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荡识诚臣》包子粽子

8、番外一

　　“害”
　　“啧”
　　“嘶”
　　这已经是某人一大早发出的不知道第几个语气词了。

　　崔靖驰将书包随意地挂在单肩上，慵懒地在新的学校踱步，左看看右看看，东走走西逛逛，就是不想去教室。
　　他本就不喜欢上学，不，准确来说，应该说是对上学的兴趣堪达负值。
　　一大早被逼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被逼着挂着书包，被逼着走进学校。
　　还是个转校生，什么认识的人都没有。
　　糟透了......

　　阳光悠悠洒在身上，更是添了几分困倦。

　　赏赏花，观观景，还时不时感叹几句，跟个领导视察一样，让路过的学校老师也不由得多看他几眼。
　　就这么闲逛着，耗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瞅了眼手表，往教室走去。

　　到的时候铃还没响，老师也没来，教室里叽叽喳喳，极为闹腾。
　　崔靖驰有些怀疑是路太短，还是他腿太长。
　　无需思考，崔靖驰果断选择了后者。
　　刚踏进教室，原本吵闹的教室瞬时有些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这位新同学，充满了好奇的光芒。
　　他也不怯场，礼貌性地点头笑了笑，便开始寻找空的位置。

　　视线被谁所吸引，崔靖驰不受控制地朝那处看去，双眼微微睁大。

　　漩涡轻轻转动，恍若引路人，勾着谁入了谁的温柔场。

　　窗边坐着一位白衣少年，正低头看着书，应是看得有些入迷，都没注意到新同学的到来，他一手撑着脸，一手抚着书页，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阳光洒在他侧颜，勾勒出绝美的轮廓。
　　白衬衫最上头扣子没扣，随意开着，露出白嫩脖颈。

　　干净而美好，俊秀而诱人。
　　这是崔靖驰的感觉。

　　看着他，崔靖驰不由自主地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这人的一刹那，来上学的烦躁一扫而光，反倒对未来的日子多了期盼。

　　心跳，有些加快了......
　　他抬脚往那处走去。
　　那里，是漩涡的中心。

　　“同学，这儿有人吗？”
　　“没有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顾宇的思绪从书中拉出来，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将原本放在位置上的书包拿过来，挂在自己的椅背上，腾了个位置。
　　事毕，他觉着有哪里不对，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正巧，那人也在看他。

　　视线交汇，眸眼中皆是彼此。
　　花瓣拥抱着指尖红线，将虚无缥缈的逝去一点点拉回来。
　　风起，落叶缱绻。

　　在视线对视的一刹那，心脏被猛地揪住，崔靖驰呼吸一滞，一时间，思念如潮水般涌来，他想抱住他，想安慰他，想同他说好多好多话。
　　甚至，想吻他。
　　迫切渴望。
　　什么，情况？

　　心跳得极快，他皱了皱眉，偏过了视线，忍住了这不知由来的冲动。
　　艹了！

　　崔靖驰的感受，顾宇也体会到了七八，头还隐隐发痛，眉头微微蹙起，他下意识锤了锤头，同样移开了视线。
　　这个人，好熟悉......

　　将书包同样垂放在椅背，崔靖驰坐下来，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这是，犯花痴了？
　　哈？！
　　怎么可能！

　　缓得差不多了，崔靖驰靠在椅子上，目光时不时移向顾宇，有些刻意地偷偷看他，谁想得到对方先转头过来，视线再次交汇。
　　被逮了个正着，崔靖驰也不尴尬，大方地笑了笑。
　　顾宇看到他这副样子有些想笑，他抿了抿嘴角，硬生生给忍住了，先开口问道:“请问你是，新转来的同学吗？”
　　“对，我叫崔靖驰，你呢？”
　　“奥！我叫顾宇，同学们可都盼你好久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
　　“哈哈哈哈，好，那以后要麻烦你了！”
　　“别客气，新同桌。”
　　少年相视一笑。

　　命运的齿轮微微转动，轻诉前世，渐续今生。

　　高中的学习生活忙碌，但每一天都很充实。

　　“阿宇，这题这么解出来怎么和答案不一样”
　　崔靖驰拿着草稿本和卷子，脸贴着桌子，一脸郁闷地挪到了顾宇那儿。

　　把水杯盖好放在一旁，顾宇有些失笑，他接过那字迹凌乱的草稿本和卷子认真看了看，还顺便把某人快要和桌子吸在一起的头给摆正。
　　“你看啊，题目里问的是椭圆，这里有个公式……”
　　为了让崔靖驰更好理解，顾宇讲到哪一步了就会用笔在草稿纸上写上，让思路跟上解题步骤。
　　崔靖驰也专注听着，俩人学得正欢，就听到外头传来几声高跟鞋声，本来闹腾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默契十足。

　　班主任沈迁拿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让课代表发下去，等到同学们都差不多回教室了，她拍了拍手，示意有事宣布。
　　“同学们，现在大家都是高三了，也该为自己定一个目标了。”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递给班长。
　　“我这里有一些卡片，到时候让班长发下去，一人一张，大家可以在上面写上自己的目标或是心愿，然后可以挂在高三教学楼下的那棵心愿树上。”

　　班主任话音刚落，下面又热闹起来，议论纷纷。
　　“哇，又来？！”
　　“这不学校每年的传统嘛？”
　　“哎，你想写什么啊？”
　　“我还没想好呢。”
　　“匿名的嘛？”
　　“匿不匿都行吧。”
　　……

　　校外喇叭声渐起，家长也像往常一样等在校门口。
　　放学了。

　　校门口，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戴着头盔，坐在摩托车上，手上提着一盒东西，修长的腿随意搭着，引了不少家长注意。
　　手边还拿着个头盔，倒像是来接自家小女朋友的。

　　放学铃准时打响，和其他家长一样，崔靖驰也往校门口望去，在人群中寻找着自己要接的那位。
　　今天他约了顾宇。
　　不过要是说这人为什么没放学就在校外，问就是他今天又提早溜出来了。

　　“阿宇，这儿！”
　　在见到那人的一刹那，双眼放光，崔靖驰朝他挥了挥手。
　　要说顾宇，好找可是超级好找的，这人在人群中可扎眼得很。
　　至少崔靖驰是这么认为的。

　　见顾宇戴好头盔，坐上车，崔靖驰美滋滋地发动了摩托。
　　“走喽！”

　　车子一下子开动，可顾宇压根还没坐稳，整个身子猛地往后仰去，慌忙间，他下意识抱住了前面那人的腰。
　　他明显地感觉到崔靖驰身体有一瞬间僵住。
　　……

　　坐稳后，顾宇觉得这样抱着有些扭捏。
　　就骑个车，两个大男人这样干啥呢。

　　他刚想要松手，就一下被人给抓住，心跳猛地加快，他看向前面的人，有些惊讶。
　　崔靖驰抽出一只手，紧紧握住顾宇在他腹前交叠的两手，还调皮地捏了捏。
　　“抓紧。”
　　声音从头盔那处传来，有些闷，但依旧可以听得出说话的人心情不错。

　　顾宇转念一想，又抓得有些紧了。
　　不就骑个车，两个大男人这样又没事儿。

　　到了目的地，崔靖驰把车停好，拉着顾宇来到一处铁门，门上有些锈迹，但没有锁上，他稍微用力一推就打开了，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这是一处庭院，很大很空旷，但是看上去荒废很久了，满地的落叶落花，连一旁的凳子都积了不少灰。
　　但最吸引人的，是院中的一棵百年老槐。
　　树干粗壮，早已雕上了岁月的纹理，几百年的自然雕刻，更是添了几分历史沧桑。

　　顾宇不由自主地往槐树那处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门一推开，就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刚走到树下，又是措不及防的头痛，和刚见到崔景驰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

　　他闭紧眼，用力捶了捶头，扶住树干才稳住有些晃悠的身体，脑中忽然间闪过一些片段，像是硬塞进来一样。
　　这一幕幕，像是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可又感觉距离遥远虚无缥缈。
　　我的，将军？

　　顾宇缓了好几口气整个人才平复下来，心里头一团乱麻，他看向不远处的崔靖驰。
　　那人站在桌椅旁边，正认真地躬身擦着桌椅，觉得干净了才把给顾宇买的酥饼盒放在桌子上。
　　这家伙，也有这种感觉吗……

　　顾宇站在树下看了他一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才走过去，他伸手拉过那人，瞳孔聚焦于眼前人，映出眼前人有些疑惑的脸。
　　然后，踮起脚，吻了上去。
　　很轻，又发自真心。

　　双眼愕然睁大，崔靖驰一下子怔住，看着顾宇闭着眼，睫毛轻颤，他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摸着他的头，手指扣进发丝，轻轻抚弄，嘴角微微勾起，加深了这个吻。

　　“唔”
　　唇齿相交，心跳声此起彼伏，他们彼此携手，奔赴这场跨越千年的爱恋。
　　风起，卷起地上槐花，又抚过少年发丝，缀下自然的礼赞。

　　终于，想起了啊。

　　学校的心愿树上，两张卡片伴随着枝桠轻轻晃动。
　　一张写着“人民大学”。
　　一张写着“军校”。