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南绿树·春饶絮》筑延

4、街南桥头初见 7岁的南枝

　　1967年春

　　街南桥头的良嬷嬷小店永远是最热闹的，尤其是到了春忙的时候，忙完农活的镇民会来小店吃饭，打酱油，打老酒，良嬷嬷总是热情的招呼着。
　　前一天晚上，阿爹交代过她，阿爹因为有工作，让良嬷嬷送她去接南桥头等严叔叔，阿爹说，给她的生日礼物就是让她跟着严叔叔去上海，玩上个把日子。其实南枝更加想跟阿爹一起，但是阿爹已经说了自己有工作没办法一起去，南枝只能应了阿爹。
　　一吃完午饭南枝就背上昨晚阿爹给她准备的军书包早早地去良嬷嬷的小店里等，因为包的带子太长了，阿爹还特地给南枝的书包带上打上了个蝴蝶结。
　　良嬷嬷的小店门前有一条小河，以前南枝总会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两个小脚上下晃着，看着小河发呆，等着阿爹下班回来，然后吃完饭陪着她去街南桥头柳树下的石墩子坐会，看着太阳落山，数着一只两只三只的小鸟飞过，数着天上有几颗星星，阿爹总是用它们来判断第二天的天气如何……只不过这次并不是等着阿爹来接她了，望着小河南枝继续发起呆来……
　　对于小南枝来说，良嬷嬷对她是极好的，就是阿爹交代过，良嬷嬷店里的好吃东西不能良嬷嬷给了就吃，更不能向良嬷嬷讨着要……一想到这儿，小南枝就想起当时的场面，因为那是她自打有记忆以来，阿爹第一次凶她……
　　也是跟平时一样，南枝坐在良嬷嬷的小店里等着阿爹下班回家……大概是良嬷嬷太喜欢小南枝了，那次难得正好店里有冰糖饼，那是小南枝最喜欢的零食，良嬷嬷让小南枝坐在店里吃，小南枝开心得不行。结果阿爹下班回来，路过小店，看到小南枝手里已经快吃完了一个，竟然还正准备问良嬷嬷再讨一个，直接被阿爹走过去打断了，谢过良嬷嬷并付了冰糖饼的钱后，直接把小南枝抱走了。
　　回家以后，阿爹罚小南枝靠墙站着，生气地说，“别人赠予你的东西你直接接受也就算了，你还问别人讨，阿爹阿母有饿着你吗？”
　　小南枝感受到了阿爹的气愤，这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对于这个年纪的她来说，这么委屈不哭是不可能的……看着南枝抽泣着，阿爹知道自己说话的语气重了一点，缓了口气，语气柔和了许多，“我跟你说过的，不能向别人讨着要东西，要什么直接跟阿爹讲，阿爹都会买给你的，听到没有。”小南枝没有回答，依然只是低着头一声声抽泣着。阿爹又问了一遍，“陈南枝，听到没有？”
　　小南枝还是没有抬头看阿爹，只是点了点头作为回应……阿爹本来想继续跟小南枝说什么的，结果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就阿母打断了，“别磨蹭了，快点吃饭吧！”
　　想到阿母，南枝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有好些天没见到阿母了。每次问阿爹，阿爹也总是不回答她，或者就是直接敷衍过去。
　　那晚被阿爹因为这件事情训了以后，南枝记得自己委屈地在被子里哭了很久，一直到昏昏沉沉哭着睡着……
　　“南枝！南枝！”小南枝的回忆被良嬷嬷洪亮的声音拉回来，“南枝呀，我的乖乖，嬷嬷忘记时间了，你怎么不喊我呀，快快快，我们走吧！”，说着良嬷嬷招呼她儿子帮她照看一下店里的生意，两手拍了拍屁股，牵上南枝，急匆匆地就往街南桥头走去，边走边拉着南枝说“快点，快点南枝！别走这么慢，万一你叔叔人家已经等着久了！”。良嬷嬷总是这么心急……
　　来到街南桥头，一个人都没有，可比小店门口安静多了，“你叔叔还没来啊，哎哟，还把我急死，还好还好。”良嬷嬷一只手还牵着小南枝，另一只手边说边拍了两下胸口，“南枝啊，宝儿，来快把汗擦擦来！”，良嬷嬷边说边给南枝擦了汗，“难道是我着急来了？这明明说的11点啊，咋还不来啊你这叔叔……”给南枝擦完脸，良嬷嬷继续唠叨着。只有牵着南枝的手一直没放开。
　　“唉！南枝，那是你叔叔吗？！”，也不等南枝回应，良嬷嬷急着迎上去了，是个高大微胖的男人，“你是严路吧？！”，只见男人笑得没了眼睛，“对，对，侬好，侬好，这孩子就是陈闯女儿吧？！”男人惊喜得笑着看着小南枝说道。
　　“是呀，哎哟，他最近……唉……就让我把孩子带到这里等你们来接的。”良嬷嬷跟男人寒暄了起来，南枝心想，按照良嬷嬷的个性，只要她一说话，那是没有人可以打断的，拉也拉不走的那种。这下应该是要聊很久了……就低头把玩起了自己的书包……
　　“妹妹！你这书包可真特别。我也有一个跟你一样的，只不过我不用打这个蝴蝶结。你看！嘿嘿！”，话音刚落，南枝就抬头看了看。
　　是一个小哥哥，皮肤不是很白，瘦瘦的，一个小寸头看起来格外活泼，笑嘻嘻地指着自己胸前跟自己一样的军书包，看着她。
　　“你是谁啊？！”。
　　看到小南枝问，男人停下跟良嬷嬷的寒暄，蹲下来跟南枝说，“侬好呀，小朋友，陈南枝是不是？”，南枝乖巧地点点头，“哈哈哈，我是你严叔叔，这个啊是严叔叔的儿子，严南絮。你叫他哥哥就行了。”，只见男人介绍完自己，又把身边的男孩搂了过来，“南絮啊，以后这是自家妹妹，你可要好好照顾人家，听见没有啊。”。
　　小男孩拍了拍严路的肩膀，“哎呀，爸！这还要你说啊！这小妹妹多可爱！”，说着男孩站到了南枝身边，牵上了南枝的手，“我叫南絮，你叫南枝，你可不就是我妹妹嘛！以后有哥哥罩着你！”，男孩笑着。
　　那时候的南枝也不觉得这个小男孩有多特别，只是觉得他很好玩很亲切，南枝对着他笑了笑，“那我们就走吧南枝，跟良嬷嬷说再见。”，男人接过良嬷嬷手上南枝的小手，跟良嬷嬷微微点了点头，“那我们走了哈，你回去吧，跟陈闯说一声！”，“好的好的放心啊，我会跟他讲的，照顾好南枝啊！”，良嬷嬷不舍得看着南枝被严路牵走了。
　　严路跟严南絮一人一边牵着小南枝，南枝回头看了一眼良嬷嬷，只见良嬷嬷的背影，又回了头看了看桥头旁的那棵柳树，柳树上还挂着她跟阿爹一起系上去的小红绳，那是去年生日，许愿的时候系上去的，阿爹说那样愿望可以实现，但是现在想想这个许愿不太灵，因为当时南枝许的愿望是阿爹能一直陪着她，陪她过每年的生日……
　　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得，已经到了码头，一路上也不知道严叔叔跟严南絮跟她讲了些什么，只知道他们到码头的时候天都快暗了，严叔叔看到了南枝走得很累，一把把南枝抱了起来，南枝头靠在了严叔叔的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南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座位上，“哟，南枝醒啦？！快来，饿了吧，擦擦脸，吃点东西，来！”只见坐在对面的严叔叔笑着说。严叔叔的声音比昨晚沙哑了很多，坐在他旁边的严南絮依着墙还在睡觉，看起来睡得很熟的样子，“来，吃吧，别饿着肚子了。”，说着，严叔叔把一包刚刚拆开来的葱油饼干递到小南枝面前。南枝拿起饼干，咬了一口，“嗯，真好吃，谢谢叔叔！”小南枝眯着眼睛，对着严叔叔笑了，当时那可爱的模样，严叔叔一直都记着……
　　说着，小南枝看向了船窗外，“我们快到了，南枝！”，严叔叔知道小南枝无聊，安慰着她。
　　“到了到了，到十六铺码头了！我们下去吧，南絮快点，醒醒，把妹妹牵上，爸爸给你们拿包……”，还熟睡的严南絮马上跳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马上牵上南枝的手，“我们到了小枝，来，小心点！”
　　南枝被南絮牵着，走下了船，看着眼前的景象有点陌生，但是空中飘着柳絮，又觉得很熟悉，“你们这边也有小蝴蝶啊！”，牵着南枝走在前头的南絮回头看着南枝，皱着眉头，“什么小蝴蝶啊？”，“这个。”，小南枝抓到了一片飘着的柳絮放到小南絮手上，“哦！妹妹，你管它叫小蝴蝶啊！哈哈哈，太搞笑了，这个是柳絮啦！”，“严南絮你快点，干嘛呢！人这么多别把妹妹搞丢咯！”严叔叔大喊着，把包都背在自己脖子上，跑过来把南枝抱起来，牵上南絮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