饭的严南絮，叹了口气，“没出息的小子……”继续吃饭……其实这个就是严家一直以来吃饭的状态，严叔叔因为要照看裁缝店，平时家里基本上见不到他，家里吃饭的人就他们仨，有的时候向光明还会来蹭个饭，不过基本上在下午就被他妈妈追着打回了家……
　　“严南絮！你干嘛总是跟着我啊！”严南絮从早上南枝拒绝抓蚂蚁开始就一直跟着南枝，南枝有些不耐烦了。“我就是有事要问你啊！”严南絮加速跑到了南枝的前面，拦住了她，“有个事情我今天要问清楚！”，“什么？”南枝眨着大大的眼睛，充满疑惑，“你说你都来这里这么久了，你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喜欢玩什么，对什么感兴趣，喜欢吃什么……”，说着说着严南絮还委屈上了，“而且，你为什么不叫我哥，不叫哥哥就算了，还总是连名带姓地叫我……”，严南絮的话说完了很久，南枝还没缓过来，因为严南絮问了这么多的问题，她要好好想想，“好吧，没想到这都能让你有这么多问题，我其实吃什么都可以，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而且我真的不喜欢玩蚂蚁玩青蛙玩蝌蚪，我也不喜欢摸鱼，我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南枝的话让严南絮有点惊讶，这么小的人为什么说话这么像大人，“至于……我为什么总是连名带姓地喊你，是因为在学校同学之间不都是这么叫的吗？而且我都习惯这么叫你了呀。”，这个回答更加让严南絮接不上什么话，像是胶水粘住了嘴巴……只有惊讶地看着南枝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就这样严南絮在南枝的房间外面站了很久，突然想到，“小枝！那你明天晚上放学能不能等等我，别自己先走啦！”，南枝被吓了一跳，以为严南絮早就走了，顿了一下，“好！”听到南枝的回应，严南絮开心地跑开了。
　　从那天以后，南枝跟严南絮一直都是一起上下学，他们会说在在学校附近的那个邮筒旁等对方，这么执着于这些问题的严南絮也再也没问过南枝这方面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