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救赎笔记》相思桐络

6、第 6 章

　　马路两侧昏黄路灯齐排亮起，绿化带边上来来往往的车辆驶过。林微从夜市出来时，刚刚的衣服已经全然换了。
　　她看见他又在附近。海棠树遮挡了他大半的身影，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没有人会注意。但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到林微身上，叫她不能不看到。
　　她走了过去。
　　也才半天，她的眼底又恢复成之前那般，散漫，妖魅。她抬起头看他，示意性地扯扯衣领，说：“你来晚了，我付过钱了。”
　　“……”楚辞冷淡地将视线转向一边，他沉默了会儿。
　　“买完就走吧。”说完，他动身，往另一边走。
　　看上去像，亲自来送人回家。
　　他来的时候，林微是有奇怪他今天居然不在暗处跟着。前几天她连他的人影都摸不着，生活小事也能被他监视的一清二楚。
　　她这会儿更为奇怪。于是在他后边，跟着他穿过大大小小的街道，一路却又无言地回到了珊珊家。
　　一路上他脚步匆匆，压根没考虑过林微跟不跟得上。
　　“你有必要走这么快？”到了家门口，林微已经有些喘不上气，她瞪了他一眼，“去投胎？”
　　“……”
　　楚辞罕见地没瞪回去，大抵是知道自己走的确实快了，他说：“你怎么不说？”
　　“……”难道说了他就能听进去吗？林微并不这么觉得。她干脆避开与他讨论这个话题，问：“今天为什么送我回家？”
　　楚辞没有说话。
　　“因为我今天心情不好？”这是她的一个猜测，但转眼这个念头就被她否决了，“你不像这样的人。”
　　他不再说话，任着她随意揣测。但人送到了，他就当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转身向着小区的楼梯下走。
　　四周寂静，只有他行走的脚步声。灯光映在他削瘦的背影上，楼梯间的气氛却与往常不同。正当他疑惑于为什么没有林微的开门声时，听见林微掷地有声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
　　“怕我自杀？”
　　楚辞身影蓦的僵了一瞬。
　　林微定定地看向他。今天的他尤为不同，而这一切的变化都在看见自己被淋湿的那一刻开始。如果她因为承受不住这些压力选了一个地方自杀了，其实，也和被他杀死没什么不同吧。
　　他没必要在意的，更无需刻意出现在她面前，护送她回去。
　　林微突然笑了：“关心我啊。”
　　这是他们之间不言而喻就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理由。
　　果然，话落时，面前的身影没有动。他的眼睫，不由自主地轻颤了颤。
　　“你想太多。”他随即说。
　　四周再次寂静下来。他离开的速度很快，只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她眼前。可即使林微看不见他当时的表情，却也能清晰地意识到，在这场随时要她命的意外中，好像有一丝转机。
　　出现了。
　　.
　　林微进了家。今天的她格外疲惫，大抵是洗澡时的雾气真的有安抚人的作用，洗完后林微躺到床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再次醒来，房门外有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她想，大概是珊珊回来了。
　　刚好林微也有些口渴，便出了房间准备去倒杯水。屋外却并没有开灯，半开着的窗帘外，外边的灯光照进屋里，林微看见珊珊在沙发边打转，手里拿着茶几上放着的水果刀。
　　林微吓了一跳。
　　之前几次，她还没睡时，就经常看见珊珊梦游出来。她们俩说过一次，珊珊也清楚自己的情况，但都没这回吓人。
　　林微连忙过去夺过她手中的刀。
　　她这一番动静，珊珊才停住，缓缓抬起视线，看向她，那眼神是完全的茫然。林微知道她还是没醒。她没说话，等珊珊再次迈腿，换了方向，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她才安心下来。
　　但林微却有些睡不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有些精神不济。两人吃着早饭的时候，林微把话题扯到了昨晚：“你昨晚又出来了。”
　　珊珊啊？了声。
　　林微说：“手里拿着一把刀，挺吓人的。”
　　珊珊瞪大了眼：“刀？真的假的？”
　　林微点点头。她提醒珊珊最好去医院看一下情况。
　　……
　　林微这几天忙着找房子。珊珊去医院前，大概也是想到自己这症状可能会伤到她，问了句林微她父亲怎么样了。
　　林微知道她在委婉地让她离开。而且再待，自己家里的事也瞒不下去了。
　　不过她是怎么也想不到，找房子的时候，都能遇见熟人。
　　说起来她也是有一段时间没见小蔡了。本来长得水嫩的小姑娘现在看上去，却有些憔悴。
　　她们是在街上遇到的。林微走在路边，她坐在豪车里。小蔡看见她，便降下车窗叫了她一声。
　　小蔡性子比以前安静了许多，越来越有有钱人的金丝雀那种感觉。但可能因为林微是她身边，难得见到的熟人，她还是说了一些。
　　她说当时以为花姨叫她过去只是去送酒的呢。当时也没想过一进包厢就被人扒了衣服，羞辱了一夜之后再被扔进那种地方。她说她没有自由了，她说，林微，我想死。
　　当时的林微说了什么呢？她不爱管别人的死活，但是她还是告诉小蔡：“本该被羞辱的那个人是我。所以，你想死的时候，记得世界上还有一个我。你恨我，你就不会想死了。”
　　没有人比林微更明白，活着的重要性。所以她能坦然地看着小蔡震惊地盯住自己的样子。
　　小蔡大概是和李老板一起出来的。没过一会儿，林微转头，便看见李老板大摇大摆地从旁边的酒店里出来，来到车边。
　　见到和小蔡聊天的自己，那贼兮兮的眼神再次望了过来。
　　“林小姐，今天怎么在这儿？”李老板说着，手往她这边伸了过来，他轻声，“上回没聊尽兴，还真是可惜啊。”
　　林微笑了笑，退开几步：“您误会了，我只是刚好经过。”
　　李老板以为她在这儿拨不开面子，主动指了指酒店：“咱们上去聊。”
　　“不了”，林微想也没想拒绝掉，见李老板脸色霎时间绷不住，解释说，“还有事。”
　　“什么事？”李老板声音大了些。
　　林微拒绝的理由呼之欲出。却也是在这时候，她看见了楚辞的身影。他站在街角边，不动声色地望向自己。
　　一时间，林微也不知道楚辞这次为什么又要出现。但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对李老板说：“我男朋友在等我。”
　　李老板的神色很明显地滞住，他哪儿听过林微还有男朋友。又是在外边，他觉得自己面子快要挂不住，于是说：“你唬我呢？你们这种小姐哪找得着男朋友？”
　　他把“小姐”两个字咬的很重。
　　这种刻意，林微自然听得出来。她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女孩，会被这个词羞得说不出话，她对李老板笑，说：“那您看看您后边，是不是站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
　　林微说完，直直地在李老板的目光下朝楚辞那儿走了过去。显然楚辞听到了刚刚的那番对话，但他丝毫未动，没进，却也没退。
　　那会儿的林微，觉得自己至少，是有一点余地的。于是她走到楚辞身边，第一次大胆地，在街边人头攒动的地方，像普通情侣一般的，抱住了他。
　　而后，她能感受到他极为明显地僵住了身子。她见好就收，立马收回了手。
　　可下一刻，她的后衣领却直接被楚辞拎着，大步地往街道的另一个方向去。一直到胡同的巷子里，他才把她放下，力道略重地抵到墙角，他恶狠狠地问：“真当我不敢动你？”
　　林微抬着眼，一瞬不瞬地看他。
　　这刚刚的一切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见她和外人说话，男朋友吃醋了，急匆匆地就把人给带走了。
　　“你很给我面子。”林微嘴角微微上翘，说。
　　楚辞眼神里的凛意丝毫未减：“别有下——”
　　突然，他的口罩被她摘下。他愣住的瞬间，口罩被她拉过，他脑袋往前移了一段距离的同时，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唇上。极轻，极温柔。
　　距离很近，他能看清她眼底的笑意。楚辞顿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立马退开，随即毫不留情地掐住她脖子，说：“你不要命了？！”
　　林微不惧反笑，问：“感觉怎么样？”
　　她眼底满满的得意，一时间又叫他想起了刚刚的场景，他忽的手一横，将她摔在了一边的草堆里。
　　“滚开。”他说完，转身往胡同外边走。
　　跌在地上的林微摸了摸难受着的脖子，笑着咳了两声。
　　她望向他离开的背影，分明能看到他的耳根子，有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