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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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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顾宇走近,秦妍抽出身站在一旁,眉头紧皱,双眼含泪,不敢直视程昀旭,只是跪地行礼,带着哭腔。
“陛下,今生是秦妍对不住陛下,来生愿做牛做马报答陛下此生情谊。”
?!
程昀旭瘫倒在床上,费了满身气力才勉强将上半身撑起,呼吸加重,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秦妍。
这几年,他一直视她为心头宝,甚至让整个后宫形同虚设,将万千宠爱全集于她一人。
她要什么,他都会给她。
虽如今位处妃位,可他当她是妻啊!
是要一起共度一生的人啊!!
为什么,要背叛他!
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人,他想要个答案,想讨个说法。
或者说,他想听她解释。
可眼前那人始终垂头无言,程昀旭忽然间一口气缓不上来,捂住胸口猛得咳起来,干涩的脸上感觉有什么冰凉的液体划过,从眼眶下来,抚过这苍白的面容,终坠于这艳色的床上。
呵,出息,程昀旭你就这点出息!
待咳嗽好些了,他吸了吸鼻子,怒视着顾宇,面色狰狞,几乎是撕扯着声音吼道:“你这个,逆贼!”
“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哪怕程昀旭已经费劲全力几乎是吼着开口,但声音还是很轻,反倒是没什么威慑力了。
顾宇如同看戏般看着床上那人,面色带了点笑,温声答道:“那就,借陛下吉言了。”
声音很柔和,很好听,可此时落到程昀旭耳中,一字一句皆如万蚁噬心,骨髓间充满着身处冰窖般的冷意。
就像听见了地狱阎罗的嗤笑。
话音刚落,顾宇便朝程昀旭伸出手。
!!!
他要做什么?!
被铺天盖地的恐惧支配,程昀旭不自觉地向后退,可床就这么大,还是个垂死之人,能逃到哪儿去,他想喊救驾,可压根喊不出来,这蚊子般的声音,如何能传到殿外。
他拧着眉心,嘴唇颤抖,极为艰难吐出几个字:“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只要逃过这次!
只要这次顾宇不动他!
他就能将这乱臣贼子绳之以法!
顾宇歪了歪头,看着床上垂死挣扎的人,嘴角微微勾起,他俯身轻轻开口:“可惜啊”
“我要的,你给不了了”
眉眼带笑,语调柔和,却都是佯装的假象。
话音刚落,顾宇猛地拿来被子,死死捂住程昀旭的嘴,动作狠毒而干脆,不带丝毫犹豫。
一双桃花眼静静看着这位将逝的帝王,眉眼带着冷意,没有一丝温度。
仿佛只是一位看客,见证着一场闹剧的终止。
秦妍双手掩面,微微抽泣,她侧过身子,不忍去看这场最终的审判。
帝王呼吸渐弱,胸膛起伏逐渐下降。
看着床上人从挣扎到静止不动,双眼依旧死死地盯着自己,顾宇将被子拿开,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轻轻抚手将这不瞑目的双眼盖上。
一切尘埃落定。
顾宇面色如常,什么也没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却无人知道。
帝王重病突发,中道驾崩,根据先帝遗诏,传位于宸妃秦妍之子程炜,考虑到他年岁还小,特委派心腹重臣顾宇辅佐新帝。
浪潮滚滚而来,轻轻抹去这本就不深的印记。
新的君王,自会有新的时局。
今日,下雪了,还挺大,枝桠轻晃,傲然迎雪。
宫檐上都积了雪,地上就更不用说了,宫人们都提着个心眼,忙碌铲雪,生怕自己有所失职害哪位主子跌倒了。
那可就完了。
秦妍到的时候,雪已经小了不少,她屏退了下人,独自撑伞向前走去,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今日赴约之人。
那人侧对着秦妍,今日披着身雪白的大氅,抬眼看着这片飞雪,正伸手在空中轻接着。
俨然一副画,赏心悦目。
一时间不想打扰眼前美景,秦妍在旁边看了一会才走上前去。
“公子”
顾宇侧头见到秦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见着秦妍想为他撑伞,被他给拒绝了。
“这几年,委屈你了。”
“不,当初若不是公子,秦妍一家老小都会死于非命,自那以后,秦妍便打定主意,愿终身为公子效命,这几年,不委屈的。”
那是好几年前的一起冤案,案子不小,就连秦妍一家都被卷了进去,他们申诉冤情无果,眼看着要背负骂名被处死,还是顾宇站出来,熬了好些天,来为他们翻案,保全了她一家老小的性命。
“今后,也不用再听我的,做你自己就好。”
这就意味着,他们二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眉头轻蹙,秦妍有些着急,她想开口挽留,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眼见着顾宇转身离开,身影渐小,最终隐于这漫天雪色。
十年之后,时局稳定,政治清明,天下又归于太平。
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先生,您可想好了?”
殿堂中,一位身着龙袍的男子放下手中的书卷,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人,率开口。
“是”
“臣已将毕生所学都授予陛下,如今也有些累了,想去歇歇了。“
顾宇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虽只有十几岁,但已褪去了幼时稚气,棱角微微显现,更是多了几分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成熟与干练,小小年纪,便展现了出色的治国理政之能,是位不可多得的为政者。
如今,已不再需要他了。
程炜从龙椅上站起,对着顾宇深深鞠了个躬。
“这些年,谢先生教导,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顾宇笑了笑,躬身还礼。
“只求陛下莫要忘了臣所说的,仁治天下,莫要使忠臣寒心,让百姓失望。”
“好。”
“臣,告退。”
——
顾正明近来也没什么事,今日闲来无聊就来书房来欣赏欣赏几副字画。
“大少爷,不好了!”
刚想呵斥来人不成体统,可话还没出口,就生生卡在了嘴边,手中的字画不受控的掉在地上,这是他极为珍爱的一副。
顾正明也顾不得去捡,直接往顾宇那处跑去。
他不相信。
服毒自尽?!
怎么会!
他喘着粗气,直冲进顾宇房间,一进门就看到了床上的那人。
“小宇!”
被喊的那人静静躺在床上,依旧是一身白衣,微卷的睫毛下,一双桃花眼正紧紧闭着,眉目安详,似是在好眠,看着他,就只想让周围都噤声,生怕让人扰了他的清梦。
若是忽略这毫无血色的面容与早已不存在的呼吸。
手指微曲,握着一枚玉佩,透过指缝,依稀可以看出上头印刻的“崔”字。
顾正明愣在了原地,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双眼发红,手止不住颤抖,感觉身子已经支撑不住,猛地跪倒在地。
双膝跪地,他垂着头,怔怔地看着地面,一手撑在地上不让自己倒下,胸膛起伏逐渐厉害。
静,整个房间静得很,只能听到侍从们隐忍的抽泣与外头的鸟鸣声。
忽然间,顾正明一手紧握着拳,像是要让指甲刺破皮肉,剜出里头骨血,忽然间狠狠捶向地面!
一下,两下……
他像是疯了一样,早已不复往日的温和,过了会又猛地抬头,跌跌撞撞跑向顾宇的随从,猛地揪住他的衣领。
“大夫呢!找大夫啊!都愣着干嘛!”
“大,大少爷,大夫已经来过了,说,说是毒发过久,早已,无力回天了。”
顾正明好像没有听到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他终于放开了随从的衣领,行尸走肉般得向床边走去。
床上的人很安静,顾正明泄了气似的坐在床边的地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还悄悄伴着那几声不可闻的水滴落地。
他哭了。
如今国泰民安,街上笑闹声不断。
怎么不睁眼,看看你这心心念念的太平盛世?!
斜阳轻轻隐于山间,追随晚霞匆匆。
庭院深深,花瓣翩跹,许落地成章。
候鸟哀婉于长空,声声啼鸣,皆道下因果。
(“乖,先睡会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